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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酸果蜜餞和辣幹肉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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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酸果蜜餞和辣幹肉脯。……

衛霄爽。

特別爽。

這段日子過得簡直不知天地為何物, 更別提他還仔細研究了一番話本,買了一盒子上面相同樣式的物品,玉夾、緬鈴、羊眼圈之類的東西, 還有一些飾品衣物。

一開始段楓玥圖新鮮,沒說什麽,後來越看這些東西越不順眼, 覺得醜, 瞪著他說:“你凈用醜東西欺負我!盒子裏的醜, 你的也醜!”

衛霄十分沒臉沒皮,被罵了也不惱,反而又調戲了段楓玥一番,把人壓在床上欺負了好一通,才下山去買東西。

他回來時, 段楓玥剛沐浴完,身上縈繞著潮濕的熱氣, 艷麗的眉眼還殘留著淫逸的韻味。

衛霄咳了一聲去摟段楓玥,沒想到段楓玥身子一扭,讓他撲了個空。他這才一楞, 低頭瞅了一眼,段楓玥滿臉的不高興,他問:“又怎麽了?”

他走的時候還好好的……不對,是紅著一張汗水淋漓的狼狽臉蛋, 發絲淩亂,衣衫不整地窩在被褥裏罵他活牲口, 讓他趕緊滾。

平時這種表現待一會就氣消了,今兒怎麽還耍氣性呢。

段楓玥被他一問,心裏的委屈全都出來了, 他想著衛霄在床上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淚花掉下來:“你老是說我浪……我根本沒有。”

都是衛霄喜歡這些,他才做的,到頭來孟浪的反而是他了。

衛霄咳一聲。他是在床上說段楓玥浪來著,只不過那都是情濃時的興奮之語,甚至有時候段楓玥什麽都沒做,只是好好地待著,他就覺得段楓玥怎麽看怎麽……咳。

他罕見地不好意思,含糊一通,硬著聲音來了句:“你哪兒沒有?你就是……”還沒說完,就看見段楓玥氣呼呼地回頭瞪他。

段楓玥無盡的委屈湧上心頭,眼一圈都是紅的,吸著鼻子抹淚道:“你就是把我當青樓的小倌,想怎麽玩弄就怎麽玩弄,欺負我沒有家可回。”

“哎,我怎麽會是那個意思?”衛霄一看他哭,楞了下,趕忙去哄,段楓玥直接不理他了,背對著他肩膀顫抖,抽泣著。

衛霄拉了好幾回他的袖子,都不肯動一下,弄煩了就狠狠把衛霄可恨的手打掉,倔強地眨著淚眼:“你別碰我!”

衛霄急得團團轉,他強硬地把段楓玥摟進懷裏,段楓玥哭著打他,咬他,衛霄全受了,他在段楓玥耳邊說話,聲音郁悶:“你還不知道我嗎?就這一張嘴欠,沒真覺得你浪。”

“再說了,那誰家夫郎不跟男人玩點花樣兒的,寨子裏的人都是這樣,半夜從樹底下一抓能抓好幾對,那有什麽的?你就是臉皮薄。”

段楓玥抽泣聲漸漸小了,他擡起一雙兔子似的眼睛,還是那股委屈勁兒,卻好像逆來順受似的:“也就是你,整天欺負我,我連嘴都不還的。要是別人欺負我,我早就用鞭子打爛他的嘴!”

這語氣是氣消了。衛霄一下松了口氣,又不正經地笑起來,在段楓玥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媳婦兒好,媳婦兒最好了。”

段楓玥擡著下巴重重地哼一聲。

夜裏,情到濃時,段楓玥坐在桌上喘著氣,以為衛霄會直接過來,那混蛋卻轉瞬錯開了,頂著一張滿是抓痕的背,咬著衣裳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盒子來。

“……”段楓玥迷迷糊糊的,看著衛霄從小盒子裏拿出個金燦燦的東西,定睛一看,才看出是個流光溢彩的金圈鐲子。他在皇宮的宴會上見過,域外供奉的舞女就是戴這種鐲子跳舞,走動時叮叮當當的,引人註目。

衛霄挑眉,粗/重地呼吸著,捏起段楓玥的腳踝就把鐲子往上套,他混不吝地笑:“你不是要好看的嗎?特地給你買了,和你十分相配。”

“你……”鐲子冰涼涼的,段楓玥直把腳往回縮,咬著唇不願意,“我不要戴這個,我不會跳舞……”

