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往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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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往事
（一）
槿城的夏天熱得像蒸籠。
秦司越站在幾年沒回的家門前，想了一下才記起以前的密碼。
輸入後，顯示屏上出現紅叉。
密碼錯誤，應該是付琳改了密碼忘記告訴他了。
他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沒通，大概是在開會吧。
天氣炎熱，在地面上站一會兒，暑氣就沿著腿爬到了身上，空氣悶得熏人，秦司越額角已經冒出了汗珠，開始思考新的組合試密碼。
家裏人的生日都試了個遍，還是沒試出個結果。
他站在樹蔭底下，看向唯一一戶鄰居的房門。
隔壁門前擺了兩棵焉頭巴腦的茉莉花，估計是被曬的，大門兩側還貼著紅紅火火的對聯，屋檐上掛著風鈴，和他家清冷的門前形成對比。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秦司越忽地聽見車輪碾過石子兒的細微聲響，太陽透光葉瞪落到眼皮上，秦司越瞇了瞇眼。
緊接著車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
一個約摸十六七歲的少年騎著自行車，拐進他家門前的空地，那人嘴裏咬著冰棍，風將他身上的校服吹得鼓了起來。
平常騎慣了的空道冷不丁杵了個大高個，少年睜圓了眼，狂撥車鈴，立馬來了個緊急避讓。
自行車在地面拐出蛇形走位，整個過程不過半分鐘，秦司越眼看著那少年連人帶車栽進了人工湖。
“……”
車技不太好，似乎還不會游泳。
少年的腦袋在湖水裏浮浮沈沈好幾下，手伸出湖面有落下，秦司越游過去，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他把人從濕淋淋的水裏撈出來靠在樹底下，看著少年不斷起伏的胸膛，平靜地撥打了120。
救護車來的時候，虞今棠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只是嗆了幾口水，身體並無大礙，醫生給他做了檢查之後就離開了。
救護車走後，付琳終於回了消息，把房門密碼發了過來，秦司越剛準備進門，就見少年在湖邊站了好久，有點猶豫，有點害怕，又有點想往下走。
秦司越思索了片刻，想起了那輛溺水的自行車，車子朝他騎過來的時候，他晃眼一看，註意到車身上有不少火紅色的塗鴉，看樣子車主應該很寶貝那輛車。
少年不會游泳，但是想撈車，猶豫半天往前走了半步，手腕立馬就被人抓住了。
“還想再喝幾口湖水？”
少年轉過頭看著他，秦司越和他對視，發現這人的眼睛很漂亮，瞳孔顏色偏深，卻又幹凈透亮，有點像紫色的葡萄寶石。
“那你能幫我嗎？”
少年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不會游泳。”
“……”
對上那雙眼睛，秦司越莫名其妙不會拒絕人了。
他正猶豫著，聽見身後傳來車子行進的聲響，卻見少年望向他身側，眼睛驟然明亮起來，猛地揮手，“張叔，你回來啦！快來救救我的追風，它溺水了。”
“……”還給自行車取名字。
和張叔一起回來的，還有在外出差剛下飛機的許容琴和虞霖山。
“你小子能耐啊，把車往湖裏騎？”
“哎呀，不小心嘛。”
“快回去換身衣服。”
“行，記得幫我撈追風啊。”
“這位是……”許容琴把目光投向一直默默沒說話的秦司越。
“剛剛是他救了我，他是……”少年止住往回走的腳步，忽然看向他，“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秦司越。”
“你好，我叫虞今棠！”少年頂著濕乎乎的淺金色卷毛，和他握了握手，很像落水的小貓。
