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在意，那只是一個小小插曲而已……記不起來就記不起來吧，話說不按個手印嗎？”

莫宸沒有解釋的打算，只是慢悠悠的說道，並且再次趴在了桌子上，表現出一副慵懶的模樣來。

“這個是……”

少女並沒有放松警惕，而是第一時間想到了“魔鬼契約”、“出賣靈魂”之類的奇怪詞語。

“身份證，還帶房產證、居住證之類的證明吧……呵，這不就是你最想要得到的東西嗎？有了合法的身份，就用不著像是之前那般提心吊膽了。”

莫宸輕輕一笑，以揶揄的口吻說出這樣的話來。

大抵上也是存了一些補償的心思吧，畢竟當時雖然是茅場晶彥突然發難，解開了他的真面目，讓惡意的混沌從人形的容器之下滿溢而出。

只不過如果當初他沒有入侵那個世界的話，也就不會有之後的事情了，雖然他不後悔也不可能後悔，別說是他沒考慮過會有那樣的發展，即使是明知道會發生什麽他也根本就不在乎。

——即使毀滅整個世界，也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同意……只有能與不能，沒有應該不應該。

想要阻止魔王做某件事，就是你比起他更強，而不是妄想著以螻蟻的身份說服巨龍認同螻蟻的價值觀和道德觀，讓巨龍明白傷害螻蟻是可以上升到世界級的絕對錯誤行為，不容於天地的那種。

浩渺宇宙不是為了某顆泥巴星球上的人類而存在的，天理也不是為了螻蟻而存在的，這世上的道理不是說誰弱誰有理，大家都要遵守弱者制定的觀念規則。

每年也不知道有多少物種來不及被發現就滅絕了，也沒見什麽天地同悲、泣血玄黃。

想來這浩瀚的世界也絕對不是圍繞著某個物種而存在，一旦這個物種受到了侵害，那麽整個世界的規則都不會允許，又是大逆不「道」，又是「天」理不容的……

所以說，盡管一直都在盡量的忽略某件事，可是莫宸終究明了自己的本性，也知道自己的本質從一開始就是個不可名狀的原始混沌。

哪怕是他現在很習慣這個身份，很接受這個名字，用得很舒心也不想改，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不僅僅是因為韋勒斯拉納說過的，人與神之道永遠無法相交。

更是因為，平凡人類的法則、利益和情感，在浩瀚宇宙中都是無效和沒有意義的。

他已經開始逐漸體現出這種上位者的淡漠來了，只是不至於翻天覆地的性情大變……現在也是如此，莫宸不去考慮當日的事情的對錯得失，那沒有意義，不過現在做出一些補償卻也是可行的。

當然，他的理由就是當日自己說過一句話，只要他們沒瘋掉的話自己就如何如何什麽的……反正就當是一個承諾吧，現在兌現就是了。

“……”

“……”

亞絲娜倒是沒想這麽多，她只是糾結的看著那本名冊，有心想要翻開前面看看是不是還有別人的名字資料，好讓自己安心一點兒，不然的話也不敢貿然按下自己的指印。

但是手指微動，十幾秒鐘的時間過去了她也還是不敢這麽做，不知怎麽的就是鼓不起勇氣來。

那人的目光要比任何她見過的什麽大人物都要更加讓人有壓迫感，或許是自己的錯覺吧？明明是沒有氣勢的慵懶感覺，但是比她在動物園裏隔著籠子見過的猛虎的威嚴眼神都還要嚇人。

讓她總覺得自己必須規規矩矩，束手束腳的才行，不然的話沒有任何的安全感。

“用不著這麽不放心的啊，我如果真的想要對你不利，哪用的著這麽彎彎繞繞……你要是不喜歡這個選擇的話，那就更加簡單了。”

莫宸終於又是笑了笑，伸手過來抓住寫著“結城明日奈”的名字的那一頁，就要用力撕下來——

“神秘的聯系就是這樣，無形無影之時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具象出來之後反而就再是脆弱不過了，只要這麽一撕下來，你與這座城市就再也沒有任何的聯系了……”

撕啦！

“不要！”

少女驚叫一聲，下意識的伸手去阻止，然而她的反應再怎麽快，也不可能快過某人的動作。

從驚叫出聲，到眼睛一花，那一聲撕啦的聲音早就已經逝去了。她再定睛一看，只見那一頁名冊已然被直接撕了下來，頓時就是一顆心直往下沈。

而那位王者還在輕笑著，自顧自的說出下文：

“如此一來，你自然就不用提心吊膽了，以後也不會做夢都經常進入這個地方，擔驚受怕的……”

“……”

“……”

