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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夏油傑的童年(三合一,更新+補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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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夏油傑的童年(三合一,更新+補更) ……

慈心孤兒院坐落於北新宿區,這裏的商業氛圍不算濃厚,卻滿地的人間煙火氣息。

常有仁愛之士捐贈這裏,順帶拍幾張彰顯高尚人格的照片;被派下實踐任務的學校也常以這個地方作為完成kpi的不二之選。

伏黑津美紀不同,她完全出於本能的善意,常來這裏陪孤兒院的小孩做游戲。

可惜天公不作美,報應它總是暈頭轉向,走岔路落到好人頭上。

伏黑惠在家裏沒見到人,敲響隔壁的房門也無人應答,於是照鄰居家姐姐的習慣揪著黃昏的尾巴摸到了這裏。

孤兒院與醫院、學校等地在他眼裏向來劃為一列,都足以令他敬而遠之。慈心卻像是有點說法在身上,這裏像孫悟空掄著金箍棒單獨劃出的金圈,橫陳在北新宿的一腳,幹凈的獨立一派。

即沒有作嘔的醜陋情緒,也沒有令人瑟瑟發抖的詭異怪物。

伏黑惠望著高高的院墻繃緊小臉,他將身上的背包安置在院墻隱蔽的一腳,丈著頭身纖細從鐵閘門的縫隙間穿過去。

先是按慣常轉到操場,瞇著眼眺望一圈沒什麽人影,而後晃到活動室,還是一個人也沒有。

這裏空曠安靜到詭異了,他後知後覺。

忽而,餘光裏有什麽東西一閃一閃的,但又不像反光的鐵瓶蓋一類刺的眼睛生疼。

他踩著小步子踏進及肩高的綠草坪,津美紀就雙手交疊躺在那裏,入夢酣然。

孤兒院常年人手不足,活動室廊外的雜草啃食大地的血肉瘋長到半人高。被壓倒的草墊在身下,有些紮人但勝在輕盈,她周邊的草沾親帶故的歪斜,四四方方聚攏掩蓋,女孩躺在那裏便如同躺進一架綠色的棺槨。

陪葬品躺在一旁,是兩架飛機,如同黃金灌註熔鑄成的。邊邊角角都流轉著華美光暈,細細的顆粒微微凸起,看著像是磨砂的材質。

“津美紀!快醒醒,津美紀!”

伏黑惠焦急地搖著她的肩膀呼喊,津美紀卻砸巴著側過去怎麽也醒不來。

天空霎時黑了下來,伏黑惠擡頭望去,穹頂如墨,被黑色厚厚的壁障牢牢圍住。局部偶爾泛開蕩漾的水波紋,在伏 黑惠眼裏那更像一只又一只蠕動堆疊著的蟲子。

在森林裏,如果一個地方缺少活動的生命體,要麽是這個地方過度貧瘠缺乏生存資源,要麽是……

伏黑惠呼吸一窒,冷汗刷的下來。他著急地用背將女孩頂起,搖搖晃晃半背半拖的想逃離這個令他惴惴不安之地。

沒成想一個眨眼,自己就被提溜到了半空。見背上滑下去的女孩被一個紮著丸子頭的少年接住,他還沒來得及微松口氣便憋紅了臉——被拽住領子懸空晃蕩的感覺並不好受。

“是誰!我沒錢!你們想勒索我可以把爸爸的電話住址給你們,他是個弱雞但挺有錢的,你們可以去打劫他!”

一雙小短腿急得在空中亂蹬,抓住他的白發少年一臉嫌棄的把人提遠一些。

“你爸知道你這麽孝順嗎?”

像是感受到來者沒有惡意,伏黑惠鼓著臉不想理會他。

“不是清場了嗎怎麽還有小孩在這”清亮的女聲問道。

“一看就是偷摸進來的,悟,先把他放下來吧。”

溫和的少年音很好聽,說出的人話讓男孩覺得更好聽。

“不要,”奈何抓住他的是個混蛋,五條悟他頭頂來回扇動,掌風帶起刺棱的海膽頭左倒□□:“傑,你看他像不像把掃帚。”

夏油傑噗嗤一笑讚同道:“確實有點像黑井的咒具。”

“哇啊啊啊啊!”

