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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這也許是他們此生的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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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這也許是他們此生的最後……

翌日一早, 院中的紅綢都被撤下,新買來的婢女年紀尚小性子未定,此刻湊在大門前眼睛不眨的盯著街道, 豎起耳朵聽街坊間的熱鬧。

顏娘在竈下熬煮湯藥,徽音晨起就病了, 不知是不是昨夜衣裳單薄被風邪入體,還是心情郁結。一大早就燒的迷糊不清,好在顏昀章昨夜歇在此處,已經著人去請了大夫。

盯著大夫開完藥他才放下心離去, 急匆匆的朝著縣衙的方向趕去,估計是去找人大打聽顏家所犯之罪, 從中周旋一二。

顏娘端著藥進屋, 徽音已經起身,昏沈沈的靠在案幾上, 手中的毛筆慢慢浸出墨珠。

她走上前,看見案幾上放著一卷書冊,依稀認出是律令條款,她將藥放下,勸道:“先喝藥再看吧。”

徽音單手按住發昏大陽穴, 將碗中的湯藥一飲而盡。昨日因著裴彧突然到來打斷了張縣尉的謀劃, 他此刻人還被壓在裴或那裏, 沒空來找顏家的麻煩。

等裴或一走, 張縣尉想必就要發難捉拿顏府上下,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徽音寫完信, 吩咐人緊急送往長安,如非必要,她亦不想再麻煩王寰和馮承。顏家現在危在旦夕, 她不能坐視不理。

直到將近黃昏時分,她才接到顏昀章派人傳回來的消息,張縣尉夥同宋家那群豺狼虎豹栽贓陷害顏家。他們偽造的證據很齊全,一時半刻找不出破綻,宋家和張縣尉應該是蓄謀已久。

徽音向送信的人打聽消息,“那張縣尉人現在何處”

那人回道,“郡守大人不知為何落腳在了縣衙,周圍守衛森嚴,打聽不到縣衙裏面的動靜。”

昨日那位郡守是同裴彧一起來的,他還沒有離開,那裴彧應該也還沒有離開宛縣。

送去長安的信件快馬加鞭也需要七天才到,裴彧和郡守不知何時會離開宛縣,長安遠水解不了近渴,為今之計,只有趁張縣尉尚未掌權之時,先一步找到郡守大人說明原委,請他做主。

徽音回憶起關於這位姚慶郡守的生平,她沒見過他,但聽聞過他的事跡。姚慶出生蜀中氏族,與當今丞相是同鄉,兩人關系深厚,他做到今日的地位也少不了丞相的提攜。

他有一個人盡皆知的愛好,喜愛美酒,曾在洛陽任職時因醉酒沖撞了貴人,因得丞相力保才沒有被追究錯處,外放到了荊州。

想到此處,徽音連忙叮囑送信的小廝,叫他趕緊回去給顏昀章和顏宵傳話,讓他們去走郡守的門路。

要是能攀上郡守,有個官員做後盾,對顏家以後也很好,也不用再懼怕其他人都栽贓陷害。

顏氏父子聽了她的話,帶上家中珍藏的酒釀王縣衙趕去,還沒靠近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只見平素散漫的縣衙大門緊閉,門口多了好些精兵駐守禁嚴。

看守的衛兵打量了他們兩眼,呵斥道:“縣衙重地,閑人免進,速速離去!”

顏宵還想再上前求通融一番,被顏昀章手疾眼快的拉到一邊,縣衙的側門出,依舊是精兵把守,只不過側門卻是開的,有好些背著藥箱的大夫往裏面走,也有人搖著頭往外走。

聯想昨夜裴彧的情況,顏昀章眉頭緊皺,這些大夫肯定是郡守叫來給裴彧瞧病的,可為何形勢看起來很不好。

進不了縣衙,見不到郡守,也探聽不到縣衙內部的消息,顏氏父子只要一邊去找其他門路,一邊讓人給徽音送口信。

顏昀章到時,徽音正被顏娘壓著喝藥,她皺著臉咽下去,立馬往嘴裏塞了塊蜜餞,苦著臉朝顏娘撒嬌。

顏昀章看見她這副小女兒的模樣,不禁展顏,笑時又扯動了胸前的傷勢,發出幾聲沈悶的咳嗽。

主仆二人註意的顏昀章的到來止聲,徽音神情恢覆平靜,關心的問道:“表兄,你服藥了嗎?”

