凡煙小說

第37章 第 37 章 祖母!他不能跪!

關燈
第37章 第 37 章 祖母!他不能跪!

夜半三更, 房中燭火幽幽燃起,空氣中彌漫著事後潮濕暧昧的昏黃氣息。

段楓玥叫人重新拿了幹凈的棉布和金瘡藥,輕輕把衛霄腰上已經被鮮血浸染成深黑色的布條拆開, 橫跨腹肌的豎形傷口褐色結痂已經裂開了,猙獰著冒出鮮血,像是一道裂谷。

布條揭下時, 和血肉模糊的殘留結痂勾連在一起, 段楓玥都不敢用力, 仿佛揪連的是他的心。

他一邊拆一邊生氣,想罵衛霄,卻又舍不得:“你就是色中餓鬼,真死在我身上了怎麽辦?都裂開了……”

失血過多,衛霄也有點發虛, 嘴唇都白了,但回味著剛才的美妙滋味, 覺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他□□兩聲, 去牽段楓玥的手,想親一口:“沒事,你男人命硬。”

段楓玥看他這個油鹽不進的樣子,懶得說他了, 啪地把他手打開,用幹凈的濕布把傷口清理後, 灑上酒液沖洗,敷上金瘡藥,仔細的包好, 又拆胸上的布條。

胸肌上的血洞極深,表面上有烙鐵燒灼的痕跡,愈合得不是很好,顏色發青發紫,和螃蟹生冷的外殼一樣,恐怖駭人。

位置和心臟就差幾寸,要是衛霄再倒黴一點,他就沒命了。

段楓玥認得那烙印,那是軍中特有的燒灼止血法,因為極其痛苦,像酷刑一般,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用,除非……那人已經半只腳踏進了閻王殿。

再看衛霄胳膊和後背上其他無數道已經愈合的傷疤,形狀各異,什麽兵器弄的都有,扭曲得簡直像蜈蚣。

段楓玥此刻仿佛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戰場的兇險,他根本想不出,在那種水深火熱的情況下,衛霄是怎麽活下來的。

他難道不怕死嗎?傷成這樣,居然還跟他嬉皮笑臉的。

段楓玥的心臟好像被人狠狠蹂躪了一番,擠出苦澀的汁水,他伸手撫上衛霄溫熱又凹凸不平的皮膚,淚眼朦朧:“怎麽這麽嚴重?我看著都疼。”

“不疼,是隨軍大夫判斷失誤,沒那麽嚴重,他就給老子上烙鐵,老子三天沒下床,真服了!等能動彈了,我就給他好好罰了一頓!”

衛霄瞅他哭的稀裏嘩啦的,趕緊把他摟緊懷裏安慰,將那下手的敵兵劍刃上抹了讓傷口難以愈合的毒藥,以及自己昏迷半個月終於醒來又臥床一個月只能在帳中排兵布陣,前線全靠崔容疆手下的兵和趙軒維系的事情隱去,盡量輕描淡寫了說。

段楓玥知道他在搪塞自己,看著他煞有其事說得跟真的似的,哭著哭著就笑了,用手摸衛霄粗糙的下巴和幹裂的嘴角。

這個人在邊關風吹日曬,糧草短缺,還要賣命廝殺,瘦了太多。離家前還是正常的小麥色肌膚,飽滿的肌肉,現在都成了黢黑的腱子肉,像一匹草原上撒歡的野馬。

真醜。

偏偏他喜歡得緊。

段楓玥甕聲甕氣道:“也不知道你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什麽。”

衛霄哼笑著親他腦門:“想你唄。”

雖然第二日下了小雨,但將軍府也安靜過了頭。

尤其是膳房,一整天下來就給小少爺做了碗米糊,劉師傅唉聲嘆氣的,聽幾個閑下來的廚娘在那兒聊天,咯咯的笑。

“……就清早讓人給小少爺抱進去給餵了回奶。聽人說,剛把小少爺抱出來,裏面就又有叮鈴咣啷的動靜了。”

“什麽動靜?”

“哎,你還小,不懂,就那什麽嗎!”

“哎呦,真嚇人!昨兒下午回來進了房,後半夜還在叫水,清早又……現在已經晌午了,這是整整一天沒出來!”

“我一直想將軍是什麽樣的人,沒想到……我還是第一回見這麽,咳,生猛的男人。”

“你男人多久啊?我家那個就一個時辰,完事就呼呼大睡了,跟豬一樣,叫不醒。”

“我家的……”

幾個廚娘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不一會捂著嘴大聲笑起來,見牙不見眼。劉師傅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聽得臉一會紅一會白的,把她們趕去燒水:“去去去,一點都不害臊!”

沒皮沒臉地跟衛霄折騰了這麽久,段楓玥醒來時已經下午了,腰酸得不行,身體卻久違的滿足。

衛霄車馬勞頓,還在睡著。段楓玥一邊穿衣一邊問行雲流水府裏的情況。一聽祖母清早就回來了,心道不好,本來祖母就對衛霄不待見,現在又親眼看見了這麽出格的一出,還不真得給衛霄打斷腿趕出去?