“謝謝你救我。”
“……”
少年剛從水裏撈出來沒多久，掌心濕乎乎的，帶著點體溫，秦司越垂下手，好半天都不自在。
（二）
次日。
秦司越在家收拾院子，這房子空置了幾年，滿庭都是落葉和泥巴，管家要過兩日才來，他就自己下單了一些清潔工具開始打掃。
沒多久，門鈴聲響了起來。
許容琴拎著一堆禮物上門，先是道歉又是道謝，虞今棠手裏還捧了個西瓜，稍微給自己解釋了一下。
秦司越倒是沒多介懷，只是掃了一眼虞今棠的金色卷發，看起來毛茸茸的，手感很好的樣子。
許容琴見他在打掃，估計他一個人忙不過來，立馬熱情地把自己家的管家和阿姨都叫了過來幫忙。
秦司越想說不用，虞今棠也已經舉起了花藝剪刀，自告奮勇，“我來幫你修剪花枝吧！”
打掃完後，秦司越開了空調，把虞今棠送來的西瓜切了，把鄰居請進屋裏坐坐。
天氣這麽熱，隔壁這一家人幫他打掃了兩個小時的院子，雖然是自發行為，他也要請人喝口茶，吃點點心，才算禮貌。
虞今棠躺在空調下扯著衣領子吹風，單薄的短袖透出清瘦的骨骼，領口下的皮膚白得晃眼。
他的目光在那一排模型上打轉，最後落在一款精巧絕倫的限量版飛機模型上。
臨走前，秦司越把飛機模型拿了下來。
“送給你。”
虞今棠懵了一瞬，覆讀機似的，“送給我？”
秦司越找了個合適的說辭，“作為打掃的謝禮。”
總不能說看他都快把模型盯穿了吧，再者，虞今棠栽進水裏也有他一半的原因。
虞今棠倒是不客氣，甚至有點怕人會反悔，頓時小心地接過飛行模型，眉眼一彎，“謝謝哥哥！”
打掃的時候許容琴和秦司越聊起了天，知道秦司越在附近的醫院上班，今年已經二十三歲了，比她家的小鬼年長六歲，就讓虞今棠喊他叫“哥”，虞今棠一直沒叫，這會兒倒是毫無心理負擔地接受了。
飛機模型送出去以後，本來就有點自來熟的虞今棠，對他更熱情了，還時不時送來點奇怪的禮物，頗有幾分要回禮的意思。
秦司越想說不必了，一個模型而已，小孩喜歡就送他算了，但每次虞今棠笑起來的樣子，都讓他移不開眼，他也就默許了虞今棠的行為。
“哥哥，這是我家院裏剪下來的海棠枝，扡插特別好養活，我看你這兒有個空花盆，我幫你插起來吧。”
秦司越還沒答應，虞今棠就已經在花盆前蹲下準備扡插了。
“這是我玩游戲十發十中贏來的的小熊！哥哥你喜不喜歡？我送給你。”
見他一副驕傲的模樣，秦司越點了點頭，沙發上就多了一只毛茸茸的金色小熊。
……
虞今棠送來的小玩意兒越來越多，把兩人的關系稍微拉近了一些。
有時候他不僅會收到隔壁的禮物，還會收到患者。
秦司越剛下班回家，虞今棠就噔噔噔跑進院子，舉著手指吱哇亂叫，“秦醫生我流血了！你快幫我包一下，痛痛痛！”
秦司越給他簡單消毒清理了一下，在盒子裏翻找了一會兒，挑了張付琳買回家的粉色創可貼。
虞今棠伸出食指不滿意地說道：“不要這個，太粉了，配不上我的氣質。”
“只有這個。”秦司越關上了藥箱，不給人看向箱子內部的機會。
虞今棠在他背後做了個鬼臉，秦司越透過玻璃看見後，勾了勾唇角。
（三）
醫院的工作很忙，秦司越休息的日子並不多。
直到八月底的時候，才勉強空出來一個周末。
天氣正好，他打算出門寫生，剛打開門就看見虞今棠看著自行車站在門口，手裏拿了兩張票，“哥哥，新出的電影，要不要一起看？”
他拍了拍自行車後座，笑得青春肆意。
“我載你啊。”
秦司越的目光落在他細白的手腕上，少年身姿清瘦，個子才到他肩膀，大言不慚地說要載他。
“你確定？”
“你別小看我。”
秦司越依言坐到了他的後座，虞今棠剛踩一下就覺得大事不妙，“你這麽沈？”
最後為了避免虞少爺帶著秦司越再栽一次人工湖，後座的位置換成了虞今棠來坐。
不過虞今棠不會乖乖坐著，雙腳踩著後輪橫杠雙手搭在秦司越肩膀上，下坡的時候風都灌進衣服下擺，獵獵作響。
秦司越騎著車，耳邊是虞今棠嘰裏呱啦的說話聲，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也跟著變幼稚了？
不過他們還沒到電影院，就被交警叫住了，接受完交通安全教育後，他們到電影院時已經開場五分鐘了。
鐘栩和方雁的電影票還在他手裏，只能抱著爆米花站在門口，對他遲到的行為指指點點，這才發現他身後還跟了個大高個。