“戴上正好學學。”衛霄不由分說把段楓玥的腳捉回來,隨口說道。

段楓玥又委屈了,咬著嘴說:“我才不學呢,我是……”

“你是國公府的嫡哥兒,不能幹這個。”他還沒說完,就被衛霄搶了話。衛霄念叨這幾句耳朵都聽出繭子的話,笑出聲,“你就會這幾句。”

這是故意給他難堪呢,段楓玥不高興了,作勢把衛霄推開,衛霄哎一聲把他摟回來,咬他的耳垂,含糊說:“說什麽你都當真,傻蛋。男人在床上的話不能信,聽見了嗎?”

兩個月後。

渡口下著細細密密的小雨,男人騎馬經過這裏,馬蹄濺起泥濘。他頭戴足以遮住面目的鬥笠,身穿蓑衣,如此平常的裝扮,卻因為腰上掛的長刃,顯得氣勢鋒利,旁人不敢招惹。

當然,要忽略他馬屁股上晃來晃去的幾個寫著什麽“陳記山楂杏子蜜餞”和“錢記辣菜肉脯”字樣的紙包。

段楓玥近幾天都不愛吃東西,挑食的毛病又犯了,想吃些有味道的,又不要油水大的,衛霄只能特地下山給他買。

路過渡口的石碑前,衛霄聽見裏面吵吵嚷嚷的,往裏瞅了眼。

幾個穿著皂色衣袍的衙役站在凜冽寒風中,眉頭緊皺地排查乘船旅客的通行文書。

以前雖然也有時不時的排查,但出動的衙役沒這麽多,查的也沒這麽細致。是出了什麽事?衛霄籲一聲,翻身下馬,壓了壓鬥笠的帽檐,混入人群之中。

“都別動,在這兒待著!”嘈雜聲中,有個衙役不耐煩地吼了聲,唰地扯開一副畫像,一邊巡視著一邊大聲吼道,“你們有沒有見過這個人?實話實說,若是藏私被查出來,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那畫像被高高舉著,衛霄在人頭攢動中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墨跡,看輪廓竟然有幾分眼熟,好像……是個鬥笠?

他們在找他!

電光石火間,衛霄驟然反應過來,他咬著牙迅速轉身。

可那衙役卻十分警覺,銳利的目光突然朝衛霄的方向看過來,指著呼聲道:“不對,那人!”

“快,跟我走!”

身後傳來低沈的提醒,緊接著手臂被拽了一把。

“嗬——”

兩人在盤繞交錯的小巷裏跑了一陣,總算跑到了暫時不會被發現的地方,李同舟手拄在墻上氣不接下氣,衛霄倒是好一些,只是呼吸粗/重了幾分。

“怎麽回事?”衛霄急切地問。

李同舟難掩面上焦急之色,迅速塞給他一封密信,衛霄打開,來不及細看,就聽他氣喘籲籲道:“運糧的事被發現了!滿城都在抓你!”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任知縣孟儒新率先將火燒到了不務正業的禁軍使身上,並借此將軍部的帳查了個底朝天。禁軍使混跡官場多年,身邊必有助 力,於是有人提議他做一份假賬交過去,禁軍使聽過後覺得有用,立刻采納了他的建議。

而這提議之人,是沈鵲翎的人,那假賬也是他差人做的,不是專精的人,無法發現其中錯漏。甚至,為了防止孟儒新查出衛霄私運糧草之事,他還特地打點了幾個重要的官員,以作掩護。

這些掩人耳目的手段只需要撐到衛霄將糧草運到邊關那天就行,事情完成後,管重山會立刻上書皇帝,請求衛霄掛帥出征。

離開了瑞王的封地,衛霄搖身一變成了大將軍,什麽私運糧草,什麽做假賬,只要不認賬,再做些手腳讓事情真假不明,通通奈何不了他。

可人算不如天算。

給禁軍使上供的商販之間起了內訌,秉著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念頭,有個商販竟然用錢打通了關系,將禁軍使私下幫助違規行商的事情捅到了知縣面前!