五條悟突發奇想,將人高高拋起倒了個邊拽住腳腕。伏黑惠緊閉著眼驚叫出聲,再睜眼看到的便是藍色的球鞋和面前一堆堆有毛刺的紮人的草。

要不是沒正對著人,伏黑惠惱地高低要不擇手段攻擊某薄弱點,叫人瞧瞧他的厲害。

對小孩來說過肩的草堪堪只到他的膝處,五條悟可瞧不見整張臉埋進草堆的男孩冒火的眼和殺人的心。他玩溜溜球一樣握著腳上上下下:“你們說他的頭發能不能用來掃地呀”

伏黑惠聞言怒火更勝,他不管不顧的把自己甩起來,以一個腰身扭曲的姿勢攀住他的小腿肚,嗷嗚了一口咬了下去。

“嗷——!”

五條悟發出開水燙豬豬都叫不出來的分貝,他一下松了手就要去拽住對方咬回去。

“悟!嘴下留人!”

“人渣!對小孩子溫柔一點啊!”

兩人驚叫著撲上去,一人拽貓一人拽崽。家入硝子把男孩滑到胸前的衣服整理好怒罵道:“和小孩子過不去,五條你好歹有點下限吧!”

“硝子~~”

五條悟抱著腿肚,睜著水潤的大眼睛無辜又委屈的看著她,裏面夾雜著三分不可置信三分我要鬧了以及四分希冀的暗示。

“住臉!”家入硝子擡起左臂,嫌棄的撇過臉:“你這招也只對夏油有用了,別指望我幫你愈合!”

五條悟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望向夏油傑:“傑~你看她!”

伏黑惠捂著嘴蹲在一邊,剛止住的嘔吐欲現下聞言又一發不可收拾的湧了上來。

他登登登的跑到白發少年身前蹲下,掀起他沒抱住的那只腿的褲腳,報覆性的把臉往裏一探:“嘔!噦!”

“哇啊啊啊啊啊!”

夏油傑縮頭捂住耳朵,抱住他胳膊的貓順勢吊在上面,腿吸到胸前縮成一團。

白發少年把臉埋進他的脖子,夏油傑捂耳的手與肩剛好圍成一個密閉的圈,勉強能容納一只肥貓的巴掌臉。

五條悟驚魂未定的掛著:“這可是老子的限量版球鞋!幸好沒吐到上面,要不然你可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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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蠢蠢欲動,他覺得自己醞釀一下還是可以吐出來的。

夏油傑安慰的拍拍五條悟的腦袋,拖著不肯松手的貓去拾起飛機。

見在他有上前的架勢,伏黑惠擋在津美紀身前警惕地看著他。

夏油傑頓了頓:“不要害怕,我們不是壞人。”

氣氛一時冷寂。

家入硝子哼哼兩聲:“剛把人家拎起來玩弄,現在又想把他哄回來。呵!”

好嘲諷啊,硝子。

夏油傑有些尷尬的摸了把汗,誠懇道:“我們真不是壞人,就算是為了你的姐姐,也請相信我們。”

想著喚不醒的津美紀,伏黑惠定定看著他們像在審視。夏油傑坦坦蕩蕩,五條悟龜龜縮縮。小男孩抿嘴不情不願,讓開一道口子。

“這就是過往記憶結成的飛機噩夢竟然結出的是金色的。”

家入硝子湊進看了看,不可思議的驚嘆。

“畢竟是給女兒的玩具,送只咒靈也要給它打扮一下穿上芭比粉的娃娃衣才行吧。”

五條悟分辨一下將其中一只丟給伏黑惠:“這是你姐姐的,捏碎就可以讓她醒過來了。”

“等等,悟。”夏油傑攔道,“捏碎它會承受記憶的倒灌,不如讓我來吧。”

已經來不及了——伏黑惠已經毫不猶豫,一把捏碎,瞬息便倒伏在女孩身上。

幾人面面相覷,硝子皺眉註入一點咒力,確信沒有危險才問道:“好了,現在在場的是兩個人渣和兩個昏迷人員了,現在怎麽辦”

夏油傑無奈道:“悟就去回收記憶匣吧。另一架飛機……”

他本想自己上,但看著倒地的兩個孩子又看了看香餑餑硝子,猶豫一下道:“我不能失去戰力,只能辛苦一下硝子了。”

“不要嘛傑,悟醬想和你一起!”五條悟掛在自己的貓爬架上黏黏糊糊撒嬌。

家入硝子捂著胃轉身,為了自己的眼睛和食管,她閉上眼睛捂住耳朵,恨不得出家馬上修得六根清凈。

好脾氣高忍耐的夏油傑也消受不了,被他激起一身雞皮疙瘩。他像擼肉串樣把貓擼下去核善笑道:“你的三倍糖黃油小餅幹——”

五條悟“嘁”了聲,駝背甩手哼哼唧唧的幹活去了。

夏油傑高聲提醒:“別大意,警惕一點!”

