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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鬧掰(含補更) 他回五條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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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鬧掰(含補更) 他回五條家了!……

“這個啊, 時空扭轉拉不動的那根進度條唄。”

“時空…扭轉?”夏油傑皺著眉頭,遲疑的問道。

這太超乎想象了。

五條悟手舞足蹈的講解:“這個世界被重置過啦,就像是游戲一樣,存檔然後點擊倒退, 或者從頭開始了第二周目。”

“換句話說, 我和你, 世界上所有的人和物, 都被逆時鐘轉動了指針, 回到了過去的某一個點, 但事實上我們都曾抵達過未來。”

黑發少年垂眸, 摩挲著並不光滑的棍體若有所思, “所以游雲的裂紋是‘未來’產物?為什麽它的時間沒有倒退?”

“這不奇怪,”五條悟歪站在床邊,饒有趣味的撥弄著未被托舉的那截棍體, 打了個比方, “就像是玩RPG,因為程序員技術不到位游戲出現了bug, 游戲界面的某些花花草草或者布景並沒有隨著玩家點擊存檔而歸覆原有的指定狀態, 而游戲卻已經發行,這些細節並不會影響主線推進和玩家體驗, 程序員便懶得修覆,一直遺留了下來。”

某一天開始, 五條悟知道,這個世界出現了問題。

天空突然垂下了無數虛擬的金色絲線,像是刺破一切晦暗的陽光,天地都被熏的金碧輝煌。

它們破開蒼穹,沿著雲層的空隙灑下, 犀利平等落在每一個人頭上。

五條悟不是例外,甚至身上洋洋灑灑的系滿了無數線頭。

熙熙攘攘的人群若無其事的來來往往,絡繹不絕間渾然不覺的將排布有序的金線織的密密麻麻,如同未來末日科幻片裏一切歸為數碼消失時的場景。

人們身上的咒力猶如被闖入的投影,明明滅滅間,夯實,透明,又夯實。

這美麗神聖的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蠻橫的闖入五條悟泛出血絲的眼睛,他一眨不眨的看著一切,全無恐懼,反而詭異的興奮。

世界在他眼裏缺乏秘密,但此刻,有了值得他去他探尋探究的謎底。

夏油傑摩挲游雲的指尖停住,他極力控制自己眨眼的頻率,不想五條悟察覺分毫。

一直以來,他自以為得天垂愛,有幸窺視到未來的一角,有了撼動命運齒輪的主動權。

但尚未發生過的未來與重啟之後的現在有著天壤之別,他不敢去想那些他看到的——血腥、暴力、死亡……殘酷的陰影真的曾經籠罩在他們頭上。

所以……他看的的並非是預言,而是……

“傑。”

五條悟收起斜倚的腳站直,溫熱的掌心猛的攥住夏油傑顫動的指尖,游雲被陡然施加的力道震的亂晃。

夏油傑渾身一抖,打了個激靈。面上毫無異色,笑著回望向五條悟目光擔憂的雙眼,反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沒事,剛剛走神了,游雲有點重沒拿住。”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又圈住五條悟的手腕找尋,想要勾住他嘴裏所謂的線頭。

白發少年嘴上說著“噠咩”“非禮”的詞語,卻伸著手乖乖任他動作。

“只有那一瞬間而已,線早就不見啦。”五條悟眉弓挑著,懶得相信他逞強的鬼話,轉而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只有傑的身上還留存著相對濃厚的氣息喲,所以傑是一切的樞紐。”

夏油傑圈住手腕的動作驀地一頓,猛的擡頭,“所以是未來的我扭轉了時空?!”

逆轉時空,顛倒乾坤,何等偉力!