“這是我隔壁家的哥哥，秦司越，是個醫生，他們是我的同學，鐘栩和方雁。”
“我去，這麽帥？”
“走啦走啦，趕緊檢票進去，我要看我女神。”
好在並沒有錯過太多，電影結束後，虞今棠又把人請到家裏吃宵夜賠罪。
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女湊在一起喝果汁談天說地，聊著朋友間的日常話題，有種無可比擬的青春氣。
秦司越沒和他們一起，總覺得自己有點格格不入，借口明天還要上班就回了家。
到家後發現外套裏有顆軟糖，好像是虞今棠買果汁的時候超市沒零錢給補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了他的口袋。
軟糖是葡萄口味的，咬一口，濃郁的果香就溢滿了口腔。
有點太甜了。
（四）
七夕那天，秦司越剛開門，就碰到了旅游提前兩天歸來的付琳和秦岳明。
“……”
場面一度安靜，秦岳明頭上還戴了個奇形怪狀的面具，看樣子是打算嚇唬人用的。
付琳摘下墨鏡，攤開手，“一點驚喜都沒有。”
秦司越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付琳立馬敏銳地察覺到什麽，“你這是要出門？”
“嗯。”
就兩步路。
付琳打量著秦司越的裝扮，明顯是打扮過了，她笑瞇瞇地問，“去哪兒呢？”
“給人過生日。”
虞今棠的生日剛好是七夕，秦司越答應了要給他過生日，還特意找同事調了班。
秦岳明好奇問：“誰啊？”
付琳當即想起了前段時間秦司越托她請珠寶師幫忙打造的袖扣，“女朋友？”
秦司越言簡意賅道：“鄰居。”
付琳顯然不信，直到隔壁跑出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向秦司越招招手。
“哥哥，過來呀！”
付琳一看，不禁誇道：“好俊的小夥子。”
虞今棠這才看到秦司越身旁的兩位，猜測應該是他的父母，於是把人一起請進了家。
“生日快樂。”
秦司越把準備好的禮盒遞了過去。
虞今棠粲然一笑，“謝謝！”他當即就把蝴蝶結拆掉，打開盒子露出裏面的紫色寶石袖扣。
“哇好漂亮，我很喜歡！”
付琳見秦司越把袖扣送人了，猜測他和虞今棠應該是很好的朋友。
於是她在帶回來的一堆伴手禮裏面翻翻找找，挑了一塊合適的腕表送給虞今棠。
“謝謝伯母！這個表盤真好看啊。”
秦岳明不知道送點什麽好，把從西南地區搜集來的儺面具送給了虞今棠，就是打算用來嚇人的那個。
“謝謝伯父！好特別的面具。”
虞今棠人緣好，除了幾名家人，客廳裏站滿了他的同學朋友，蛋糕推出來的時候，大家都在給他唱生日歌。
付琳看著這群年輕人，也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青春歲月，蛋糕上插著“18”形狀的蠟燭，明晃晃的燭光映在瞳孔裏，只聽她輕聲感嘆道：“十八歲，好年輕啊。”
客廳裏擺滿了禮盒，虞今棠被人群簇擁，秦司越站在角落，沈默地圍觀他們的十七八歲。
（五）
槿城的冬天來得很早，秋裝只穿了半個月，氣溫就驟然下降。
秦司越出門上班的時候正好看到虞今棠穿了件薄外套踩著自行車去上學。
大抵是出於某種秦司越已經不太懂的少年心性，虞今棠明明有司機，卻非要自己騎車上下學。
快下班的時候，他就在門診部碰到了焉頭巴腦的虞今棠，陪他來掛號的是上次那個名叫鐘栩的男同學。
秦司越走過他身邊，問了句，“哪裏不舒服？”
“嗯？”
聽到熟悉的聲音，虞今棠擡起頭，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發燒的腦子總算沒有糊塗，認出了面前這個戴著口罩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是他的鄰居哥哥。
虞今棠穿太薄，不出意外地感冒發燒了，精氣神肉眼可見地下降，就像那盆在日頭下有點蔫巴的茉莉花。
鐘栩家裏有點事，聽說秦司越正好快下班後，就把虞今棠托付給了他，畢竟他們是鄰居，更順路，而且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看完診，虞今棠的感冒不是很嚴重，還沒到需要輸液的地步，開完單拿了藥之後，秦司越在導診臺拿了個一次性杯子，接好水以後把藥放進虞今棠手裏。