他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家入硝子這才接過飛機一把捏碎。

見她走著醉步,步伐亂套,搖搖晃晃,夏油傑趕忙去接。

跳探戈一樣,他往右,硝子往左倒;夏油傑往左,她又水靈靈拐到右邊。閉著眼睛全憑本能,卻每一下都精準避開男同學有些無措的手。最後轉了半圈,哐當一下栽倒在伏黑惠身上。

夏油傑看著疊疊樂的三人哭笑不得,他一手硝子,一手津美紀,咯吱窩裏夾了個惠,有一個算一個的把他們搬到廊上去。

望著即將下班的太陽,他摸出手機播出母親的號碼。

半晌,未通。改到短信界面發出一條訊息:

媽媽,你很久之前聽別人說許願很靈的那個東西叫什麽

……

這邊歲月靜好,那邊的五條悟蹲在咒具殘骸前,指尖撥弄著被暴力拆解的匣子碎片。

“什麽嘛,就這”他撇撇嘴掃過淩亂一地的部件——最普通的木頭與金屬零件,完全憑借普通工藝制成的匣子,能夠成為一件咒具全然是因為制造者的特殊術式。

唯一奇怪的是匣子內部鋪著一張薄如蟬翼的金紙,在微暗的天色下微微泛光。

“傑那家夥還說什麽‘謹慎處理’,結果根本沒什麽特別嘛。”

他捏起那張金紙,對著自動亮起的壁燈抖了抖。依舊是不光滑的凹凸紙面,但很平直,沒有任何折痕。

五條悟隨手甩了甩,紙張卻突然活了過來,從他指縫劃走,輕飄飄越過數重屋脊墻沿向遠處飛去——

“嗯”五條悟挑眉,他輕盈躍起,踏著房頂追去。

夏油傑正坐下廊下扇蚊子,一時不察,硝子的眼皮上已經鼓起了一個大包,腫的她眼皮掀起,微微露出一點眼白來。

他有些心虛的亡羊補牢,將薄外套脫下蓋在她的臉上。

“傑!小心——”

那張紙在碰到夏油傑的瞬間便在半空中自動折疊、翻折,眨眼間變成一架精巧的尖角飛機。

飛機輕巧擦過夏油傑的臉側,墜在後面的五條悟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秒,夏油傑的身體猛的僵住,整個人像是被抽走魂魄般軟軟向後倒去。

“餵——!”

五條悟一步跨過地上的三人伸手撈住他,懷裏的少年呼吸綿長,已經陷入某個香甜的深沈夢境。

“搞什麽啊……”五條悟皺眉,六眼迅速分析情況——這張紙原本只是純粹的願力,在碰到傑時卻沾染了他的氣息

“不管了!一時半會的事而已!”他吸過飛機,輕輕摩挲砂紙一樣卻觸手光滑的紙面:“反正只要把它捏碎人就回來了。”

他毫不猶豫一捏——

紙飛機脆的像薯片,裂紋嘎吱蔓延在掌心碎裂,化做細細的金粉消散。

五條悟的視野驟然扭曲。

無數陌生的記憶如一疊一疊巨浪,連綿打來。

……

【他們用手一指,告訴我:“”嘿!世界就是這個形狀。”

我順著望去,世界是在平面上向四周溢開的水,不規則的輪廓像是顯微鏡下的病菌。

——我的星球正在崩毀,而媽媽對此也無能為力。】

這是……傑的心聲

當五條悟再次睜眼,世界在下雨。

淅淅瀝瀝,密密麻麻,很難抖落的潮濕。

他環顧四周,自己正站在一條老舊小街上,街邊的音響播著十幾年前流行的樂曲。

在小街盡頭,一個小男孩頂著書包冒雨跑來。

小男孩大概五六歲的年紀,抿起的嘴很秀氣,臉頰還帶著圓潤的弧度。留著的妹妹頭被雨水打的一綹一綹,發梢軟趴趴黏在臉上。

“嘿!”五條悟兩腿邁到最大跟了上去:“下雨啦!下雨啦! !你能不能快點,老子走的都比你快。”

他一步一個晾衣桿的距離,仗著小朋友看不到自得不已,甚至彎腰賤兮兮去比劃他的眼間距:“你這個時候眼睛還蠻大的嘛,是不是以後電子產品玩多了老是瞇眼睛,瞇著瞇著就成瞇瞇眼了”

說著說著,他把自己哄開心了,哈哈大笑起來。

後面傳來風聲,兩個舉著雨傘的小孩笑哈哈拿著晾衣桿追在後面。

他們手中的晾衣桿旋到最長,比五條悟兩腳間那根還長一點,輕易戳的年幼的小傑不住尖叫逃竄。

五條悟的笑凝在臉上,翹起的嘴角慢慢收回,他皺著臉在小屁孩身前左勾拳又右勾拳。

“怪物!你媽媽昨天又去學校發瘋了,害得我爸媽請假去學校罵我!”