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說了句不自量力又愚蠢至極的誑語,有所謂的神明珠玉在前,他怎能狂妄的冒領這篡天的壯舉。

“這個老子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可能不是,但傑一定在其中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

五條悟一本正經地說,手腕上夏油傑的手還沒拿開,像是太過不可置信,指尖與掌心燙的要命。他懶懶的依著動作,轉身在床邊坐下,安慰自己瞳孔劇顫的摯友,

“老子不知道未來發生了什麽,傑會努力讓一切歸位,給世界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但傑最擅長創造希望了。”

這一下,夏油傑的瞳孔是真的劇烈震顫起來了,他的目光像春日粼粼的湖水,聲音發啞的喃喃。

“……悟……”

這樣的五條悟,他怎麽舍得和他分手,他怎麽舍得讓他傷心,但他要去做那個惡人了。

他決心將暴力驅趕,讓血腥遠離。他想要讓他可以永遠幹幹凈凈的坐在一墻之隔的床面上打電動,不必去憂心牽掛所謂摯友的未來。

這一刻起,夏油傑決心做五條悟生命的過客。那個留存在對方記憶裏違背誓約,背信棄義,冷酷無情,滿嘴謊話的人,做他嘴裏偶爾陶侃的“只會騙老子的優等生”。

一切已經發生了,有些必定會降臨。太陽冉冉升起,月亮就要墜落。

夏油傑無數次痛恨自己的傲慢、不堪、固執、貪婪、懦弱、悲觀。

世界將如一幅緩緩褪色的畫,慢慢剝落油彩,慢慢發舊,慢慢落滿灰塵。待到那時,他不過一具被困在日漸腐朽軀殼裏的移動標本,扒在永不開裂的石縫,可憐的遙望一點微薄的陽光,度日倉惶。

到那時,抑郁癥患者尚且可靠著自殘感知自己尚存於世,他要又以什麽來證明自己並非停留人間的殘影?

到那一日,為了感受心跳,他會摁斷自己的胸骨。直到嶙峋尖銳的骨刺紮進噗嗤跳動的心臟,直到意識模糊,雙眼迷離恍惚,目光所及皆是片片糊掉的色塊……

可一切若能點到即止就好了。無論祂到底是如何的存在,只要給他糾正命運的機會,夏油傑不介意在心中將他供奉瞻仰,為他修一座信仰的神龕塑像。

即便按斷肋骨,咬掉舌頭,一口口咽下自己的血,夏油傑相信自己能夠為了夢想責任、為了父母親朋、為了五條悟活下去。

忍耐是他十幾年來做的必修課,而他一向名列前茅,是個功底紮實、能夠為此自豪的優等生。

可一切遠非那麽簡單,一切都要逝去了。

命運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他還不知道是什麽,但不得安息的忐忑心臟早有做出預警。逆轉時空的代價難道僅僅只需一個凡人微不足道的感官獻祭嗎?若真是如此,世界豈非是破敗的竹簍,任何心懷不甘執願的幽靈都能將其揉扁搓圓?

比起逆轉的“代價”,他已經進一步擔憂起“改變”的代價。

未來的景象是如此近在咫尺的清晰,又是如此支離破碎的模糊,他要靠短暫而迷離的碎片去拼湊思考,必要時還要依賴不靠譜無根據的想象去填充縫補。

“改變”會帶來什麽?會不會從一個極端滑向另一個極端?會不會讓原本安然無恙的人的命運因為他而陷入泥沼?最重要的是——

“改變”僅僅真的只需要他付出自己嗎?他是“代價”,還是誰操控到掌心的、向未知的人們收取本金與利息的借口?