顏昀章笑笑,“用藥了,我的傷不嚴重,就是有些咳嗽。”

徽音點點頭,又問:“縣衙情況如何,你們見到郡守大人了嗎?”

顏昀章遲疑片刻,還是將在縣衙看見的消息一一告知徽音,又補上一句,“我去跟相熟的大夫打聽了一下,他說受傷的一位長安來的貴人,反覆高燒不退,身上的傷口發炎,情況很嚴重。”

“郡守將附近的大夫全部都召集了過來起,可那人傷得實在兇險,必須要下猛藥,猛藥下去,生死他們也無法保證。郡守不敢拿主意,此刻正僵持著。”

徽音長睫輕顫,聞言沒有說話。等顏昀章離去後,她坐在小院裏,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擔憂、傷心、還是難過。

她只能向神明祈禱,祈禱裴彧不要死。即使是最恨裴彧的時候,她都沒想過要裴彧死。

——

馳厭來的時候徽音正在查看各處傳回來的消息,她將景川的畫像讓人沿著南下一路探查,這是第一批傳回來的消息,徽音一一翻看過去,都是些無用的線索。

她也沒有太過失望,要在偌大的南朝找一個人,不是簡單的事情,她已經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了。

顏娘在外面喚她,說是馳厭上門求見,請她去縣衙一趟。

徽音:“他可有說什麽事?”

顏娘躊躇片刻:“說是裴將軍重病,高熱不退,又不肯飲藥,請您去看看。”

徽音指尖微頓,平靜道:“我不會治病,去了也是無用。”

顏娘出去回話,徽音盯著手中的消息半天沒有看進去。

沒一會,外頭吵鬧的聲音傳來,徽音聽 見顏娘的勸阻以及馳厭那十萬火急的語調,“再等下去少將軍就要死在這裏的,屆時陛下皇後追究,荊州誰能擔得起這個責!”

馳厭腳步輕盈的越過顏娘往裏屋闖,鼻尖冒著細密的汗珠。他沖到門口,克制著腳步沒有闖進去,大聲嚷道:“宋女郎,少將軍病入膏肓,若非情況實在危機,馳厭不會來打擾你的。”

他眉間皺起,兩側眉間向下,像個倒八字。馳厭等了半天沒見屋內的動靜,眉頭越來越深,等不及的上前推門。

下一刻,木門在他面前被打開,徽音一身素衣,神色蒼白的站在他面前,“帶我過去吧。”

馳厭回神,領著徽音朝往走。他不著痕跡的打量徽音蒼白的唇色,心中有些後悔方才太過沖動了。

徽音遞給顏娘一個放心的眼神,叮囑道:“舅父和表兄若上來找我,你如實相告,叫他們不必擔心。”

顏娘點點頭,喚住要上馬車的徽音,著急忙慌的抱出一件青色披風塞給徽音。去縣衙的路上,徽音打開車窗問駕車的馳厭,“他如何了?”

馳厭遲疑半分,終究是不敢隱瞞如實道:“少將軍的背傷一直未好,傷口幾次撕裂加重,大夫說是心神劇烈震蕩加上舊傷覆發,高熱不退。”

徽音問:“他為什麽不肯好好養傷?”

馳厭:“少將軍醒來時就要去找你,誰都攔不住,那天下著暴雨,他得知你離開長安的消息,在雨裏待了很久。”

徽音知道那場雨,是她剛離開長安不久就落下的,雨勢很大導致山體滑坡,她還被迫停留了一日。

馳厭打量著徽音的臉色,可他什麽都沒看出來,沒有生氣更沒有擔心。他不禁為少將軍感到有些不忿,語氣也有些重,“他醒來後,用了猛藥才能下地,一下地就馬不停蹄的來找你,晝夜不休,這才加重了傷勢。”

徽音聽出他話裏對裴彧的維護,人都會偏心親近之人,這沒有錯。她也沒說什麽,畢竟裴彧這傷是替她受的,細算下來,若是她受了這刑,恐怕早就沒命可活,裴彧也算是救了她的性命。