“我媽說你爸老是給你求符咒,你肯定是個黴星,看我這個大英雄怎麽好好懲戒你。”

“嗚嗚嗚——我沒要騙人!我不是怪物!不要追我了……”

小小的孩子單薄的身軀被雨淋的、被人戳的不住抖顫。小傑哭腔著下意識反駁,不一會又哀哀求到。

“傑!打他們,打回去!”

五條悟催促呼喊。

幼童只是咬著腮幫子加快步伐,受傷的小獸只想快快跑回溫暖的巢穴,將自己的皮毛晾曬幹。

“媽媽,我不是怪物,媽媽——”

一切像是電影,有旁白有光影,五條悟拔足狂奔也只是站在幕布外的人,進入不了他的世界。

女人疲憊的坐在沙發上,鼻涕眼淚胡做一團抹暈了妝容也擋不住她姣好的面容。這位生性要強的母親從來沒有在自己的孩子面前這樣狼狽脆弱過。

她全身無力癱坐著,看見狼狽濕漉的兒子,她快步蹣跚沖上去把他抱緊懷裏。

一直壓抑的小傑終於大哭起來“:嗚嗚嗚,媽媽,媽媽,媽媽——”

他含混叫著“怪物”“害怕”“小心”之類的,叫的最多的是“媽媽”。可能是喘不過氣了,他逐漸放棄了其他詞匯,只是一直叫喚著媽媽。

可母親無法一直庇護他,母親有母親的無奈。她的力氣只夠舉起一把寬寬的地攤傘,護著狹狹的一方天地,無法讓全世界的風雨都繞過她小小的孩子。

“小傑,聽話,聽話好嗎!我們再去一次醫院,我們去看看醫生,開點藥……吃點藥就好了!”

她這麽說著……她只能這麽想著,只能這麽指望著。

她的孩子太年幼了,他還不知道一切意味著什麽。他該怎麽成長,這麽快樂呢難道要讓他從一開始就失去融入的權力,失去平凡的權力,失去幸福的權力嗎

“媽媽,媽媽……嗚嗚嗚嗚嗚——”

男孩埋在她的懷裏哭的背氣,宣洩著自己的恐懼與委屈。除了哭沒有別的辦法,他說不出別的話。

小林美和也留著淚,但她沒有哭出聲來。矮矮的她弓著背將她子小小的孩子攬在膝上,哼起沙啞的搖籃曲,抱嬰兒一樣抱著他,一如既往。

像過去的每一次一樣,他怕了,累了、委屈了都能躲進母親的懷抱。

“因為能看到‘怪物’,所以被當成‘怪物’對待了嗎”

五條悟在一旁看著,有些好笑。只可惜夏油傑不知道,知道了兩人怕是可以胡天胡地地一起破口大罵。

因為五條悟也算是這樣長大的。

“吶,等醒過來,真正的大英雄五條悟帶你打回去怎麽樣”

無法觸摸但可以靠近,他蹲下來,將手停在男孩一顫一顫的發頂。

夏油傑眨著迷蒙的眼睛,嚶嚀一聲,徹底睡去。

少年輕輕哼笑:“五條大人聽見了,當你答應了哦。”

……

畫面漸漸淡出,銀幕閃了閃,下一幀才漸漸淡入。

【一切是真實的,海浪愈打愈洶。我擡頭望去除了海還是海,我急切的想找到一個錨點,不管什麽也好!只要讓我不再四處飄蕩。】

心聲褪去了些許尖銳,變得成熟一些。

雨下的更大了,世界都快要被浸沒,夏油傑的記憶就在蒸騰的水汽和升起的水面上搖晃。

明明滅滅的,五條悟縱有六眼也無法在記憶之海裏將一切打撈。

一切終於穩定,他睜開了眼睛。

夏油傑升到小學了,這幾年裏,他在母親的指導下成為了一個優秀的模仿者,在學校的處境也比曾經好了太多。

此時六七歲的孩子興高采烈的從門外沖進來。

“沖田!大山!”