他無法確定,不敢去賭。躡手躡腳遲早會摔倒,膽戰心驚會害死一個人。

他早晚會在五條悟的心巴上開一個難愈的大洞,或早或晚,只是洞的大小不同,就像宿舍西側的墻壁。

夏油傑也許對自己了解的不夠透徹,但他至少有一兩分的篤定,情感這種東西,糾纏的越深刻越是難分難舍。他無法保證某天能夠在洶湧的情海裏保有理智,依照形勢抽身而出。他也無法保證到了那個時刻,是否會比現在對五條悟而言更好。

到了那天依五條悟的性子,說不定舍不得愈合那個大洞,甚至照樣興致勃勃地將裂口打磨的光滑平整,然後盯著頂天立地的洞口,歪著頭,饒有趣味的將攤開的長腿伸展進裏面,欣悅地晃動自己的雙腳。

哪怕是傷疤也遠好過空洞。疼痛是一時的,而酸澀——那種被風一吹便哀哀抽噎的酸澀歷久彌新。

夏油傑絕不允許。他理當坐在光裏伸著懶腰,光會把他勾勒地毛茸茸的,金燦燦又暖乎乎。

在未來面前誰都要讓路,所以夏油傑得為五條悟的未來讓路。這絕不是出於某種自我感動,夏油傑只感到深沈的愧疚。

他平緩了面部神情,突然面無表情地松開手,一言不發地從洞口回到自己房間。

“明天叫人來吧洞填上吧。”

“啊——?!”五條悟瞪著眼睛,啪嗒啪嗒地越過墻面追過去,噗嗤一下倒在幹凈整潔的床鋪上來回打滾:“不要嘛——不要嘛!老子拿蒼磨了好久的!傑不是答應老子了嗎!怎麽可以反悔!!”

夏油傑故作冷漠地看著在床上翻滾的人,以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陳述語調緩緩說道,“你把我的床弄亂了。”冷淡的聲音頓了下,繼續說:“我什麽時候答應過你?”

五條悟僵在床上,大大的眼睛骨碌骨碌的轉。

他是沒有答應過他啦,但一般他不說我不問不就是默認了嗎!默認不就是讚同嗎!讚同不就會來幫他成為幫兇嗎?!

他磨墻的灰還是夏油傑掃的,粘灰的床單被單還是夏油傑換洗的呢。

他撅著嘴不願妥協:“傑幫了那麽多忙不就是讚同嗎,這個時候和悟醬糾結這個幹什麽?”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著,一邊去勾黑發少年的衣擺。

五條悟撒起嬌纏起人來,簡直比撒潑打滾要玩具的孩子還難纏。尤其對夏油傑——這個極為縱容他的朋友,更是會發揮出十成十吃奶的勁,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達成目的還要連吃帶拿。

夏油傑一反常態地抱著手臂不為所動,甚至呵斥道:“我的扣子被你拽崩了,請你回你的房間!”

抓住衣擺的手倏地僵住,蒼藍的明瞳不敢置信的瞪大,他的視線寸寸掃過面色發冷態度冷淡的黑發少年,似乎想用看穿一切的六眼去確認摯友有沒有被人奪舍。

白發貓貓猛的躍起,撲到黑毛狐貍懷裏,臂彎勾著對方的 脖頸把人拉低,另一只手不信邪的去摸他額頭的溫度。

“你中邪啦?”

夏油傑不耐煩地偏首躲過,用力一把扯下胳膊把他拽起,將人推進對面。

“不要對人動手動腳,也不要未經允許踏進別人的房間!”

不拖不累的幾句話,將煩躁不耐的態度展現的淋漓。

五條悟措不及防被拖地趔趄,心頭也窩了火:“好好的你發什麽顛?!心理這麽脆弱,這麽一點點真相都承受不住嗎?”

“什麽不要動手動腳,什麽禮貌修養?先對老子動手動腳的人是你!對老子大包大攬管教的也是你!現在好了,一被刺激就找老子撒氣,老子是你的出氣桶還是一不高興就使勁摁壓捶打的捏捏樂?”

見他眼睛瞪出血絲,整個人像被刺中一樣怒氣沖沖,夏油傑使勁摁下心頭綿延的酸澀和難過,雙手插兜背過身去:“對,我心理脆弱。我不尊重人,我反覆無常我小人。還請五條少爺以後離我這種人遠點。”

“什麽?”五條悟僵硬地收回俯沖的姿勢,呆滯的站直身,整個人冷了下來,“你要撕毀條例?”這聲音如高山雪水,清清泠泠,澆的人渾身冰涼,骨血生寒。

夏油傑沒有回頭,沒有做聲,也沒有反對。

五條悟冷著臉,睜大的眼睛微微瞇了瞇,壓抑心底的煩躁道:“傑,你怎麽了?別忘了,我們約定過對彼此不能隱瞞!”