如今他傷勢覆發,危在旦夕,她也沒辦法坐視不理。何況馳厭有一句話沒有說錯,裴彧若是真有個好歹,皇後怪不怪罪她不知道,裴夫人肯定不會放過她。

馳厭駕車的速度又穩又快,很快兩人就到了縣衙,一路朝後院走。正房門口,那位郡守大人正擦著腦門上的汗,拽著一名大夫的手喋喋不休的說著些什麽。

在他們遠處,還聚著幾個布衣大夫,神情嚴重的討論著,時不時搖頭嘆息。徽音腳步加快,她原以為是馳厭誇大其詞,沒想到是真的如此兇險。她甚至都忘記了和郡守見禮,直接就進了房門。

這是徽音第一次看見裴彧如此虛弱的模樣,額上冷汗淋淋,臉和唇蒼白成一個顏色,雙眼緊閉,人事不醒。

她走過去,苦澀的藥味鋪面而來,床榻邊擺著好幾碗烏黑的藥汁。跟在她身後的馳厭見狀道:“不論我用什麽辦法,少將軍就是不肯吃藥,咬緊牙關,灌都灌不進去。”

徽音坐到床沿邊,看著裴彧咬緊的下顎線,纏滿白布的上身,不禁有些怨恨他,為什麽要在她拼盡全力將他忘記時,輕而易舉打破她的防線。

徽音兩只手握住裴彧的手掌,俯身靠過去蹭著他的手,難受道:“裴彧,我有時候是真的恨你。”

恨你,卻又舍不下你,即使再不願意承認,本能也會做出反應,她還愛著他。

她有些忍不住的埋下頭,嗚咽哭出聲。要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呢,父母離世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行屍走肉,面上瞧著很正常,實際只有她自己知道。

如果不是覆仇的信念支撐著她,她一定堅持不住會隨他們而去。她就是這樣一個膽小怯懦的人,初識裴彧的時候,她滿心滿眼的都是算計。

算計著該如何討好他,麻痹他,達到自己的目的。

即使察覺到裴彧對她有意,她也是一直躲避不想正視自己內心,她害怕。

後來一切都偏離的軌道,她清晰的感知到裴彧那種熱烈熾熱的情緒,吸引著她,讓她不自覺的想要回應。

在甘泉行宮中確認心意的那段時間裏,是宋家出事以來她最開心的一天,讓她忘卻煩惱,放下一切做自己。

裴彧帶給她的不僅僅是痛苦,還有快樂。

徽音淚眼迷蒙的擡頭,眼淚滴在兩人交握的手心,帶起一片水痕。

她能感覺到裴彧手掌細微的動作。徽音輕聲問:“裴彧,你能聽見嗎?”

“你喝藥好不好?”

“我不想你死。”

徽音看見裴彧緩緩睜開眼,撫上她的臉頰,溫熱的指腹抹去她的淚痕。他躺了很久,聲音沙啞不堪。

可徽音還是無比清晰的聽清他說了什麽,他說,“為什麽我帶給你的總是眼淚?”

其實他想問的是,難道在我身邊,你就如此痛苦,一點都沒有幸福嗎?

徽音再也忍不住哭出聲,她蹭著裴彧的手掌,眼淚波濤洶湧的往外流,連話都說不出來。

她很想說,不是的,在你身邊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她曾經是真真正正的想過和裴彧的以後,想和他過一輩子的。

裴彧手心全是徽音的淚水,熱意一路傳到他的心底,讓他渾身僵硬。他努力的支起身體,將徽音抱在懷中,無奈嘆息,“別哭了,這次我都聽你的,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徽音屏住氣息,眼淚流得更兇。她回抱住裴彧,咬緊牙關死死埋他在肩側,發出小獸般的嗚咽聲。

她不明白,明明這一切是她求來的,我怎麽她會這麽傷心難過。

裴彧艱難的擡手摸著徽音的發,貪戀這最後一抹暖意,“我聽你的回長安,你一個人在這裏要好好的。”

“要是遇上難事,就找人給我傳信,”他頓頓了,自嘲笑道,“你大約只會找王寰和馮承,不會找我。”

徽音默默流淚,拽緊他的衣擺,她鼻尖都是裴彧身上的藥膏味,中間還摻雜著淡淡的血腥氣。

裴彧側頭貼著徽音,痛苦的閉上眼。他是真的沒有辦法了,不知道該拿徽音怎麽辦。縱然他可以強硬的帶著徽音離開,可她的性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他要是真這麽對她,只會逼死她。

