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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裴府的第一場大戲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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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裴府的第一場大戲要開始了……

日升月落,青白交映,雀鳥輕點過湖心,蕩開波瀾。透過青色的層層帷幔,二樓屋室的最裏邊,地上的青木硬臥榻上,隆起一個身影,微微起伏。

徽音是被閣樓下的擾音吵醒的,她青絲散在兩肩,一臉困頓的伏在床上。閣樓下聲音愈演愈烈,她被擾得睡不著,擡頭看了下天色,不過平旦時分,天才剛剛亮。

她起身湊到窗邊觀望,臨水閣院裏站著兩個粗衣仆婦,正叉腰怒罵。顏娘攔在二人身前,時不時與她們推搡,而阿桑阿蘅站在一旁的灰白墻下,神色猶豫,不知該不該上前幫忙。

昨日裴夫人新送來的兩名粗使仆婦,正躲在左側耳房外,兩人湊在一處竊竊私語看熱鬧,地上還有剛剛嗑完的瓜子皮。

“我呸!都給人做妾了還擺譜。”

“這都什麽時辰了還在睡,真當自己還是金枝玉葉!”

顏娘氣不過回嘴:“眼下不過寅時,女君尚未起身,你們便堵在臨水閣前辱罵,是受了誰的意?”

那個子稍高,吊角眼的匍匐眼神閃躲片刻,又撐著腰怒罵道:“什麽授意,身為妾室伺候婆母是本分,莫說伺候女君起身,天稍亮便該守在婆母院前等著。”

她還要再罵,餘光瞥見臨水閣走出來一個人影,來人未施脂粉,剛睡醒的臉頰還泛著紅潤。許是府內還未給她置辦衣裳,她只穿著一件素色長裾,袖口空蕩蕩的。

“不知這位如何稱呼?”

吊角眼仰頭哼了一聲,敷衍行了一禮:“奴本家姓張,大家都喚奴一聲張媼。”

徽音點點頭,春日裏的黎明時分與冬日沒差,寒氣鉆入衣領,她雙手攏在袖中輕輕點頭,“張媼,昨夜夫人身邊的婢女栗禾傳過話,今日戌時請安便可,你二人各執一詞,不如我派人將栗禾請來分說分說,看是聽你的,還是栗禾的。”

張媼瞬間被堵死,支支吾吾半天回不上話,她身側另一個仆婦拉住她的衣袖偷偷湊近耳語:“栗禾是夫人的貼身婢女,我們開罪不起啊。”

“怕什麽,我就不信她真敢去叫,再說了,就這麽灰溜溜的走了,賀女郎的賞錢能拿到嗎?”兩人湊在一處竊竊私語。

顏娘回身替徽音披上外杉,看著前面兩個婆子鬼祟的交談,提醒徽音:“這兩個女媼準沒憋好事,女郎……娘子可得註意。”

徽音被擾了好眠,面上不由得帶著幾分不耐煩的神色,懶得再聽她們吵嚷,直接吩咐一旁的阿蘅:“去把夫人院中的栗禾請來。”

張媼與另一人僵住,哪敢再說什麽,互相對視一眼胡亂搪塞兩句溜之大吉。等她二人走後,顏娘湊上前詢問:“可要去補覺?”

徽音擺手,將其他四名婢女都喚進堂內,她端坐在矮案後,顏娘跪坐在一側侍奉她進食,漆盤上五個朱漆小盤,一碟豆醬,一碗栗米粥,葵菜羹和麥餅炙雞。

再加一盅漿果飲,色香味俱全,徽音慢條斯理的用著飯食,香味鉆進下首跪著的阿桑等人鼻中,有人按捺不住出聲:“娘子,奴婢們犯了何錯,請你明言。”

徽音擦幹凈手,語氣溫和:“半個時辰了,還沒明白錯處嗎?”