孟儒新大怒,立刻差人徹查此事,統計有多少商販參與其中。禁軍使也是做得絕,當初為了防止孟儒新查出來,沖動之下一把火將名單燒了。孟儒新只能讓人將通關的記錄冊拿過來。

這一查就查出了問題。

有個藥材商販,拿著禁軍使的令牌,近幾月內頻繁出城,每次出城都拉上滿滿一馬車的貨物,目的地寫的是遼城,茶葉的盛產地,卻從沒見他運茶葉回來。

遼城距離蒼巒縣足足有三個縣城的距離,這樣遠的路程,為了節省經費,一般的商販通常是運一批貨物出去,再運一批貨物回來,以貨換貨,方能實現最高的利潤。

這商販明顯幹的是賠本的買賣!這奇怪,太奇怪了!除非……他根本不是為了賺錢,而是有別的目的。

孟儒新把禁軍使叫來盤問,禁軍使整天過得醉生夢死,沒了名冊,他甚至都數不清自己的令牌到底鑄了多少私樣給了那些商販。連環逼問之下,他朦朦朧朧想起一個場景,瞬間哆嗦起來,滿眼闖了禍的害怕。

“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幾月前我在家中辦酒宴,一時喝多了,迷迷糊糊感覺令牌好像不見了,我便開始找,找著找著一陣暈頭轉向,轉眼就睡著了,再次醒來之時,令牌又掛在我的腰上了!我只當是場夢,現在想來,恐怕是被人拿走了……”禁軍使吞吞吐吐的,卻是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孟儒新立刻叫來伍長,描述了駕車那人的身形相貌,讓畫師畫了像,張貼在渡口、城關等來來往往的要地,誓要把這個可疑的人抓住。

“他到底是為了什麽呢?”孟儒新念叨著,心不在焉地在地圖上將藥材商販的路線畫出一條線,不經意間毛筆劃出,那條直楞楞的線便直沖……

邊關!

孟儒新猛然站了起來!

“他們都在抓你,你要不跟我去南屏縣避避風頭?”李同舟的扇子緊張地在手裏敲著,滿腦子都是怎麽辦。

衛霄想的卻不是這個。

抓他的危險倒是其次,那張畫像上根本沒有他的正臉,只要喬裝打扮一番,再尋條偏僻的路上山躲著就好。現在真正火燒眉毛的事,是那批今天要運出去的糧食!

現在城門布滿守衛,此時出關,簡直就是羊入虎口!

衛霄來不及解釋,暗罵一聲,搶了街邊一匹拴著的馬,迅速奔向澧家寨。

“裴益人呢?走了嗎?”衛霄剛下馬,就火急火燎地尋了一圈莊騁的身影,沒有!他著急地抓住一個匪徒就問。

那匪徒剛賣完力氣,還有點暈:“寨主,二當家早走了啊,怎麽了?”

該死的!

平日裏跟個只會念叨小憐兒的傻子似的,幹活倒是勤快!衛霄吐出一口兇狠的氣,立刻朝著城門的方向追出去。

城門。

自從衛霄大婚,傅良就不在澧家寨住了,他在城裏租了個小院,靠近醉花樓,白日裏可以見到沈鵲翎,和他像普通有情人那般在遠離名利場的地方,吃一頓安穩的粗茶便飯。

如此便足矣。

昨日夜裏,禁軍使身邊的管家突然來訪,夜露深重地將他帶到官府去,還說了些語焉不詳的話:“傅領軍是個聰慧的人,知道自己孝敬的主子是誰,一會兒若是孟大人問話,可記得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傅良想,自己的主子不是瑞王嗎?這個老頭說的話聽不懂。

到了官府才知道,是知縣孟儒新要查軍部的帳,禁軍使不好參與,但始終要有個軍部的人在場,不然落了軍部的面子。做事嚴謹高效,身家清白的傅良正是不二人選。

孟儒新帶著一幫人查了一通帳,最後叫人拿來城門的通關記錄,仔細翻看後勃然大怒。

再然後……傅良就被塞了一副畫像,來城門抓那違法亂紀之人。

這畫像,有點眼熟。

傅良還沒琢磨出個所以然,城門處傳來一陣車軲轆聲,淡淡的藥材清香傳過來。

傅良皺眉,收起畫像,讓馬車和一旁的轎子停下。

馬車上坐著一個戴鬥笠的人,周圍的門兵握緊了刀柄,蓄勢待發,目光緊張地等待傅良下令。傅良目光在那人身上掃過,眉頭皺起。

身形和畫像上不符,難道是在轎子裏?