太不對勁了,一切都太荒唐太怪誕了。

轉折點在哪裏?一切從哪裏開始變化的?

在六眼強大的收集視野和運算功能裏,從夏油傑踏進宿舍、進入浴室、坐在床上閑談的每一絲神情變化,每一句言辭語氣,每一個細小到微不可察的小動作都被反反覆覆分析地纖毫畢現。

五條悟無機質的眼睛盯著黑發少年的背影,腦海裏飛速的運算分析消耗著機體的能量和細胞,可任他如何聰明絕頂、謹慎審慎,也找不出一絲斷軌的地方。

夏油傑默不作聲,慢慢的走到門口。五條悟登時如同哺食的獵豹,身姿迅疾突進,用力壓住門把手。

“出去打一架。”

“不了,”夏油傑聳肩掙脫他的禁錮,拉開了門,走出去兩步,疲憊的聲音落地,“只是……煩了你。”

黑色的人影消失在陰影盡頭,像影子歸於影子,悄無聲息的匿進不可捉摸的黑夜。

房間裏的身姿筆挺的像一座終年不化的雪山,只是睫毛顫動的落了捧雪,突兀的暴露出一點不知所措。

蹦極一樣的落差——如果真的像蹦極一樣可以發洩出來就好了。

五條悟松了憋著的氣,低落的揉揉腦袋癱在就近的床上,眼神失焦的盯了竄動的飛蛾的燈影,心底默默地數著數。

躺了很久,想起那人冷酷決絕的話,他又賭氣的起身,狀似嫌棄的拍了拍全身,忿忿的踹了一腳床,把無辜的床鋪踢塌一腳,悶悶的撲回自己床上,悶在被子裏又開始數數。

胸口依舊沈甸甸的可怕,燥意混雜著可以翻天的委屈悶在地下發酵,將眼眶釀的酸澀,將鼻尖醞的通紅,將空氣都酦的酸澀辛辣。

比起憑什麽,五條悟更多的是想不通和為什麽。這股子疑惑繞在心頭找不到出口,急得他團團轉,轉出些怨怪來。

一切都好好的,甚至上一刻做著的是所謂的快樂的事,染臟的內褲還丟在垃圾桶裏,剛剛躺在床上嬉笑玩鬧的人卻卻無蹤跡了。

所以對立沖擊陳列在眼前,顯得蒼涼的事實多麽殘酷和不可置信。

夏油傑出門後乘著虹龍一路出了高專,漫無目的的在天上漫游。

天寬地廣,但天上沒有月亮,地上點亮的燈也零零落落,想必是今夜人間太平無事,匆促奔忙的人們都早早歸了家。

夏油傑罕見的沒有站著或者規矩的盤腿坐在虹龍的龍角間,而是想起兩人從天內理子家裏回去的晚上,想起五條悟自在晃蕩的雙腿。

他也側做在虹龍的背脊,將雙腳泡入纏綿遣倦的夜風,任由冰涼的風握住纖細的足踝,吹鼓起燈籠褲的褲腳,蓋在仰躺著的身軀。

有風在,這是唯一的寬慰。

至少在長久的冰涼的風的吹拂中,發麻刺痛的指尖像是被涼風浸泡後的結果,而非來於痛徹心扉的胸膛。

望著無星無月的夜幕,想象著明天晴朗天氣下澄澄的蒼藍,夏油傑無可奈何的長舒口氣,闔上了眸光覆雜的眼睛。

滋長的愛潛進夢鄉,在斑斕迷離的夢境生根發芽。

許是空氣不流通,五條悟所幸坐起來,隨手從衣櫃抓了條褲子。從窗戶上一躍而下跑到操場,莽著頭狂奔五十公裏。

“老子再也不要理怪劉海了!沒有怪劉海的管束,一切都是自由的!蕪湖~~~啊哦哦哦哦哦哦~~~”

“怪劉海不跪在老子面前匍匐著誠心誠意認錯,老子再理人就是小狗!”