亞絲娜一下子完全楞住了，臉色立刻變得蒼白，仿佛自己所期待的東西一下子全部落空了。

怎麽可以這樣……太過分了……

所謂的魔王都是這樣霸道的嗎？根本就不給商量的餘地，只要自己不順著他給出的道路來選擇，稍作遲疑，他就會立刻翻臉毀掉給出的選擇，並且毫不留情的將你扔到相反的方向上去？！

她看著那頁被撕下了的名冊，想著對方說的話……自己現在與這座城市的神秘聯系已經斷掉了？

意識到這件事，讓少女的心中一陣空落落的。

這夢幻般的生活就要結束了，自己始終還是要回歸到原來的生活去，就如同是灰姑娘過了十二點後，魔法就消失了一樣，這城市定格了的夕陽黃昏就只是一場夢……

其實這樣也好啊，用不著每天提心吊膽了，用不著每天都在努力學習了，也能夠不讓父母擔心了……

可以像是媽媽考慮的那樣走上她為自己規劃的完美人生，成為一個人偶、成為她自己資歷上的完美一筆了……

“……”

“……”

栗子色長直發的少女低著頭去不說話，讓人完全看不清楚她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看上去，你似乎也不太樂意選這個？”莫宸將目光投過來，開口問道。

少女擡起頭來，非常勉強的笑了笑：“不……我……這件事我……”她沒有辦法反對，也沒有能力反對，只是覺得心中空落落的，好似是美夢破滅了一般。

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看著周圍的空落落的場景，再沒了那兩個已經熟悉起來了的朋友的身影，她一時間覺得心裏發堵。

果然一切到此為止了嗎？所有的童話都只到今天，之後就再也不會有後續了？

“所以說啊，看樣子你是更加不願意選這個……既然這樣，那就按個手印不就好了嗎？”

莫宸笑瞇瞇的聲音再次響起。

“誒？”亞絲娜楞住了，她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對方，緊接著又下意識的低下頭去避開那視線，卻是看見那一頁又回到了名冊上。

“能夠撕下來，再粘上去也沒有什麽技術含量……”

莫宸隨口說道，再次懶洋洋的趴了下去。

“剛剛只是個演示罷了，你不用這麽著急，好像我欺負你似的。等到考慮清楚之後再決定也不遲，或者可以回去和你父母商量……”

但他越是這麽說，反而越是讓少女覺得急迫，擔心剛才的事情再來一次的她，幾乎是毫不思索的拿過印泥盒，然後將自己的指引按在了上面。

下一刻，她清晰的感覺到了自己與這座城市的神秘聯系，與這座圖書館的聯系，甚至是與城市之中的某處地方的聯系。

“嗯？真果斷呢……”莫宸挑了挑眉毛，然後看著那本具象出來的名冊化為星光，消散在空氣之中。

稍稍安下心來，註視著這奇幻的一幕，栗子色長直發的少女咬了咬下唇，然後低聲開口問道：“為……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某人饒有興趣的問道。

“我是說……我是說……”她張了張口。

因為身份暴露了的緣故，一時間也裝不下去，她更加不知道應該用什麽稱呼來稱謂眼前的這個可怕的存在，只能夠暫時忽略這個問題。

“我是說我的身份……你之前為什麽不揭發我？”

“揭發？揭發是向上面揭發的，但是我就是最大的那個，我向誰揭發去？”莫宸忍不住的笑出聲來，緊接著無謂的擺了擺手，“不用在意太多，這不就是你之前一直想得達成的目標嗎？”

大約是現在稍稍放松了下來的緣故，亞絲娜有了心思關註其他方面了，這才發現他的一只手只剩下了森森的白骨。

少女的臉色頓時就是微微變化，她感到無比的瘆人害怕，想要移開視線，但是因為萬有引力定律的原因，目光往往又抑制不住的看過去。

不過被對方這麽直接的一口道破自己之前的想法，少女也是不禁赫然：“不是的，我之前只是……只是……”

“我了解，我明白……反正這座城市還空得很，暫時也沒有炒房的。”

莫宸聳聳肩，不以為意的說道，“而且說到底，你是被我拖進來的，這件事當然不能怪你。”

“啊？”少女再次一呆，自己是被他拖進來的？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自己不知道？

“說起來，你們的世界也不只有你來過這裏，但是該怎麽說呢？夢界很大，像是你這樣直接來到這座城市的，總歸是極少數……”

莫宸眨了眨眼睛，然後轉移話題說道。

“而且在他們之中，要麽就是單純的以為只是一個夢，只要相信這個想法，自然就會在之後逐漸回歸現實，不再做這個夢……要麽就是離開了這座城市，到了外面去。”

至於後者會遭遇到什麽，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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