他暗中對門兵們傳遞眼神,示意不要輕舉妄動,向轎子走去,用指節敲了敲轎廂,冷言道:“下來,受查。”

窗口被簾布和內柵欄遮得嚴嚴實實,一絲一毫動靜也沒有。這時馬車上盤著腿的鬥笠人跳下來,把鬥笠往後腦勺一推,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彎腰諂媚道:“大人,這車上坐的是我們東家,他天生身子弱,近日又感染了風寒,一點風都不能招。再說了,他下來要是傳染給大人您,那就是罪事一樁了……”

他說著,竟然大著膽子拉過傅良的手,塞了幾塊沈甸甸的銀子。

傅良皺眉松手,白花花的銀塊兒在地上骨碌碌地滾開,鬥笠人的臉色有些僵得發白。傅良看都沒看他一眼,看向轎子的目光更是冷了幾分:“下來。”

“……”轎子裏面安靜極了。

如此被下面子,周圍的門兵先忍不住了,指著轎子大罵道:“大膽刁民!”

“唰——”

面前一道寒光閃過,門兵呼喊的嗓子一緊,喉嚨仿佛被扼住了。傅良手持鋒利的劍刃狠狠劈向轎子的窗口!

劍光觸及簾布的前一秒,被一雙修長白皙的手從裏面掀開了,緊接著是一張蒼白溫順的臉,唇角的弧度在這種情況下仿佛也是笑著的。

“這是我的貨。”

昨夜還纏綿的人,今早卻出現在這裏,用一張他看慣了的,似笑非笑、雲淡風輕的臉看著他。

只是今日,他不知那臉上的笑意究竟是真是假,是涼是熱。

傅良又想起初次見到沈鵲翎的那天,澧家寨有強敵來犯,他和衛霄共同抵禦。

一片血腥的混亂裏,他救了一個藏在樹後的青衣男人。那人穿得單薄,腰上沒有幾兩肉,身段卻很軟,被他攬在懷裏時,因為害怕,蒼白的唇緊緊抿著,傅良一時被他唇邊淡淡的小痣晃了眼。

直到戰事平息,他才放開扶在傅良胸膛上的手,將散亂地頭發別到耳後,擡著慌亂猶存的眼眸對他說:“我叫沈鵲翎,是個……”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嗯,帳房先生。”

他後來才從裴益那裏知道,沈鵲翎不是什麽帳房先生,反而是蒼巒縣聞名的銷金窟——醉花樓的老板。而且,還是因為仰慕向來神秘的衛霄而特地上山來拜訪,只是運氣不好,碰上了刀兵相見的場面。

傅良心情有些發悶,說不清是因為沈鵲翎對衛霄的仰慕,還是因為他對自己的隱瞞。這些覆雜的情緒,通通在他在街上巡視時,偶遇沈鵲翎後,他含笑一句:“傅領軍,要來我房中吃酒嗎?”消散不見。

沈鵲翎對他的事很感興趣,舉杯交錯時,那雙溫柔的眉眼彎著,含情脈脈地看著他,要他說更多話給他聽。

他向來不善言辭,卻在酒勁下顛三倒四地說了很多,直到迷迷糊糊間沈鵲翎用手指摩挲著他的耳垂,他嚇了一激靈,整張臉都紅了,頓時摔倒在地上。

“啊。”沈鵲翎眼裏劃過驚訝,隨後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邊,勾起他一縷發絲在指尖慢慢地繞著,垂眸看著他,抿起唇,像是很羞澀那樣的笑了笑:“你…想不想要我?”

他和沈鵲翎滾到了一張床上,他這輩子沒體驗過如此銷魂的滋味。

腦海中畫像再次出現在眼前,他終於知道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那是……衛霄。

一切都能說通了,沈鵲翎上山不是因為仰慕衛霄,而是他們在合作,做私運糧草、殺頭謀逆的勾當!沈鵲翎和他喝酒時對他的詢問,也不是感興趣,而是在通過他獲取瑞王、軍部的機密。他……

傅良幾乎想不下去,他攥緊了因為收劍而受傷的手,傷口刺痛,卻遠遠比不上心裏痛。

他有太多想問的,都說不出來,只是像是不敢看似的,閉上了眼,聲音嘶啞:“……你騙我。”

騎馬沖到寨門口,迎面跑過來一匹馬,上頭坐著個面容平平無奇的人,身影有點眼熟。衛霄來不及多想,手已經扶上了腰上的匕首。

“哎哎哎,別動粗,是我!”那人直沖到衛霄面前,見衛霄要拔刀立刻阻止,順便把臉上的人皮面具扒了下來。

一看是裴益,衛霄把刀收起來,卻是著急地問道:“你怎麽回來了?怎麽回事?”

