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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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怎麽了唯一?”路曄然見陳唯一反應激烈,徹底回過神來,“這樣還是不行嗎?”

陳唯一幾乎落荒而逃:“可以,就按這樣演,歇十分鐘我去喝口水。”劇組除了導演屬他最大,他們是個年輕班子,都聽這位小前輩的。

助理撓頭,端著水杯與路曄然面面相覷:“水不是在這嗎?”

陳唯一捧著瓶冰礦泉水蹲在攝像頭跟前看剛剛的片段,剛好錄到他掙脫開往後退,他心煩意亂,不明白自己究竟怎麽了,陳唯一自認從來不是體驗派演員,在劇組混跡多年大部分靠的都是方法技巧以及極高的天賦——沒什麽好不承認的——所以他進入狀態快出戲更快,從來沒有進去過何談出戲呢。

這時的他還不明白,在那一瞬間自己只是切確地感受到了唐風華的心情。

身旁的攝影打趣:“陳老師這是沒接住新人的戲?”

一切恍然大悟,郁悶的源頭得到解答,他不肯承認這一點,盡管剛剛確實沒有接住。陳唯一高傲地想,我沒接住他戲?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接不住他們這些人的戲?

冰冷的礦泉水順著喉嚨滑到被燙到的手腕,開始降溫,陳唯一把礦泉水扔給助理,小助理愁容滿面:“唯一,秦姐不讓你喝冰的。”

“她現在又看不到。”陳唯一直奔還在仔細琢磨那段該怎麽演的路曄然,“剛剛那樣就可以,小路你還挺聰明啊一點就通。”他臭不要臉地攬功,把路曄然剛剛演得不錯的功勞按在自己身上。

路曄然只是笑了笑,並沒表現出開心的情緒,他指著同一頁的劇本上方問:“唯一你覺得這個地方該怎麽演?我總感覺我說出有些不對。”

小路又聰明又好學,充分滿足了陳唯一想當老師教給別人東西但又沒耐心的怪癖,原本因為路曄然沒表達出被誇後特別高興的小心思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仔細看起那一段。

[中午展演大廳

劉懷 唐風華

劉懷:站住!

唐風華轉頭(冷淡):有事?

劉懷:師妹的畫冊是你拿走的嗎?

唐風華轉身要走(譏笑):你覺得是我?哈!我拿走自己的東西還需要向你匯報?他們是你的師兄師妹,你想做好事當好人別牽扯上我。

劉懷拽住唐風華胳膊:為什麽要怎麽做?你知道小六做了多少努力…

唐風華打斷,不耐煩:劉懷,你怎麽不關心關心我做過多少努力?別天天像聖人一樣裝模作樣!]

“我覺得劉懷不會去質問唐風華的。”路曄然盯著劇本道。

明顯陳唯一在這方面屬於短板,劇本人物性格邏輯等方面不歸他該操心的範圍,他也聽話的從未涉獵過。好在陳老師雖然驕傲自大,認為自己世界第一,但他也有一些不那麽經常表達的優點,陳唯一不恥下問:“為什麽?”

路曄然把視線移到他的臉上,陳唯一長了張很具有迷惑性的娃娃臉,現實中已經尖出來的下巴和瘦削的臉頰在鏡頭裏看總顯得圓潤稚嫩,經紀人也再三勒令他不要亂吃東西防止發胖水腫,陳唯一還為此抗爭過:“我又不是靠臉吃飯的小明星,為什麽還要減肥!”

但這會他趴在腿上擡眼看人,臉上的肉被擠到一起,倒真顯得有幾分鏡頭裏可愛的感覺。

“長兄如父,劉懷在唐風華眼裏與父親無益,所以在劉懷為了師妹質問唐風華的時候,唐風華是不可置信的,他一直覺得哪怕兩人已經鬧掰撕破臉,但兩人的親疏關系是要勝過劉懷和師妹,所以他感覺到了被背叛,這些都是沒問題的。”路曄然道,“可是對於劉懷也是如此,師妹的畫稿畫冊哪怕展品被偷走了,他都不會去懷疑一起長大的人,因為他了解唐風華。”

陳唯一聽得頭腦發昏,仿佛回到了高中閱讀課語文老師講《百年孤獨》人物關系的時候:“為什麽不會?”

他從未與人產生這麽親厚又覆雜的情感糾紛,陳唯一帶入了一下自己高中時的幾個朋友,還是無法理解,他那幾個朋友都是和他一樣自私自利只顧自己的品種,這方面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

“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小時候師父的翡翠毛筆被偷走的時候劉懷都那麽堅定地相信唐風華,更何況這個半路出家的師妹。唯一,你有發小嗎?你想想,和你一同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十幾年的弟弟,一個新人突然冒出來說有人拿走了別人的東西,你會去懷疑他嗎?”