“夏油,我們今天不想玩英雄打惡鬼的游戲。”

沖田擺弄著手裏的奧特曼不情願的說。

“不是啦,不是啦,”小傑連忙擺手,氣喘籲籲:“我給你們看個東西!”

“出來吧!小黑!”

他伸出雙手,指尖勾起,一頓操作下來在沖田和大山眼中依舊是夏油傑的英雄癮泛了。

“什麽啊!都說了今天不想玩這個!”

夏油傑急忙道:“不是的!小黑,去把奧特曼拿起來!”

這樣就會有人相信我了吧!

沖田剛要不屑的撇嘴,手上卻真的傳來一陣拉力。

奧特曼飄起來了!

“哇哦!”

“也太厲害了吧!”

“是魔術嗎教教我們吧,夏油!”

這裏的動靜把班上其他人也吸引了過來,眾人紛紛驚嘆的圍攏。

“不是魔術,是小黑!”夏油傑驕傲的指向沖田的後面:“它就站在那呢!”

同學們順著他的指尖看過去,興致缺缺收回目光。

“什麽啊!不要再開玩笑了夏油!”

沖田不滿的說。

“我沒有開玩笑,就是小黑,它就在那呢!”

還是什麽也沒有,看著夏油傑言之鑿鑿的模樣,沖田不由得抖了抖。脖頸出吹來陣陣涼風,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仿佛真的有什麽不可說的存在站在自己身後。

大山氣惱了:“你們不要再和他們玩了,我媽媽說了,夏油傑是被詛咒的孩子!是個掃把星!!你們和他玩會倒大黴的!!”

“不是的,不是的!我才不是掃把星,我可以證明,小黑……”

“啊啊啊啊,真的有鬼啊!”

“嗚嗚嗚,掃把飛起來了!它追著我!”

小小的夏油傑驚慌失措又絕望萬分,他站在原地,終於忍不住含著一泡淚轉身拔腿狂奔。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路上的面孔模糊,聲音失真,一切都被他拋到身後。

“妖怪崽子!”

“我好害怕,離我遠點!”

“這孩子,建議你們帶他去看看精神科,再去寺廟……”

嗡——

一陣頭暈目眩的電音傳來,混雜其中的只有男孩沈重的喘息。

夏油傑腳下分明的路又開始模糊不清。他的步子漸漸慢下來,只能透過朦朧的眼淚仔細分辨每一個岔口。

巨浪襲來,將一切沖散。海面泛起泡沫,每個泡沫都偷走一點聲音,五條悟耳邊響起清晰的童聲。

“一切都是真的,我確信著。但全世界都不容置喙,勸我回頭,我漸漸分不清這些。”

六七歲的夏油傑扶地,坐在了他的身邊:“社會裏,人類必須得言行趨同。這讓我愈模仿,愈像個自言自語的異類。”

五條悟摘下墨鏡,奇異的看著他:“能不能用五六歲的口吻和老子說話,你這家夥ooc了哦。”

“好嘛好嘛,satoru。”男孩有些無奈。

他看著滿天的泡沫招招手,引來期中一顆。氣泡破裂,心不甘情不願的將咽下的秘密吐出來。

輕柔的女聲回蕩在這片天地,撫平岌岌可危欲將傾覆的大海。

“不要怕小傑,還記得小智嗎你和他一樣都是被選中的人哦,你要勇敢起來!”

男孩眼裏泛起覆雜的情緒。有點難過,有點愧疚,更多的是懷念,密密麻麻的,全是與年齡不符的心緒。

“媽媽要強、獨立、傳統,她很堅韌,像全世界的母親一樣充滿愛意。她不再強迫我去看精神科醫生,而是一面為我滿世界調查一面用動漫來安慰我。”

夏油傑的眼神溫柔到哀傷:“她以前從來不看動漫的。”

“不知者不怪,這是媽媽告訴我的。從那天起,我告訴自己——我是被選中的,我和他們不一樣,強者是該守護弱者的,否則一切將毫無意義。”

“你找到了你的錨點。”五條悟篤定。

“是的,我找到了。”

男孩輕輕哼笑著。

“維系這裏的咒力不多了,正好,這也是最後一段回憶了。”

他指向前方,頓了頓,又換了個方向。

遠處的海面鼓動,仿佛下一刻就會躍出一頭噴水的鯨魚。

……

夏油傑睜開眼睛,他正站在小學教室的門口。

都提醒他要謹慎一些了,這個不靠譜的——他的黃油小餅幹是無糖的了!