中氣十足的幾聲大吼,朕得黑夜下的鳥雀紛飛,震的家入硝子手頭一個不穩,劃破了手頭牛蛙的傳入神經。

“這兩個家夥,今晚再玩誰是猿人的游戲嗎!可惡啊!”

她帶著口罩,惡狠狠的盯著臺上蹬腿的牛蛙,涼涼地握起涼涼的手術刀,給了涼涼的牛蛙一個痛快。

訓練場的地板被汗水洇出深色的斑駁,空氣沈重得如同吸飽了水的海綿,每一次呼吸都刺痛著即將漲破的肺泡。

夏油傑手中的長棍帶著狠厲的風聲砸向伏黑甚爾,卻被對方以一種近乎輕蔑的側滑避開。

前幾天,帶著無何奈何的不情不願,伏黑甚爾抱著老婆囂張地直楞楞闖入高專的結界。

嗚嘞嘞刺耳的警報聲響徹高專,停留在高專的術士傾巢而出,層層圍困這位榜上有名,名聲響亮的傳說級術式殺手。

在場的家入硝子心累的看著一左一右右右右——的兩個冷臉dk,沒辦法的自己講清了前因後果。

夜蛾正道當場脫下皮鞋追著兩人滿操場的跑,兩人沈著臉難得沒說什麽胡扯的歪道理,一人一邊溜的飛快。

班主任最後還是捏著鼻子不情不願的認命替學生收拾了殘局,伏黑甚爾自此搖身一晃,從人人喊打的術式殺手進化成拖家帶口的光榮人民教師。

“嘖。”伏黑甚爾懶得看那落空的棍子,隨意擡手,小臂輕松向外一推。

“哢啦!”

一聲刺耳的脆響。

一股巨力攀上手臂,虎口瞬間麻木。那根布滿裂痕的長棍在黑發少年手中斷成兩截,半截斷棍旋轉著飛出去,另外半截隨著用力到泛白的力度木刺紮進掌心。

夏油傑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緊繃的下頜線不斷滴落,砸在地板上,濺開微小的水花。

伏黑甚爾退開一步,隨意甩了甩手腕:“行了,下去吧小子。”他下巴隨意朝場邊一點,“換人。那邊那個,麻溜過來。”

夏油傑沒應聲,頓了幾秒,用力將那截斷棍往旁邊一丟才轉過身,徑直朝休息區走去。

經過場地中央,他與雙手插兜的五條悟擦肩而過。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空氣瞬間凝固,連漂浮的灰塵都恍惚停滯了一瞬。

五條悟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側頭。他沒帶墨鏡,視線筆直地投向那個健壯的男人,仿佛夏油傑只是一團透明的空氣。

夏油傑克制住自己想要越獄的餘光,只是狀似口渴的抿了抿幹燥的唇瓣,而後徑直朝著水壺走去。

伏黑甚爾瞇著眼,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無聲地咧開一個諷刺的笑。

他目光鎖定五條悟——這位同樣傳說級別的六眼神子——下巴挑釁地一擡:“餵,小子!憋著火?來,讓我看看,‘最強’的拳頭是不是跟你現在的臉一樣硬。”

話落瞬息,五條悟冷冷擡眸,身姿晃動。

沒有多餘的言語,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時已出現在伏黑甚爾側後方。插在褲兜裏的右手抽出成拳,帶著沈悶的呼嘯,直搗腰側軟肋!

