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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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但湯嘉年和父親關系非常不好,他隨母姓,母親在出生時就去世了,正因如此家裏對他寵溺非常,養成了這麽個壞性子。

陳唯一站起來雙手插兜,又在全身鏡面前照了照,想起鄭何南說請他演這個角色是因為他完全可以本色出演,簡直是笑話。

被造型師擺弄的時間裏,他也認真思考了一下和路曄然的關系,其實就現在這樣挺好的,以前的事就當以前了,大不了他跟路曄然道歉,當然道歉還是不可能道歉的,他又沒有做錯,而且路曄然總不能真的要他道歉吧。

始作俑者很慷慨地原諒了對方,並且最後大腦思考過載,腦細胞全部死亡,更深處的,陳唯一選擇等以後再想,現在又不著急。

吹造型前他嘗了口彭哥送來的餛飩,有些好奇地問∶“你們工作室的招聘標準是都得會做飯嗎?”

彭哥放下東西就走,他開門的手頓住:“什麽?”

“我就不會煮餛飩。”陳唯一正擺弄著手機,聞言瞥了彭哥一眼,“老板愛做飯,你們也都跟著學會了?”

對方尬笑兩聲,只說先走了,隔壁還等著。

湯嘉年側趴在桌子上,左手虛掩著半張臉,屬於陳唯一的戒指被摘下,手上什麽都沒有,中指也沒有學生的繭子。

課間同學的活動範圍自動避開他課桌一米內,陌生的年輕老師輕輕叩門,所有同學轉頭看他,這是新來的數學老師,上一個因為跟湯嘉年起了爭執,被開除。

私立高中,他家在其中有股份。

湯嘉年最近脾氣越發不好,他爹突然宣布自家傭人的孩子是他哥,他不敢相信,大吵一架,砸了家裏的客廳跑出來,已經好幾天沒著家。

老師想給學生下馬威,拿坐在中間位置的湯嘉年開刀,粉筆頭直直砸在了還在睡覺的人頭上。

“別睡了,好好學習。”

湯嘉年直起身體,他頭發乖順地搭在額頭上,唇紅齒白,校服扣子扣得整整齊齊,好一副乖學生模樣,他應好,然後摸出桌洞裏的充電寶,拔下數據線,狠狠地朝黑板砸去。

準頭不好,沒砸到黑板上,充電寶和黑板旁的墻壁來了個親密接觸,瞬間起火,同學尖叫起來,全部往門外擠去。

陳唯一坐在教室門口,不知道鄭何南在哪找出來這麽個廢棄學校,除了這間教室環境還不錯其他地方根本無從下腳。

“唯一,湯嘉年他是個很以自我為中心的人。”鄭何南站在他身邊講戲,“你擡頭的時候不用很冷漠,單純一些,我們不需要反差,就是一個混小子被打擾睡覺了很不耐煩。”

又指指裏面的座位∶“下一條換個位置,往後坐一排。”

“他很…直給,有火就發,什麽想的什麽就做什麽說什麽,而且老師讓他好好學習,又觸到他黴頭了,就是生氣就是不爽,你別想太多。”

陳唯一點頭∶“好。”

“你先想想,休息會,我跟攝影商量一下,一會改個機位再走走。”

室內人太多,又悶又吵,陳唯一出門透氣,摸到鄭何南塞到他口袋裏的煙,思來想去決定去點一根提提神。他朝鄭導坐了個摁打火機的手勢,鄭導回比ok。

地面沒幹透,還有積水,涼風吹過還有些冷,陳唯一抽完提神煙,摁滅在垃圾桶中間的煙灰缸。

學校裏的垃圾桶居然有煙灰缸,也是神奇,怪不得倒閉了。

他瑟縮了一下身體,跺跺腳,心情如今天的天氣一樣,陰陰的,不晴也不雨,有種平靜的煩悶。忽然間側臉碰到一杯溫熱的液體,陳唯一看向來人,仔細端詳後嘴角沒控制住抽搐∶“這什麽造型啊,太土了。”

倒是不難看,只是很土氣。

路曄然脖子上套了好幾條金屬項鏈,與之相應的是皮衣,他頭發卷得厲害,有些遮眼,聽到這話,路曄然做了個影片中會出現的表情,又把吸管遞到陳唯一嘴邊∶“冷不冷?”

“可以啊李夏,挺有樣子的。”他張嘴吸了一口,是花茶,一點茶味都沒有,只有淡淡的香。

路曄然挑眉∶“承讓了李秋。”

“我現在是湯嘉年好嗎。”陳唯一道,“別串戲。”

“好,那我是你哥。”路曄然話裏帶笑,“怎麽一個人?”

“起開,這劇本裏可沒寫到我承認了。他們走位呢,暫時用不著我,我出來透透氣,裏面太悶了,大冷天裏面一股味。”他話止住,猶豫了幾秒,“陪我走走,咱倆…聊聊天?”

學校不小,只是大部分地方都長滿了雜草,兩人圍著劇組在教學樓繞圈,路曄然問∶“現在進度怎麽樣?”