嗅到苦味兒，虞今棠當即皺起了眉，他悄悄把水杯放下，閉上眼睛靠在墻上，仿佛這樣就可以不用吃藥。
只聽他有氣無力地說：“秦醫生，我有點困，一會兒再吃藥。”
“……”
秦司越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撩開他額前的頭發探了探溫度。
他端起水杯，不容抗拒地說道：“先吃藥。”
虞今棠睜開眼，看著一身白大褂的秦司越，莫名有點犯怵，但又十分抗拒吃藥，於是伸出手揪住秦司越的衣袖晃了晃，頗為孩子氣地說：“等會兒嘛。”
“……”
秦司越垂眸看著虞今棠捏住他衣袖的手。
手指細長勻稱，指尖微微發紅，是很漂亮的手。
發覺自己走神後，秦司越將思緒拉回來。
他已經依虞今棠的意思等了一會兒，他問：“可以吃藥了嗎？”
虞今棠眼皮也懶得擡，“再等會兒。”
“……”
不想吃藥的病人秦司越見多了，這還是秦醫生第一次哄人吃藥。
“小棠，吃完再睡。”
虞今棠睜開一只眼睛瞧他，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才就著秦司越的手把藥喝了。
糖衣化開後沖人的苦味兒頓時彌漫開來，苦得虞今棠齜牙咧嘴，但這苦沒持續多久，就被塞進來的果味兒糖果掩蓋了。
虞今棠砸吧砸吧糖，甜絲絲的。
“你哪兒來的糖？”
“放科室用來哄小孩吃藥的。”
吃了藥之後，秦司越就把人送回了家。
虞今棠一生病就容易犯困，再加上一點藥物的副作用，他在車上直接就靠著秦司越的肩膀睡著了。
轎車轉彎的時候，虞今棠差點磕到頭，秦司越輕輕將他的身體扶正。
過了一會兒，虞今棠的腦袋又貼到了他的頸窩處，渾身軟得像沒骨頭一樣。
藥物起效沒那麽快，虞今棠還沒退燒，身上是燙的，呼吸也是，熱烘烘地貼著秦司越的脖子和耳畔，輕而易舉地惹起一片紅。
已經是初冬了，秦司越卻還感覺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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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槿城的夏天熱得像蒸籠。
秦司越站在幾年沒回的家門前，想了一下才記起以前的密碼。
輸入後，顯示屏上出現紅叉。
密碼錯誤，應該是付琳改了密碼忘記告訴他了。
他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沒通，大概是在開會吧。
天氣炎熱，在地面上站一會兒，暑氣就沿著腿爬到了身上，空氣悶得熏人，秦司越額角已經冒出了汗珠，開始思考新的組合試密碼。
家裏人的生日都試了個遍，還是沒試出個結果。
他站在樹蔭底下，看向唯一一戶鄰居的房門。
隔壁門前擺了兩棵焉頭巴腦的茉莉花，估計是被曬的，大門兩側還貼著紅紅火火的對聯，屋檐上掛著風鈴，和他家清冷的門前形成對比。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秦司越忽地聽見車輪碾過石子兒的細微聲響，太陽透光葉瞪落到眼皮上，秦司越瞇了瞇眼。
緊接著車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
一個約摸十六七歲的少年騎著自行車，拐進他家門前的空地，那人嘴裏咬著冰棍，風將他身上的校服吹得鼓了起來。
平常騎慣了的空道冷不丁杵了個大高個，少年睜圓了眼，狂撥車鈴，立馬來了個緊急避讓。
自行車在地面拐出蛇形走位，整個過程不過半分鐘，秦司越眼看著那少年連人帶車栽進了人工湖。
“……”
車技不太好，似乎還不會游泳。
少年的腦袋在湖水裏浮浮沈沈好幾下，手伸出湖面有落下，秦司越游過去，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他把人從濕淋淋的水裏撈出來靠在樹底下，看著少年不斷起伏的胸膛，平靜地撥打了120。