“沒事!”裴益臉上全是悶出的汗,他從懷裏掏出寶貝折扇,一邊扇風一邊說,“我押貨下山時有線人來報,說城裏正在抓人,我聽他那一形容,抓的不就是你嗎?邊關正在激戰,正是急要糧草以備不時之需的時候,這批貨也不能砸手裏,得立刻運出去……你猜怎麽著?守城的是傅良!”

衛霄無語:“是他有個屁用!他又不知道咱們的事兒,沈鵲翎一直讓瞞著他。”

“是啊。”裴益嘆口氣,聳聳肩,“所以我去找了沈鵲翎。反正貨是運出去了,至於他倆……”

衛霄剛松口氣,正要聽聽裴益接下來說什麽,卻看見裴益看著自己的視線奇怪起來,他指著衛霄的身後頭,喃喃道:“衛霄,你看,那是什麽……”

衛霄猛然回頭,上山的羊腸小道上浩浩蕩蕩地挪過來一隊人。打頭的是一頂紮眼的四人擡綠呢大轎,像一塊移動的官印,反射著慘白的天光。

到了跟前兒,轎簾被一只蒼白無血色的手掀開,露出一張極為陰柔白凈的宦官臉,他垂著眼皮看人,好像不管什麽景色,都刻薄得難以入眼。

後頭跑過來兩個卑躬屈膝的小火者,宦官踩著他們的背落到地面,散漫地掃了兩人一眼,低聲道:“應該是了。”

衛霄都沒聽清他說什麽,就看到一卷明黃的卷軸在眼前唰地展開,緊接著是宦官拉長了的尖利嗓子:“聖旨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衛霄把聖旨拿回澧家寨的時候手都是抖的。他不是怕上邊關,反而,他對這道聖旨早有預料。可是……怎麽來得這麽快?為何管重山那裏一點消息都沒有?他還沒安頓好段楓玥!

糧草大半還在山裏囤著,沈鵲翎那兒不知怎麽樣,也一直沒有消息傳來。出城直運的這條路子估計走不通,只能另尋他法。

還好,衛霄有先見之明,早在最初,就準備了應對之法。從後山修一條暗路,直通城外,已動工數日,不日便完工。他擔心沈鵲翎那裏處理不好,知縣孟儒新會帶兵來巡查,決定讓寨民把糧草藏到地底下。

他指揮時卻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段楓玥怎麽辦,下錯了好幾個命令。莊騁看他渾渾噩噩的模樣就知道他在想什麽,這表情太熟悉了,他媳婦兒出遠門的時候,他也是這樣。

好不容易弄完,臨走時,莊騁湊上去問衛霄:“寨主,你媳婦,打算咋辦?”

這正好問到了衛霄的心眼上,他心煩意亂地吐出口氣,說出了盤算許久後對段楓玥最好的答案:“……送回京城吧。”

他說完就揮了揮手往段楓玥的小院兒走,沒看見莊騁在身後頭瞪大的眼睛,和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不是,這就不要人家了?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寨主這也忒不是人了……”

剛到門口,衛霄剛要進去,門從裏面推開了,一個白胡子老頭提著藥箱出來了,看見他戰戰兢兢地一彎腰,打了個招呼走了。

大夫?衛霄正費解的時候,流水從裏頭出來了,瞅了他一眼,嘀嘀咕咕地說:“老爺,你怎麽才回來呀?下午的時候,夫人都暈倒了。”

許是聽見了他的話,從裏頭傳來段楓玥的一聲:“流水!”

流水癟癟嘴不敢說話了。

“暈了?”衛霄一聽臉色就變了,火急火燎沖過去,牽起坐在床上的段楓玥的手,確實是渾身一股藥味兒,他急急忙忙地問,“怎麽了?怎麽還暈了?是不是吃少了?你最近老挑食……大夫怎麽說?”

“我沒事。”段楓玥好半天才把手從衛霄的大掌中抽出來,重新放在小腹上。

他垂下眼,紅潮漲到耳根,一股扭捏又害臊的勁兒,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在衛霄“那你怎麽會暈!”的大聲叫嚷中,小聲說:“那個……我讓你買的酸果蜜餞和辣幹肉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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