伏黑甚爾臉上依舊懶散,只憑身體本能,腰腹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輕松讓五條悟的拳頭擦過,反手直轟向名義上的學生因掃腿而毫無防備的腰腹。

拳頭狠狠砸在少年倉促格擋的小臂上,手臂上傳來的劇痛讓五條悟的眉頭狠狠擰起。

“餵,夏油,”場地邊緣,家入硝子隨手拋了瓶水給他,“鬧得夠久了哦,你們什麽時候和好。”

“那可是六眼神子欸,他們兩個關系很好嗎?”

說話的是個身著巫女服,留著公主切雙馬尾的高二學姐,庵歌姬。

家入硝子哼笑一聲:“等過幾天他被哄好你就知道所謂神子的真面目了。”

拖夏油傑的福,這幾天五條悟日日板著臉,身上的冷氣更是不要命嗖嗖地放,還倒真有了幾分旁人想象中的神子該有的威勢。

夏油傑面無表情的灌著水,盯著場上的人影,眼睛一眨不眨:“我和他不會和好了。”

這語氣,斬釘截鐵。

——這是夏油傑自認為的。

家入硝子長長“哦——”了一聲,話音回轉蹦出一句:“我不信。”

夏油傑又惱的灌了一口水,沒吭聲。

家入硝子挽著學姐的胳膊望著靠著椅子孤零零站著的黑發少年:“我沒猜錯的話,你們吵架的那天和你對我說‘五條悟也不該孤獨’是同一天哦。”望著黑發丸子頭默不作聲的樣子,她又說道,“姑且問一句,為什麽?”

驕傲又傲嬌的五條悟大少爺捱了幾天受不了,不是沒有別別扭扭的給過臺階。

說一個兩個人都感興趣的話題、看似自言自語的嘀咕一些咒力知識、像是被手機吸引了全部註意力的站在教室外面……

但夏油傑從沒有搭話,也沒有像往常一樣順手牽住他。

汗水從額角、鬢邊、下頜不斷滾落,浸濕了雪白的發絲和衣領,五條悟濕紅的耳尖微動。

“唔!”

一記刁鉆的勾拳擦過他的臉頰,在他瑩白的顴骨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紅痕。

場邊,夏油傑再一次擰開瓶蓋,仰頭灌水,喉結快速滾動。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絲毫無法平息胸中那團翻攪的焦灼。

“夏油?”

沒等到回答,女同期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機械地轉頭,回望向難得執著的女醫生。

家入硝子鐵了心今天定要問出個一二三所以然來,夾在兩個空調之間的滋味她受夠了!

更別提五條悟偶爾的發瘋之舉,也算是報了夏油傑外帶的煙酒之恩。

“只是煩了而已,就像你說的,沒有人會對sa……五條悟有過多的耐心。”

伏黑甚爾左手成爪,閃電般抓向六眼神子的面門。五條悟像是被逼狠了氣急了,咬著腮幫子揚起拳頭,狠狠砸入男人的掌心。

論單純的力道,五條悟遠不敵身經百戰又身為天與咒縛的男人。

被攥住的手掙脫不得,他身體猛地一歪,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如同被折斷的標桿,不受控制地被這股巨力狠狠掃飛出去!

方向,正是不遠處靠著椅子的夏油傑!

風聲在耳邊呼嘯,身體在空中失去控制地翻滾,視野天旋地轉。就在這顛倒混亂的視野裏,他清晰看到了那個身影。

幾乎是出於一種刻入骨髓的倔強,五條悟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抗拒。他強行扭動腰腹,不顧身體在空中帶來的劇烈撕扯感和手骨的劇痛,將所有的力量都用來強行扭轉身體的軌跡!

就在他即將重重撞上觀眾席、撞上夏油傑的前一瞬間,身體以一個極其別扭、違反慣性的角度,硬生生地改變了飛行的方向,轟然砸落在離黑發少年足有一米多遠的地板上!