救護車來的時候，虞今棠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只是嗆了幾口水，身體並無大礙，醫生給他做了檢查之後就離開了。
救護車走後，付琳終於回了消息，把房門密碼發了過來，秦司越剛準備進門，就見少年在湖邊站了好久，有點猶豫，有點害怕，又有點想往下走。
秦司越思索了片刻，想起了那輛溺水的自行車，車子朝他騎過來的時候，他晃眼一看，註意到車身上有不少火紅色的塗鴉，看樣子車主應該很寶貝那輛車。
少年不會游泳，但是想撈車，猶豫半天往前走了半步，手腕立馬就被人抓住了。
“還想再喝幾口湖水？”
少年轉過頭看著他，秦司越和他對視，發現這人的眼睛很漂亮，瞳孔顏色偏深，卻又幹凈透亮，有點像紫色的葡萄寶石。
“那你能幫我嗎？”
少年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不會游泳。”
“……”
對上那雙眼睛，秦司越莫名其妙不會拒絕人了。
他正猶豫著，聽見身後傳來車子行進的聲響，卻見少年望向他身側，眼睛驟然明亮起來，猛地揮手，“張叔，你回來啦！快來救救我的追風，它溺水了。”
“……”還給自行車取名字。
和張叔一起回來的，還有在外出差剛下飛機的許容琴和虞霖山。
“你小子能耐啊，把車往湖裏騎？”
“哎呀，不小心嘛。”
“快回去換身衣服。”
“行，記得幫我撈追風啊。”
“這位是……”許容琴把目光投向一直默默沒說話的秦司越。
“剛剛是他救了我，他是……”少年止住往回走的腳步，忽然看向他，“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秦司越。”
“你好，我叫虞今棠！”少年頂著濕乎乎的淺金色卷毛，和他握了握手，很像落水的小貓。
“謝謝你救我。”
“……”
少年剛從水裏撈出來沒多久，掌心濕乎乎的，帶著點體溫，秦司越垂下手，好半天都不自在。
（二）
次日。
秦司越在家收拾院子，這房子空置了幾年，滿庭都是落葉和泥巴，管家要過兩日才來，他就自己下單了一些清潔工具開始打掃。
沒多久，門鈴聲響了起來。
許容琴拎著一堆禮物上門，先是道歉又是道謝，虞今棠手裏還捧了個西瓜，稍微給自己解釋了一下。
秦司越倒是沒多介懷，只是掃了一眼虞今棠的金色卷發，看起來毛茸茸的，手感很好的樣子。
許容琴見他在打掃，估計他一個人忙不過來，立馬熱情地把自己家的管家和阿姨都叫了過來幫忙。
秦司越想說不用，虞今棠也已經舉起了花藝剪刀，自告奮勇，“我來幫你修剪花枝吧！”
打掃完後，秦司越開了空調，把虞今棠送來的西瓜切了，把鄰居請進屋裏坐坐。
天氣這麽熱，隔壁這一家人幫他打掃了兩個小時的院子，雖然是自發行為，他也要請人喝口茶，吃點點心，才算禮貌。
虞今棠躺在空調下扯著衣領子吹風，單薄的短袖透出清瘦的骨骼，領口下的皮膚白得晃眼。
他的目光在那一排模型上打轉，最後落在一款精巧絕倫的限量版飛機模型上。
臨走前，秦司越把飛機模型拿了下來。
“送給你。”
虞今棠懵了一瞬，覆讀機似的，“送給我？”
秦司越找了個合適的說辭，“作為打掃的謝禮。”
總不能說看他都快把模型盯穿了吧，再者，虞今棠栽進水裏也有他一半的原因。
虞今棠倒是不客氣，甚至有點怕人會反悔，頓時小心地接過飛行模型，眉眼一彎，“謝謝哥哥！”
打掃的時候許容琴和秦司越聊起了天，知道秦司越在附近的醫院上班，今年已經二十三歲了，比她家的小鬼年長六歲，就讓虞今棠喊他叫“哥”，虞今棠一直沒叫，這會兒倒是毫無心理負擔地接受了。
飛機模型送出去以後，本來就有點自來熟的虞今棠，對他更熱情了，還時不時送來點奇怪的禮物，頗有幾分要回禮的意思。
秦司越想說不必了，一個模型而已，小孩喜歡就送他算了，但每次虞今棠笑起來的樣子，都讓他移不開眼，他也就默許了虞今棠的行為。
“哥哥，這是我家院裏剪下來的海棠枝，扡插特別好養活，我看你這兒有個空花盆，我幫你插起來吧。”
秦司越還沒答應，虞今棠就已經在花盆前蹲下準備扡插了。
“這是我玩游戲十發十中贏來的的小熊！哥哥你喜不喜歡？我送給你。”