“再來兩三條應該差不多,也可以多點,然後拍特寫,應該就可以了。”陳唯一思索,“我估摸著今天拍不到吵架那裏,把學校的景拍完都夠嗆。”

路曄然踩上枯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他手裏揣著杯子,時不時喝一口。

“你…”

“那個…”

兩個人沈默半天後同時開口,又停下,拋開工作相關,他們竟然不知道跟對方有什麽共同話題。

陳唯一擡頭看天,烏雲遍布,他嘆了口氣∶“秦祺要是去跟你說了什麽,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知道,沒說什麽。”路曄然同樣不知所措,“人生劇本的事情,還沒私下當面謝過你,謝謝,沒說晚吧?”

“不晚,已經謝過很多次了。”陳唯一說,“我前段時間才看過這部電影。”

“你覺得合格了嗎,陳老師?”

“這可不是覺不覺得,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我也看過你的。”

“在路老師心裏我合格了嗎?”

路曄然止住腳步,陳唯一轉頭看向他∶“怎麽了?”

“你在我心裏永遠是最厲害的。”

黑色的皮衣襯得路曄然臉色發白,因為角色刻意減重,臉頰有些凹陷,長卷發散在脖頸,他的眼神誠懇,和今天的扮相很違和。

陳唯一被燙到,胸口起伏,他嚅囁∶“這些年你過得怎麽樣?”

“還不錯。你呢?”

“我也挺好的。”

終於,經過各類假模假樣的寒暄,兩個人迎來了時隔多年的第一次問候。

演員這個圈子原本就不大,你認識我我認識他,更何況是公眾人物,沒有誰不知道誰的道理,所有人表面上都是朋友,見到可以調侃兩句。

唯獨他們兩個,在一年之前,在這麽小個圈子裏,從來都沒有過同臺合作。

“唯一,我們很久沒見過了。”他擡腳跟上去,並肩走在校園路上,“很久很久。”

去年的金像獎在四月,離今天也已經過了一年半。時間足矣改變一切,陳唯一的頭發長了又剪,路曄然的頭發剪了又長,恐怕如今站在對方面前的人,跟七年前沒有一截發尾是相同的。

拋去外貌性格這類淺顯的變化不提,七年時間也足夠讓一個人改頭換面。

他想說什麽?陳唯一好奇,心裏隱隱約約有個答案,是說我們沒有彼此生活也能過好,還是說拍完這部戲後我們繼續做回陌生人吧。

陳唯一等待著審判,他出神間想起當年跟路曄然看過的話劇《被審判者》,是一個男人在病床前被好友親人老師愛人等等好幾種至親質問的故事,裏面有句很出名的臺詞∶“你享受她的暧昧不拒絕,對她的痛苦視而不見,她對你推心置腹說的那些話也都在第二天拋之腦後,你是個品行卑劣的人,偏偏是你,是你得到了所有人的愛。”

他想,難道我也是個品行卑劣的人嗎?

路曄然看他在神游,竟然低聲笑了∶“在你眼裏,我是不是一條怎麽都轟不走的狗,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會湊上去,我當年一直想知道,為什麽你不聽我解釋,後來才想明白,你在意的根本就不是我的事情,對不對?唯一,這些年我總會在各種時候想你,你有一秒鐘想起過我嗎?”

陳唯一呆住,突然感覺到有水滴到臉上,隨後雨點變大,幾秒鐘的時間下起了狂風驟雨。

兩人在從後門進樓躲雨,寂靜的走廊裏只有安靜的腳步聲,還沒有燈,陳唯一很害怕,他伸手拽路曄然的衣服,被躲開,皺著眉正要發作,又感覺手被握住,眉心褶皺被這雙溫暖的手地撫平。

幾秒後,陳唯一才又想起來兩人的對話∶“我沒這麽想過,我沒覺得你是…”

“這些不重要了。”路曄然說,“我只在意最後一句,很難回答嗎?”

看他不語,路曄然心下明了∶“好,我知…”

“我去過你家周圍的咖啡店。”

不知道為什麽,黑暗中說這些話總比白天說出來順口,陳唯一垂著頭玩手指∶“你小時候還挺可愛的。”

路曄然忽然面向陳唯一,很認真地對他說自己的請求:“唯一,我現在想親你,可以嗎?”

室內環境依舊悶熱,陳唯一耳朵熱得發燙:“可以。”

好在衣服沒有淋濕,不然全完蛋,陳唯一蹲在手撐著導演椅背,看監視器裏的畫面。

“保一條。”鄭何南對副導說,又看向陳唯一,“你覺得呢?”

“我聽導演的。”

“小路怎麽看?”

“挺好。”

“再拍一條就過了,小路你去準備一下,補補妝。”

副導演拿著擴音器喊∶“保一條!各部門原地準備。”

鄭何南很疑惑,問陳唯一∶“有這麽熱嗎。”

他剛剛就想問,不過倒也挺符合情況,剛睡醒就該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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