裴彧受不了徽音的眼淚,他總以為徽音跟他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只有他才能給她幸福。

剛剛醒來的那一剎那,看見徽音坐在床邊,他心中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喜悅,可下一刻卻看見徽音滿臉淚痕,痛苦的哭泣。

他好像一瞬間從天堂落到地獄,細想起啦,徽音在他身邊好像沒有開心的時候,她總是在哭。

裴彧不想看見她眼淚,也許他從此消失在她的面前才是對她最好的事情。

他松開徽音,看見她眼皮紅腫,連鼻尖都是紅意。他擡手小心翼翼的擦幹徽音的淚,艱難道:“回去吧,我沒事,我會好好吃藥的。”

徽音甚至都不敢擡眼,她怕一看見裴彧就忍不住眼淚,她沈默的點點頭,起身走到門口。

期間,裴彧的眼神一直追隨著她,看見她要邁出門口的那一刻,他麻木的心臟大力的開始跳動,血液凝聚在腦中,意識無比清醒。

徽音真的要走了。裴彧有些抑制不住的轉頭,緊緊咬著牙關,好像有什麽東西從他的臉頰滑落。

他擡起指尖去摸,才發現那是淚。

徽音停在門口,顫聲道:“你要保重。”

她沒有聽見裴彧的回答,只聽見屋內細小的吸氣聲。

兩人心中都清楚,這也許是他們此生見的最後的一面。

裴彧盯著門外看了很久,久到眼眶發澀,身體再度滾燙起來。他捂住眼,無措的低下頭。

——

徽音一個人走出縣衙,門口的陽光刺眼,她才想起來,她來縣衙還得去見見郡守,問問顏家是事情。

她轉身朝裏走,看見馳厭快速朝她走,拱手行禮,“宋女郎,少將軍吩咐我送你回去。”

徽音眼皮有些腫痛,她單手覆在眼上,聲音沈悶,“我還有些事要找郡守大人。”

馳厭:“是為了顏家的事吧?”

徽音點頭。她聽見馳厭道:“少將軍已經將那張縣尉的罪行送往長安,不日,長安將會另外指派一名縣尉來此,這人與裴府親厚,女郎遇事可直接找他。”

徽音喉間哽塞,裴彧替她安排好了一切,他解決掉張縣尉,顏家困境可解。又擔心她會受旁人欺負,特意安排親信前來此處任職。

她閉上眼,“替我好生謝過裴將軍。”

徽音滿身疲憊的回道小院,顏氏父子在院中等了她許久。

她走上去,唇角上揚,“張縣尉作惡多端,已經下獄,不日朝廷將會派人來上任。顏家無事了。”

顏宵放下心,舒出一口氣,想要重提婚事事卻被身側的顏昀章攔下。顏昀章對父親搖搖頭,示意他不要提。

顏宵面露遲疑,見徽音一臉倦容從縣衙回來,再聯想起昨日喜堂之上的那位將軍,心中明白了幾分。

“徽音啊,你好生休息,舅父明日再來看你。”

徽音打起精神來送走他們,她甚至連走回房間的力氣都沒有,渾身無力的坐在階梯上,地板的涼意席卷她全身。

她合上眼仰靠在廊柱上,目光放空落不到實處,雙手環抱住自己。

顏娘提著壺熱茶坐到徽音身邊倒了杯熱茶過去,“馬上入了冬了,你還病著,喝口茶暖暖吧。”

徽音接過茶盞捂在手中生熱,春日裏救賀佳瑩時跳的那場湖,後遺癥終於在此刻顯現出來。

身體虛弱不說,還未入冬,她手腳就已經冰涼,明明穿了很多,身體依舊捂不熱。

顏娘沒說什麽安慰的話,她跪坐在徽音身邊,無聲的陪伴她。過了很久,她聽見徽音問她,“傅母,其實我們兩個人就這樣過也挺好的,我不想和顏昀章成親了。"

顏娘輕柔的摸摸徽音大發,笑道:“奴婢也這樣覺得,要是多了個姑爺,奴婢都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徽音慢慢靠過去,枕在顏娘肩上,看著驕陽一點一點被烏雲吞噬,天色暗沈起來,陰風刮得她臉一陣生疼。