見他一副驕傲的模樣，秦司越點了點頭，沙發上就多了一只毛茸茸的金色小熊。
……
虞今棠送來的小玩意兒越來越多，把兩人的關系稍微拉近了一些。
有時候他不僅會收到隔壁的禮物，還會收到患者。
秦司越剛下班回家，虞今棠就噔噔噔跑進院子，舉著手指吱哇亂叫，“秦醫生我流血了！你快幫我包一下，痛痛痛！”
秦司越給他簡單消毒清理了一下，在盒子裏翻找了一會兒，挑了張付琳買回家的粉色創可貼。
虞今棠伸出食指不滿意地說道：“不要這個，太粉了，配不上我的氣質。”
“只有這個。”秦司越關上了藥箱，不給人看向箱子內部的機會。
虞今棠在他背後做了個鬼臉，秦司越透過玻璃看見後，勾了勾唇角。
（三）
醫院的工作很忙，秦司越休息的日子並不多。
直到八月底的時候，才勉強空出來一個周末。
天氣正好，他打算出門寫生，剛打開門就看見虞今棠看著自行車站在門口，手裏拿了兩張票，“哥哥，新出的電影，要不要一起看？”
他拍了拍自行車後座，笑得青春肆意。
“我載你啊。”
秦司越的目光落在他細白的手腕上，少年身姿清瘦，個子才到他肩膀，大言不慚地說要載他。
“你確定？”
“你別小看我。”
秦司越依言坐到了他的後座，虞今棠剛踩一下就覺得大事不妙，“你這麽沈？”
最後為了避免虞少爺帶著秦司越再栽一次人工湖，後座的位置換成了虞今棠來坐。
不過虞今棠不會乖乖坐著，雙腳踩著後輪橫杠雙手搭在秦司越肩膀上，下坡的時候風都灌進衣服下擺，獵獵作響。
秦司越騎著車，耳邊是虞今棠嘰裏呱啦的說話聲，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也跟著變幼稚了？
不過他們還沒到電影院，就被交警叫住了，接受完交通安全教育後，他們到電影院時已經開場五分鐘了。
鐘栩和方雁的電影票還在他手裏，只能抱著爆米花站在門口，對他遲到的行為指指點點，這才發現他身後還跟了個大高個。
“這是我隔壁家的哥哥，秦司越，是個醫生，他們是我的同學，鐘栩和方雁。”
“我去，這麽帥？”
“走啦走啦，趕緊檢票進去，我要看我女神。”
好在並沒有錯過太多，電影結束後，虞今棠又把人請到家裏吃宵夜賠罪。
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女湊在一起喝果汁談天說地，聊著朋友間的日常話題，有種無可比擬的青春氣。
秦司越沒和他們一起，總覺得自己有點格格不入，借口明天還要上班就回了家。
到家後發現外套裏有顆軟糖，好像是虞今棠買果汁的時候超市沒零錢給補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了他的口袋。
軟糖是葡萄口味的，咬一口，濃郁的果香就溢滿了口腔。
有點太甜了。
（四）
七夕那天，秦司越剛開門，就碰到了旅游提前兩天歸來的付琳和秦岳明。
“……”
場面一度安靜，秦岳明頭上還戴了個奇形怪狀的面具，看樣子是打算嚇唬人用的。
付琳摘下墨鏡，攤開手，“一點驚喜都沒有。”
秦司越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付琳立馬敏銳地察覺到什麽，“你這是要出門？”
“嗯。”
就兩步路。
付琳打量著秦司越的裝扮，明顯是打扮過了，她笑瞇瞇地問，“去哪兒呢？”
“給人過生日。”
虞今棠的生日剛好是七夕，秦司越答應了要給他過生日，還特意找同事調了班。
秦岳明好奇問：“誰啊？”
付琳當即想起了前段時間秦司越托她請珠寶師幫忙打造的袖扣，“女朋友？”
秦司越言簡意賅道：“鄰居。”
付琳顯然不信，直到隔壁跑出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向秦司越招招手。
“哥哥，過來呀！”
付琳一看，不禁誇道：“好俊的小夥子。”
虞今棠這才看到秦司越身旁的兩位，猜測應該是他的父母，於是把人一起請進了家。
“生日快樂。”
秦司越把準備好的禮盒遞了過去。
虞今棠粲然一笑，“謝謝！”他當即就把蝴蝶結拆掉，打開盒子露出裏面的紫色寶石袖扣。
“哇好漂亮，我很喜歡！”
付琳見秦司越把袖扣送人了，猜測他和虞今棠應該是很好的朋友。