“呃啊!”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自抑的痛哼出聲,他單膝跪地,死死撐住地面才勉強穩住身體沒有徹底倒下。

夏油傑下意識上前攤開的臂膀徹底僵住了,心臟在胸腔狂跳,重的要撞碎肋骨。

五條悟眼中混雜的劇痛和強烈的抗拒情緒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刺進了他的眼底。

看著近在咫尺劇烈喘息的人,夏油傑整個人僵死原地。喉嚨裏像是被滾燙的砂石堵死,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機械地後退幾步,幾乎狼狽的打了個趔趄,滿目倉惶的後撤離去。

家入硝子擡手摁在白發少年的肩上,有些無語地望著那道像是自己深受重創腿部骨折的釀蹌背影,氣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傷口在反轉術式的偉力下紛紛愈合,連最淺顯的淤青也從白凈的皮膚上消失無影。

夏油傑匆匆回了趟宿舍,接到電話後又匆匆出門,沒有片刻停留。

他最近總是匆匆忙忙,將能單獨承擔的任務全部接手過去,偶爾的空閑,也借著預約心理醫生的由頭天天在外面晃蕩,像是要將空缺的裂縫用雜事堆滿,好讓風呼呼吹過時沒有多餘的雜音。

這就是近兩周裏兩人的相處模式——有其他人在場,一個開口了另一個就絕不會說話;盡量避免身處同一個空間,就算是夜晚,也有咒靈擋住洞口。

五條悟背對洞口盤腿坐在床上,百無聊賴的望著窗外枯黃的枝葉。

就保持這個姿勢,看了不知道多久,如同結冰的聖像,但始終沒有等到觀光的來人。

毒癮一般的,如附骨之疽,陡然戒斷身體便戰栗難捱,如同活生生剝去一半的血肉,目光也痛的迷離起來。

游戲手柄隨手丟到一邊,手機也在主人發呆時滑落在地面。

突然,手機震動,機械女聲一板一眼的播報。

“尊敬的客戶,2005年11月xx日,您尾號為xxxx的銀行卡受到轉賬金額一百二十萬円,回款備註:甜品貸。”

夢魔的任務報酬是兩百萬円,夏油傑約莫是把銀行卡裏剩餘的所有存款全部匯給了他。

五條悟渙散的目光聚攏,板著一張冷若三九寒冰的臉勾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餵,來接老子,對,就現在!”

回到高專,夜色已深,夏油傑帶著一身寒氣和黏膩的咒力殘穢從窗戶翻進房間。

雙腳剛落地,他整個如同被點穴一樣直楞楞地站在窗邊。

房間西側,那裏重新豎起了一張墻,墻面光滑,新刷上的漆雪白光潔,和其他三面泛黃陳舊的墻壁形成鮮明對比。

他站了幾秒,幾乎挪著步子進了浴室。

剛洗完澡,家入硝子便敲響了窗戶:“五條被你氣的回家了哦,”她叼著煙翻出一張照片,“開的勞斯萊斯Boat Tail,聽說全球僅三輛的頂級豪車,市值2800萬美元呢。”

見黑發少年垂眸不語,她又下了劑猛藥:“五條家的人去了校長辦公室一趟,你說,他不會退學了吧。”

夏油傑握著窗沿的指尖用力到發白,半晌,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挺好的……他回家挺好的。”

家入硝子收回手機,沈默的打量他片刻,撐著窗沿翻身坐在上面,“你真該照照鏡子,那樣你就會被自己醜的‘哇——’一聲哭出來,那樣倒還顯得真切許多。”

“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了,你坦白告訴我為什麽要冷暴力他,別甩給我什麽‘膩了’‘煩了’的鬼話!”