她閉上眼,難得的放松下來。

第二日清晨,徽音接到裴彧和郡守已經離開宛縣的消息,除此之外,還收到宋修吾和宋喬勾結張縣尉魚肉百姓,橫行鄉裏,也已被下獄的消息。

宋家族人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一大早就找徽音這裏,求她指條明路。

徽音初時詫異了幾分,忽而又笑起來,她原本的計劃是拿出一部分財帛收買族中其他人,拉攏到她這邊拉宋修吾下臺,換個親近她的族長,只是沒想到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裴彧搶了先,還將這人情賣給了她。

她將宋家人都接進來,好生安慰一番,告訴他們宋修吾和宋喬的罪行並不會牽連族裏,為今之計是要再選一位族長站出來主持大局。

聽聞此話的幾人心思瞬間浮動起來,試探的問徽音可有屬意之人。

徽音微笑:“我只是小輩,族內的大事我不好插手,還是族老們決定吧。”

族老們哪敢隨意定人,那長安來的大官連郡守都要捧著,輕而易舉的就將張縣尉擼了下去,據說新上任的縣尉還是他的親信,這擺明了是要護著徽音。

幾人商量片刻,其中一位族老上前道:“方才我等商量過,決意推舉九族老為族長,你覺得如何”

這為九族老就是宋平的祖父,平素在族中很是低調,但為人處事公允,很受族內推崇。不過他家資不豐,在族內地位並不高。

至於這些為什麽要選他,徽音心知肚明,她離開顏府後叫人送了宋平一份禮,感謝他那日替自己引路,許是讓他們覺得她有親近宋平一家之意。

徽音對誰當選族長沒有意見,她只說了一句:“我只希望從今以後,族內不要插手我家的事,任何事情都不行。”

九族老和其他人對視一眼,點頭應允,“你放心。”

他們走後,徽音望著北邊出神,他傷勢還未好,就這麽上路,會不會再度覆發。

“女郎,顏郎君來了。”顏娘在外通傳。

徽音收回思緒,出去見顏昀章。顏昀章還是和從前一樣,只是臉色有些蒼白,一只手捂在胸口微微咳嗽,徽音面露愧意,若不是因為她,顏昀章也不會受傷。

她輕聲問:“表兄,你的傷勢好些了嗎”

顏昀章苦笑著擺擺手,“無礙。”

徽音請他進屋入坐,顏昀章沒動,他笑容很是勉強,眼神裏的光芒不再明亮,“我今日是來同你聊婚事的。”

“抱歉,表兄,我們的婚事還是作罷。”

徽音垂下眼,她知道說這些很對不起顏昀章,可經歷這些事情後,她不會和裴彧在一起,卻也接受不了顏昀章。

縱然她嘴上說的如此狠心,斬釘截鐵,心是不會騙人的,她還愛著裴彧,拒絕顏昀章也不是想要為裴彧守身,她只是暫時沒有辦法再去面對另一個的情意,也許這個人他並不在意。

顏昀章從裴彧出現開始心中就隱隱不安,對於那個男人他是自卑的,他和徽音之間的過往和情意也不是他能插足的。

可他就是抱有著希望,徽音拒絕了裴彧,是不是會考慮考慮接受他。所以他不想放棄,他還想爭取一番。

“徽音,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很亂,我可以等你,等你願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徽音堅定的搖搖頭,“表兄,我接受不了。”

往後許多事情都無法預料,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愛上顏昀章。也不知道顏昀章會不會要求她回應同意的感情。

徽音真的有些累了,顏昀章和王寰是一樣的,他們的感情或多或少都給她帶來了,一定的負擔。她回應不了,也不想耽誤他們。

顏昀章雙手捧住臉,聲音埋在手中,徽音心中也不好受,她轉過身背對顏昀章表面自己的態度。

顏昀章擦幹淚,哽咽道:“你以後還會把我表兄嗎”

徽音:“顏家是我舅家,你是我的表兄。”也只是表兄。

顏昀章整理好面容,轉身朝外走,出門時腳步不由的停住,忍不住回頭去望徽音。

徽音依舊背對著他,秋風吹起她的裙裾,清冷出塵。從一開始就是他抱有奢望了,徽音她不屬於任何人,不屬於裴彧,也不屬於他,她只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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