於是她在帶回來的一堆伴手禮裏面翻翻找找，挑了一塊合適的腕表送給虞今棠。
“謝謝伯母！這個表盤真好看啊。”
秦岳明不知道送點什麽好，把從西南地區搜集來的儺面具送給了虞今棠，就是打算用來嚇人的那個。
“謝謝伯父！好特別的面具。”
虞今棠人緣好，除了幾名家人，客廳裏站滿了他的同學朋友，蛋糕推出來的時候，大家都在給他唱生日歌。
付琳看著這群年輕人，也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青春歲月，蛋糕上插著“18”形狀的蠟燭，明晃晃的燭光映在瞳孔裏，只聽她輕聲感嘆道：“十八歲，好年輕啊。”
客廳裏擺滿了禮盒，虞今棠被人群簇擁，秦司越站在角落，沈默地圍觀他們的十七八歲。
（五）
槿城的冬天來得很早，秋裝只穿了半個月，氣溫就驟然下降。
秦司越出門上班的時候正好看到虞今棠穿了件薄外套踩著自行車去上學。
大抵是出於某種秦司越已經不太懂的少年心性，虞今棠明明有司機，卻非要自己騎車上下學。
快下班的時候，他就在門診部碰到了焉頭巴腦的虞今棠，陪他來掛號的是上次那個名叫鐘栩的男同學。
秦司越走過他身邊，問了句，“哪裏不舒服？”
“嗯？”
聽到熟悉的聲音，虞今棠擡起頭，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發燒的腦子總算沒有糊塗，認出了面前這個戴著口罩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是他的鄰居哥哥。
虞今棠穿太薄，不出意外地感冒發燒了，精氣神肉眼可見地下降，就像那盆在日頭下有點蔫巴的茉莉花。
鐘栩家裏有點事，聽說秦司越正好快下班後，就把虞今棠托付給了他，畢竟他們是鄰居，更順路，而且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看完診，虞今棠的感冒不是很嚴重，還沒到需要輸液的地步，開完單拿了藥之後，秦司越在導診臺拿了個一次性杯子，接好水以後把藥放進虞今棠手裏。
嗅到苦味兒，虞今棠當即皺起了眉，他悄悄把水杯放下，閉上眼睛靠在墻上，仿佛這樣就可以不用吃藥。
只聽他有氣無力地說：“秦醫生，我有點困，一會兒再吃藥。”
“……”
秦司越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撩開他額前的頭發探了探溫度。
他端起水杯，不容抗拒地說道：“先吃藥。”
虞今棠睜開眼，看著一身白大褂的秦司越，莫名有點犯怵，但又十分抗拒吃藥，於是伸出手揪住秦司越的衣袖晃了晃，頗為孩子氣地說：“等會兒嘛。”
“……”
秦司越垂眸看著虞今棠捏住他衣袖的手。
手指細長勻稱，指尖微微發紅，是很漂亮的手。
發覺自己走神後，秦司越將思緒拉回來。
他已經依虞今棠的意思等了一會兒，他問：“可以吃藥了嗎？”
虞今棠眼皮也懶得擡，“再等會兒。”
“……”
不想吃藥的病人秦司越見多了，這還是秦醫生第一次哄人吃藥。
“小棠，吃完再睡。”
虞今棠睜開一只眼睛瞧他，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才就著秦司越的手把藥喝了。
糖衣化開後沖人的苦味兒頓時彌漫開來，苦得虞今棠齜牙咧嘴，但這苦沒持續多久，就被塞進來的果味兒糖果掩蓋了。
虞今棠砸吧砸吧糖，甜絲絲的。
“你哪兒來的糖？”
“放科室用來哄小孩吃藥的。”
吃了藥之後，秦司越就把人送回了家。
虞今棠一生病就容易犯困，再加上一點藥物的副作用，他在車上直接就靠著秦司越的肩膀睡著了。
轎車轉彎的時候，虞今棠差點磕到頭，秦司越輕輕將他的身體扶正。
過了一會兒，虞今棠的腦袋又貼到了他的頸窩處，渾身軟得像沒骨頭一樣。
藥物起效沒那麽快，虞今棠還沒退燒，身上是燙的，呼吸也是，熱烘烘地貼著秦司越的脖子和耳畔，輕而易舉地惹起一片紅。
已經是初冬了，秦司越卻還感覺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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