夏油傑緩緩動著臉上僵硬的肌肉,收起嘴角歪斜的弧度。他看著窗外,霧蒙蒙的天空和偶爾幾顆閃爍的星子,月亮被蒙在後頭,灑落的光織成紗鋪在窗前,連同繚繞的煙氣一起被吸進肺裏。

夏油傑長舒口氣,將混雜的氣圈吐進四合的夜色。

“他太依賴我了,這樣是不行的,硝子。”他盯著光毯,撐不住了一樣將雙手交疊,額頭抵了上去,“你知道的,咒術師時刻面臨死亡,如果有一天我死去,我希望他不必記掛我。”

家入硝子用力吸了口煙,將煙蒂不禮貌的摁在男同期的窗沿:“我挺討厭你的傲慢,真的。你總是自顧自的替別人做出決定卻從不過問他的想法,要是點出來又沒臉沒皮的破罐子破摔說‘被辦法我就是這種人’,死性不改的臭驢。”

“一面說‘我再也沒見過像他那樣堅定的人’,一面又把他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護在懷裏,像什麽易碎的雪人,好像稍微捧出一下就會化掉。”

“五條悟不是你的崽子,他是五條家五百年一遇的神子,遠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你對他的保護太畸形了。”

“可世界最難的就是知行合一,我不想把風險留給他。”夏油傑嗓音發啞,依舊俯在手上,像是個無措迷茫又倔強固執的孩子,執拗的守著一方天地。

不是不能徐徐圖之,可心和嘴就比大腦率先做了反應。

家入硝子說他死性不改,打死不回頭是真的,到現在,夏油傑雖心有感觸,可心頭最後悔的還是沒有從長計議徐徐圖之。

“因為最終會失去就剝奪了擁有的權利,真殘忍啊,夏油。”

若有若無、恰似嘆息的一句話,混在消失的煙氣裏,隨著空氣冷了下去。

窗邊的少女踢踏著月色離去,把空間留給消沈低落的少年。

夏油傑抵著窗戶趴了很久,也不敢擡頭看看今晚皎潔的月亮。

我該拿你怎麽辦呢,我的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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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僵硬對我來說太難了吧[爆哭]不同等級咒靈祓除的工資沒找到,兩百萬是我靈機一動胡謅的。[狗頭][狗頭][狗頭][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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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放一放預收,感興趣的小天使點點收藏~

《梅雨季》

【文案】:

溫和理性哲學博士年下攻×糙狗暴躁修理工年上受

寧競此人,性子急、脾氣爆,日常一句“你爺爺的”走天下。闖蕩幾年,灰溜溜地滾回小鎮繼承了自家的修理鋪。

都二十一世紀了,誰還來修傘修手電筒補搪瓷盆?寧競祖傳的一雙手藝,全服務於鎮上自個修爛了家電的老太太老大爺。

那是長江中下游近十年來最長的梅雨季,伴隨梅雨飄進修理鋪的是一臺跑臺的收音機,回家奔喪的白襯衫青年舉著黑傘,沈默地走進了寧競的生活。

遲忘言學哲學的,博士剛畢業,乘奔喪回老家住段時間。此人學識廣博、談吐文雅、氣質溫和,偶有挑剔。

米飯是不要和油的,襯衫是不能有褶子的,在小鎮最討厭的事是總出門踩到狗屎,換鞋的頻率明顯增加。

養生的狂熱愛好者,和老太太無話不談,一個二十多歲的人,每天最愛的是菊花茶泡紅棗片。

他隨口說出的某些話,寧競一個字都聽不懂,可偏偏著了魔。頭懸梁錐刺股地想自考本科,隨他一起北上。

即便他暗戀時還沒表白,就被對方敏銳察覺,利落挑明,果斷拒絕。

遲忘言總說:“如果不愛你了,我會比你更絕望,所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寧競聽不懂,這又是什麽老掉牙的哲學理論嗎?

梅雨季結束,修好的收音機被取走。

寧競架子上那臺錄滿了心事的錄音機還是沒有送出去,因為那人最怕掙紮。

後來和朋友喝酒,偶然談到他,朋友問:“你們當初幹嘛分開?”

想起抽屜裏落了灰的題冊,寧競語氣平淡:“我在這待慣了,小鎮留不住他自由的靈魂。”

閱讀須知:本文年下,結局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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