他在心中宣布。

不過——夏油傑四處看了看,按照機制來講,分給他的應當是美夢。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空氣中飄著粉筆灰的味道。

表演完奧特曼漂浮術的夏油傑被孩子們當做了小智般的人物,清脆的笑聲陣陣傳來,像是被風拉響的風鈴。

沒有竊竊私語,沒有恐懼,沒有躲閃,甚至沒有異樣的眼光。

“果然啊,”夏油傑輕嘆。

他放松下來準備安心等待五條悟拉他離開,突然,他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已知,琥珀記憶匣的機制是吸取噩夢換取美夢。

又已知,噩夢是過去的真實記憶所化,而他現在在做一場美夢。

那麽可得……我去!自己的過往不就全部曝露到五條悟面前了嗎?!我去,我去,我去! !

夏油傑抓亂頭發破了大防,整個人羞憤欲死到幾乎原地炸裂,恨不得馬上以頭搶地撞死在這裏。

什麽美夢,這純純是一場的噩夢吧!

老天爺!破老天!!可逮著我作弄! !這兩三天的,他想死的次數比過去幾十年加起來還要多!

“傑!過來玩啊!”

這邊陰雨連綿到要長蘑菇發黴,那邊陽光燦爛的笑聲朗朗。

幾個孩子嘻嘻哈哈走過來,將夏油傑從羞窘中拉出來,拖到陽光下面。

夏油傑一怔,有些躊躇。指尖的溫熱不似作假,燙的人心熨帖,心中的褶皺都要被捋平了。

——但這應該是……應該是屬於十年前的夏油傑的。

現在的夏油傑——

“傑,你扔飛機扔的最遠了!”沖田期望的把折好的飛機遞給他。

他接過去,面色覆雜的看著它。

“傑”有人拍了拍他的小腿。

他低頭,看到一張熟悉的小臉——是小時候的自己。

“你在做什麽”小夏油傑歪著頭問。

他和自己真不一樣,眼神清澈,沒有陰霾。

“我在等人。”他聽見自己說。

“喔,那我陪你等吧。”小傑蹲到他的身邊,“你們約的幾點啊”

“不知道。”

“那約的什麽地方”

“不知道。”

小傑驚訝地仰頭看他:“那你怎麽等的到他?”

“等得到的。”夏油傑看著他的眼睛篤定的回答:“我知道他會來,所以我在等。等的到的。”

小傑楞了楞揚起笑容:“那太好了!我不孤獨,你也不再孤獨了!”

“那我們先一起回家吧!”

他猶豫了一下,牽住那只手跟著他往前走了幾步,停了下來。

“怎麽啦”小傑好奇的看著他。

“需要你幫個忙。”夏油傑說著,蹲下身將紙飛機塞給他。

“將它放飛出去吧。”

小傑開心接過,對著尖角哈氣,輕輕一擲——紙飛機劃出漂亮的弧線,飛向遠方。

這是屬於過去的夏油傑的,現在的夏油傑,已經不再需要了

他有了屬於他的,更好的。

……

回家的路上,小夏油傑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你可以跟我說說嗎,你等的那個人”

“他”

夏油傑跟在後面,想起五條悟,步子越來越慢。

“他是個臭屁包,幼稚鬼,傲嬌怪。”

夏油傑說著說著忍不住輕笑起來。

“他是在往後數第十年降臨在我的星球上的。”

“欸”小傑停下來看著他:“小王子”

他擡頭問:“你很喜歡他”

“嘛,”夏油傑笑歪了腦袋:“那小子是很討人喜歡啦,沒有人會不喜歡小王子吧。”

“是嘛”小傑眨巴著眼睛,“有點搞不懂——”

他轉過去低聲喃喃:“除了你也沒人會覺得五條悟可愛吧”

……

【我說不想用手將水撥成心形——看,這才是世界】

“我與人群是有隔離的,我在普通人面前有一種優越感、一種傲慢。我不再懼怕人群,因為他們如此愚蠢弱小。我不再尋求理解,因為他們並非我的族群。”

小傑為五條悟指去。

前方霧氣化水,飛速聚攏成清晰的投影。

夏油傑在教室裏值日,窗外的夕陽那麽濃烈,像一團不熄的焰火要將一切燒化。

他聽見混在人群裏壓低的嗤笑聲。

“又是夏油最後走啊。”

“聽說他今天中午又遲到了,有人看到他拿著棍子和空氣搏鬥。”

“真是陰森森的,活該一個人……”