陳唯一還有真有這樣的發小,他反駁:“他肯定不會拿別人東西。”

在路曄然的語境,陳唯一成了劉懷,那個無名發小是唐風華,而路曄然自然便是新人師妹。

“不是,我沒搞懂。”陳唯一發現自己不得不承認路曄然說的沒錯,但他又想說,“因為我那個發小,他當然不會拿別人東西,第一他看不上別人的東西,第二就是他又不是沒錢買不去,而且他也不是會去偷拿別人東西的人……”

往日發小總是破敗不堪的形象在陳唯一腦海裏兀自高大起來,他下意識地維護。

路曄然有些得意看陳唯一,總是一副大人做派的人露出來孩子氣的笑,陳唯一也跟著笑起來:“一會我得告訴他我今天多向著他。”

“走吧,找咱們梁大導演去。”

梁大導演正在無人角落的窗口抽煙,他們劇組班子也合作很多次了,人人都抽,平常也不避人都直接在裏面抽,他都想掛個牌子寫無煙禁入。但陳唯一破事太多,他也不折騰別人,兩只眼睛就盯著梁雀,一發現梁雀點火就叫喚著肺不舒服胸口難受,要讓經紀人接他走。

大老遠看到火星陳唯一就皺起鼻子,伸手捂胸口,見他這德行梁雀立馬把剛點著的一根摁滅在手持煙灰缸裏:“別裝了少爺,一共就抽了一口,跟這多大味一樣。你倆找我什麽事?”

“改段戲。”陳唯一指揮路曄然翻到那一頁。

梁雀不解:“這怎麽了?”

“你有沒有常識,哪有哥哥會懷疑弟弟的。”陳唯一理所當然地說,仿佛剛剛那個反駁路曄然的人不是他,“讓路曄然給你講講。”

好在梁大導演不是陳唯一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公子哥,兩三句話就明白了路曄然的意思:“我知道了,這裏確實是我當時沒考慮好,我看一下怎麽改,你們跟副導說先拍下一場。”

陳唯一點點頭,拉起路曄然晃蕩著離開這個充斥著煙味的地方,這次還真是梁雀冤枉他,還真不是他故意找茬,他鼻子對這些味道尤為敏感。

“等一下,這真是你能想出來的?”

陳唯一憤憤地停下腳步轉頭,他特別不滿:“你看不起誰呢?這個問題確實不是我發現的,但我之前糾正你在演戲上面的還少?我只是不願意去想而已。”

說完拉著路曄然加快了步伐。

剩下的拍攝尤為順利,還提前了半小時下班。雖然今天剛來劇組就聽見有人向他看順眼的新同事編排他,雖然沒體味到做老師教聰明學生的滋味,但陳唯一今天心情依舊好的不得了。他已經換好衣服,坐在化妝間鏡子面前往剛卸過妝的臉上擦保濕面霜,大搖大擺的架勢仿佛他才是這間化妝間的主人。

路曄然拉上羽絨服拉鏈,喊陳唯一:“唯一好了嗎?”

陳唯一走路總是沒個正型,搖搖晃晃地起身下樓:“他們呢?”

思緒回到十分鐘前,梁雀咒罵陳唯一:“吃個飯還這麽磨磨蹭蹭,誰能管得了他,說六點半出門這都快七點了還沒收拾好!不等他了我們先走!”

男女主兩人特搞笑,心裏巴不得陳唯一不和他們一輛車,火上澆油地勸了兩句,效果非常成功。

“他們先走了。”路曄然道,梁雀喊他上車的時候他想起放在手機殼背後的拍立得,心想做人不能這麽沒良心,果斷選擇留下等陳唯一,“梅英把地址發給我了,我剛已經打好車在地標那裏,可以走了嗎?”

最後三節臺階陳唯一直接大跨步邁下,到地面上有些沒站穩,借力往前走了兩步:“梅英是誰?”

他理所應當地覺得路曄然應該和他一起,所以沒有問“你為什麽沒跟他們一起走”,陳唯一相當護食,他已經把路曄然劃到了自己人的範疇,這種情況下如果路曄然也跟著走了他會特別生氣,像自己的領地被侵占。

路曄然就站在樓梯口,陳唯一不受控制地那兩步讓兩人的距離特別近,他擡手虛扶了一下沒扶住,不自然地往側方後退兩步,簡略回答:“小師妹。”

“噢,那個齊劉海啊。”陳唯一回憶片刻,“你們一個學校的對吧,我記得她。”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陳唯一走在前面,路曄然低頭緊跟。

“坐後面,我要和你挨著。”

又是典型的命令句式,但路曄然的心境與當時已完全不同,畢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而且現在也算稍微了解了些陳唯一的性格,他很大方地想。

陳唯一面對自己看順眼的人真是意想不到的自來熟,他和梅英的自來熟有很大區別,梅英不管是誰都是胡天海地的瞎扯一番,但至於多親近,肯定是沒有的,她就是喜歡說話;陳唯一的則是很親近很放松,像貓劃分領地的把對方當成自己人。

就像現在,陳唯一自然且熟稔地靠在他身上發消息,路曄然動都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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