他得提前去說說好話。

臨出門時,他頓了下,咳了聲,神色不自在道:“讓府裏的人嘴嚴實點,尤其是上祖母院裏伺候的人,別什麽都說。”

半個時辰後,雨越下越大。

桌上的茶氣裊裊,國公府老夫人捧著一本佛經,低頭念誦,手裏的念珠撥得不緊不慢。

段楓玥在她對面坐立不安,一半是因昨日起始的那場荒唐而屁股生疼,難以久坐,另一半是自打他進來,祖母就是這副出塵的模樣,話也很少說,就是讓他坐下喝茶。

衛霄的事是一句也沒提。

段楓玥暗中吞了吞唾沫,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怯怯開口道:“祖母……”

他剛出一個音,外屋就咚咚地跑來一個小侍,跟報時的百靈鳥似的,說:“老夫人,將軍求見。”

段楓玥一聽這個立馬緊張地站起來了,要出去接。

這副沒出息的上趕模樣被老夫人餘光收入眼中,氣得珠子差點崩碎了,她一句冷冷的“你給我老實待著!”就給段楓玥定在了原地。

衛霄醒來後段楓玥已經不在身邊,一打聽是去了他祖母那裏。他尋思正好,去拜訪一下,順便給崔容疆去了一封信。

進院的路倒是暢通無阻,衛霄打著傘走進去,讓人給通報,等著段楓玥跑出來。

他等了好久,沒想到媳婦沒等著,一位滿頭花白,雖已上了年紀,但眉宇間依稀可見年輕時英氣淩厲、雍容華貴之氣的老夫人拄著拐杖,在小侍簇擁下走了出來。

她頭戴珠翠五翟冠,身穿紅色大衫,肩披繡金翟紋霞帔,莊重又華貴的一品誥命夫人朝服,隔著長廊遠遠地望過來,頗有些居高臨下的意味:“你就是衛霄?”

這和衛霄預想中贏得功績後給段楓玥掙面子的場景不同,他皺起眉:“是。”

老夫人冷哼一聲,眸中幾分憤恨:“我不管你現在何等風光,是什麽炙手可熱,風光無限的大將軍。今日若想進這個門,想做我國公府的夫婿,就得拿出點誠意來!你……給我跪下!”

“……”拐杖狠狠敲在地上,像是震撼人心的鐘聲。衛霄眉毛皺得更深了,別說現在,就是以前還在山頭當土匪的時候,要是有人敢這樣給他下馬威,不管對方是什麽身份,衛霄都要給他幾分顏色看看。

可是望著老夫人滄桑卻威嚴的眼眸,他突然明白了。老夫人如此做派,這樣打扮,不是為了她自己,她是代表著那依舊在記憶中不朽的國公府。

她是為了……衛霄深深呼出一口氣,唇緊抿起,什麽也沒說,把傘一扔,沒有絲毫猶豫跪下了。

瓢潑的大雨頃刻間澆到身上,衛霄全身全心都成了個狼狽的落湯雞。

“祖母……祖母!他不能跪!”老夫人剛進來,段楓玥就眼睛通紅地撲過來,搖著頭掉眼淚,乞求著,“他不能淋雨,他受傷了!他全身都是傷!我求求你了,祖母,他剛回來,你不要為難他……”

自打老夫人出去後,他就不放心,扒著窗戶偷偷地看,看到老夫人叫衛霄跪下的時候瞪大了眼,衛霄那個狗脾氣,怎麽忍得了這樣的羞辱!

他火急火燎地要沖出去,剛沖到門口時,卻被衛霄毫不猶豫跪在泥濘雨水中的一幕定在原地,還沒回過神來,就被祖母的小侍拉走了。

他們攔著他,不讓他出去,段楓玥心疼得不得了。

他不明白,明明祖母是衛霄拜托三皇子護佑的,他也跟祖母說了其中緣由,衛霄還在邊關拼了命地掙軍功,帶著一身榮耀回來,讓國公府和祖母恢覆了以前的日子。他盡心盡力,全是為了國公府。祖母為什麽要這樣為難衛霄?

老夫人看段楓玥簡直哭成了淚人,深沈地嘆氣,捧起段楓玥細嫩的手:“我的好孩子,祖母都是為了你。你也不想想,當初你陷入那樣的境地,無依無靠的,他欺負你什麽也不懂,以一個山野土匪的身份趁人之危,強占了你的身子,百般欺負你,簡直就是喪盡天良!今天他必須得跪!”

“不,不……祖母,我是願意的,我是願意的!他沒有趁人之危……”段楓玥跪坐在老夫人的腳邊,搖著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段楓玥天真癡情的樣子看得她心如刀絞,老夫人忍不住老淚縱橫,聲音哽咽:“傻孩子,那種時候,你怎麽分得清真願意和假願意呢?”

“可是我就是願意啊……我不願意寧可死了都不讓他碰我的。”心裏蓬勃的情緒騙不了人,段楓玥哭得更厲害了,他根本不知道怎麽和祖母說,好像不管說什麽都成了事後的找補,祖母根本不會信。

他和衛霄,在外人來看,就是委曲求全,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他,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感情。

國公府滿門忠烈,他雖然從小被寵著護著,驕縱了些,但耳濡目染,身上亦有風骨,不管多迷茫,多麽手無縛雞之力的時候,都沒忘了反抗。

要是真的不願意,他就算跳崖割腕,橫屍荒野,也不會讓衛霄碰他一根手指頭。

是他在迷茫的時候想起了衛霄,是他心甘情願回去找衛霄,是他答應了跟衛霄過日子,是他縱容衛霄欺負他,這樣他才能感覺到一葉浮萍被人緊緊攥在手裏的安全。

是他一直依靠著衛霄。

“祖母,是我的錯,我太慣著他了……他沒有錯,祖母……”

“唉……”段楓玥哭的老夫人頭都疼了,她長長地嘆氣,側著頭拄在桌子上,慢慢地松開了段楓玥的手。

這仿佛是一種默許,段楓玥吸吸鼻子擦著眼淚猛然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拿起來時他的油紙傘和大氅,冒著雨跑出去:“衛霄……衛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