夏油傑不再是幾年前聽到這種聲音還會沖上去反駁感到傷心的存在了,他只是默默的黑板擦放進槽沿。

袖口沾了粉筆灰,他懶得去拍一拍。深藍的校服早就凝滿了常人看不見的黑紫色汁液。那是他今天中午與怪物搏鬥時沾染的。

走廊傳來摩擦地板的聲音,夏油傑本能側頭,足球擦著臉側撞上了水漬未幹的黑板。

“餵,優等生,”平頭男生用腳尖勾起足球:“昨天巷子裏多管閑事,老子現在看你怎麽管。”

他脖子上勾著蜈蚣狀的怪物,那怪物正用口器撕扯著他的皮肉,此刻鎖定了新獵物,幽幽盯著夏油傑。

蜈蚣撐長身體向他探來,夏油傑聞見股股腥臭。他滿臉冷汗應付:“我昨天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你,沒必要帶人堵我吧。”

這東西,昨天他吃了一只,但反覆抓也抓不盡。

他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甩出手裏的板擦,板擦裹挾著他的力量與怪物相撞炸開。

“媽的,還敢打老子!”

“嗚啊!”夏油傑太弱太小了,他又不能將特殊的力量對準普通人,與一眾高年級的學生廝打在一起難免負傷。

太陽完全墜落了,不屈的烈焰也有焚盡的一天。

又被罰了一周衛生的小夏油傑走在路燈下,看著新到手的黑玉,搓了搓發青的臉側嘿嘿笑出來。

“媽的!”五條悟跟著罵了聲。

小傑驚的踢了他一腳:“小貓咪不準學臟話!”

“老子哪裏是貓了!”五條悟氣惱的把他提溜起用力晃甩,發狠到要把他腦子裏的水全甩幹。

“你幹嘛去管他們的死活,你這個瞇瞇眼果然壞掉了!”

“我沒有壞掉!”小傑被晃的想死,尖叫起來:“我只是傲慢!很傲慢!”

“也可以說是清高總之,我以一種智者的姿態俯視一群未開化的猴子,所以也從不為猴子的無知置氣難過。”

五條悟就這麽舉著他,一動不動的盯著他。

小傑也不慌了,瞇眼笑著:“別這樣看著我啊,我可並不為此感到愧疚。在傲慢以前,是他們先將我踢出了他們的世界。”

——所以我愧對你,但望你不要責備我。

五條悟定定的看著他,是極力忍耐的樣子。

“這是代價,就像束縛一樣。你得允許我這樣。”

這個時候的五條悟比以後活潑很多,也單純很多,他努力措辭向他描述。

“誰管你這些啊,笑的太假了吧!”五條悟就這樣舉著他死命的晃。

“知道真實卻因為否定要靠錨點才能讓自己確信自己不是個精神病!這樣的瞇瞇眼也太遜了吧! !”

“沒辦法啊,”小傑的笑輕的像嘆息:“大海太容易迷失了。這麽堅定的satoru只有一個,我是個要靠自我洗腦才能確定一切不是高燒時的譫妄的弱者。”

五條悟被這樣真誠溫軟的聲音誇的面色泛紅,他大聲道:“才不是!敢於自我剖析的傑超酷的!說正論的傑也超超超——酷的!”

他滿臉羞窘,氣急敗壞地拉長尾音。

小傑被他哄的笑起來,比之前的笑多了些重量:“你也開始自我洗腦了嗎”

“才沒有,”五條悟將他放在地上,蹲下來盯著他認真道:“老子說過,傑很強的,所以只要傑高興,怎麽做都可以。傑變成今天這樣已經很努力了。”

夏油傑眸光浮動,像是起霧的大海,一切掩於霧後海下,所有思緒被主人克制的收斂。

如果他知道以後,就不會這麽說了吧。

“不過以後的傑比現在坦誠了不少。”

五條悟的吐槽如洪鐘撞上心墻,小傑眼睫顫了顫。他退後兩步,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蒼藍,聲音裏是五條悟抓耳撓腮也讀不懂的東西:“你看出來了。”

“畢竟太明顯了,瞇瞇眼的演技超差的。”

小傑低低笑著。誰說的清是演技差,還是疲憊的靈魂遇到熟悉的倚靠便再懶於喬裝呢

地面陡然震動,大海掀起波濤,小傑輕輕飄起向海裏去。

他越退越遠,眼睛卻一瞬不瞬盯著熟悉的蒼藍。其中的渴望,眷戀,貪婪沖破迷霧撞入五條悟視力很好的眼睛。

五條悟不自在的嘀咕:“有必要嗎,又不是見不到了。”

“可惜了,老子本來還想要挾你看看另一段夢呢!”

小傑已經徹底沒入海中,厚重的大海被壓成一維的照片,照片撕裂開來。他的聲音也斷斷續續像壞掉的磁帶,他倒浮在海裏,一直以來像被截斷的右手終於伸出去,隔著打不破的維度描摹少年稚嫩的眉眼。

“沒辦法,那個還是太狼狽了些。就給‘我’留點顏面吧。悟有本事,就讓他自己告訴你吧。”

五條悟蹲在世界邊哼哼唧唧。

……

路遙遙無盡,天沈沈欲雨。夏油傑的步子越來越慢。

這條走了十幾年的路在扭曲異化,明明是不講理的夢境,但冥冥中有道聲音惶然催促——停下來,停下來。

“不跟我來嗎”孩童拉不動他,轉頭問道。

街邊的銀杏葉簌簌作響,夏油傑將自己的手抽出來。

“你發現了。”

男孩紫水晶般的眸子漸漸化作流動的黃金。

街邊的商鋪依次坍縮成水墨般的虛影,唯有腳下的板磚固執的向前鋪展。

“你到底是誰”他冷聲問道。

對面的“小夏油傑”嘆了口氣,身形逐漸拉長、變化——

潔白的希臘袍,金色的發與眼,手心腳背,各有兩處深深的釘印。

“這是第一次正式會面,但我以為你會記得我。”

少年模樣的人面上顯出深深的失落。

——是他!劇院裏響起的聲音,離奇夢境未露面的詰問者。

夏油傑喉結滾動,後退半步。少年卻面無異色,裝出的失落與眼裏的輕佻褪去。他看向遠方,態度莊重而深沈。

“世界要裂開了。”少年這麽說著:“在你最珍重之人死去之前。”

最珍重之人

想起死亡,夏油傑就想到倒在地上面染塵土,靈光熄滅的五條悟。

他的指尖開始顫抖,卻竭力克制著:“不自我介紹一下嗎”

“我嗎是神明,也是詛咒。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該回答那個問題了。”少年看向他。

此時夏油傑才註意到,對方金色的眸子印滿了深深淺淺,密密麻麻的黑色絲線,如同被暴力鉗斷的黃金上的裂紋。

“拯救世界嗎”夏油傑想起被爆頭的理子,被破腹的五條悟:“應該不用問了吧。代價呢我的代價是什麽”

神明依舊叩問:“即便未來迎接你的是遺忘,是落入凡塵,是永恒的孤獨”

夏油傑剜了他一眼:“感官已經在喪失了,我也沒得選啊。都已經開始了,這樣的痛苦……就讓我一個人承擔到底吧。”

“你已經發現啦”他褪去嚴肅,輕快起來。

“你的味覺、嗅覺、觸覺會一一退化,世界將離你遠去。你的驕傲、你的一切會做為沙塵,流向永填不滿的命運裂縫,沒有人能再將你拉出,你將永墮於此。”

神明做下預言。

夏油傑站在形狀唯一分明的石板上擡頭,天空依舊灰蒙蒙的,他卻能夠望見現實的蒼藍。

天地一片沈靜,少年任他如此,默不作聲看著他。

夜蛾老師大概在焦急的處理各種事物;硝子不知道醒沒醒,會不會餵蚊子,會不會有人趁虛而入給她帶來危險;理子回了家說等我們忙完的消息;悟、悟大概看著他以前的醜樣狠狠笑他,但黃油餅幹還是給他做三倍糖好了,以後也沒多少機會給他做了。

世界搖晃起來,萬物開始燃燒崩塌,他看著墜落的天空,看著上升的蒼藍,不去看神明的眼睛 ,聲音輕的恍若嘆息:“這樣挺好的。”

——不是他們,就好。

意料之中的回答。

神明心口燃起星火,他後仰墜入火海,焚為填埋大地的土灰;真正的大夏油蜷起身軀溺入翻滾的海水,化作深海升騰的泡沫,仿若歸回生命的源頭。

天地徹底崩裂,一邊火光滔天,一邊濤瀾洶湧。夏油傑和五條悟就在震顫搖擺的焰火與海水間遙遙相望。

他們相視,忽而一笑,不約而同逆著湮滅向彼此狂奔而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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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摸摸提前回來啦,萬字奉上。其實想二合一斷在傑的第二個童年片段的,but還是算啦。有哪些小天使猜出悟那邊的才是小傑啦猜出來了有紅包哦[狗頭][狗頭][狗頭][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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