“奴婢實在不知啊!你們知道嗎?”那仆婦問身邊跪著的阿桑等人。

阿桑和阿桑齊齊磕頭下去,聲音發抖:“奴婢們沒有攔住那二人,叫她們擾了娘子。”

那仆婦又叫起來:“這如何能怪我們……”她見徽音冷冷盯著她,聲音愈發小了。

徽音冷聲道:“看守門戶是你們職責,你們倒好,任由旁人闖進來,顏娘與她們對峙時,你們四人在何處?”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既做了你們的主子,我富貴便是你們富貴,我落魄便是你們落魄。你們護著我,我自也會護著你們。”

“我這個人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今日念在是初犯,我不罰你們。聽聞府上有一位皇後賜下協助夫人治家的陶媼,極為嚴明,若你們再犯,我絕不留情面。”

四人都被震住,阿桑和阿蘅年紀雖小,卻頭腦靈活,見狀連忙跪著表忠心,身後兩名仆婦也跟著磕頭告饒,至於心中是如何作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徽音也並非是要她們立刻倒戈,只是敲打一番,叫她們不敢再犯。她初入裴府,又不得裴夫人喜歡,若她是伺候的奴仆,自然也要觀望一番。

“下去用飯吧。”

遣散眾人後,徽音按著漲漲的太陽穴,她有個頭痛的毛病,前夜未休息好第二日頭顱必會漲痛。顏娘一陣心疼,勸道:“再去睡會吧,距離戌時還有一段時間。”

徽音雙手環抱住顏娘,靠在她身後閉眼小憩,“等會要送裴彧,不睡了。”

帷幔輕搖擺動,日頭升起,就在顏娘以為徽音睡過去的那刻,突然聽見她小聲呢喃:“傅母,你以後喚我徽音吧。我討厭宋娘子這個稱呼。”

顏娘捂著唇,淚光閃爍,忙不疊點頭,“徽音。”

徽音換了一個方向,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她必須先在裴府站穩腳跟,才能謀劃下一步。

——

臨近戌時,徽音帶著顏娘和阿桑向正陽院走去,景觀園附近的廊道上,正好撞見行色匆匆的賀佳瑩,她身後跟著四個短襦婢女和一個褐衣布裙的婢女。

阿桑在一旁解釋:“內院的婢女都是著素布短襦,只有外院的粗實婢女才會穿褐衣布裙,沒有主子允許,她們不能進內院。”

裴夫人還是和昨日一樣高髻如雲,插著兩支玉鑲金釵,發髻正中間是件白玉梳篦,雕刻鳥獸紋。

依舊是一身層層疊疊的深紫三繞曲裾,其實她眉目柔弱,身量嬌小,撐不起這身華貴衣裙,她更適合清新雅致一些。

裴彧沒有著甲胄,一身玄色直裾袍,袖口以朱色滾邊,衣擺繡著暗紋,衣冠粲然,氣度沈凝。他低著頭靠近裴夫人,聽著她絮叨,低頭把玩腰間的玉鉤帶。

裴夫人拉著裴彧絮絮叨叨了一炷香的時間,徽音都有些聽困了,裴彧卻沒有絲毫的不耐煩,眉眼溫和。

賀家瑩更是一反常態,老老實實跪坐在一邊,斟茶倒水,不曾出言。只不過她偶爾看向徽音,眼底藏不住的打量。

而被裴府眾人無視的徽音,乖巧的跪坐在三人身後,漆食案上的酥酪棗盤空了一大半,徽音聽著裴夫人的絮叨和裴彧的回應聲,同時打量這件屋舍的裝飾,揣摩裴夫人的喜好。

喜金玉,喜鮮艷,喜甜食,還有……

“宋氏!”

徽音找回思緒,擡頭便看見裴夫人盯著她,裴彧還是那個姿勢,眼神分毫未動,完全將她無視,而賀佳瑩則是一臉幸災樂禍。

裴夫人面帶怒氣,指著她斥道:“你郎婿即將出遠門,你不說叮囑關懷幾句,在那神游天外想些什麽?”

徽音眨眨眼,起身取過一旁放置的織錦毯,跪坐到裴夫人面前,將毛毯蓋在她的膝上,神色萬分認真:“方才見夫人捂著膝蓋,倒春寒未過,應是寒氣入體,夫人當心些。”

裴夫人指責的話語瞬間卡殼,膝上傳來暖意,緩解骨子裏的冷痛,面前的少女微微揚唇,神色關懷。

她瞬間對剛才惡語相向感到後悔,這樣好的女郎,何該捧在手心疼愛,不讓她受半分風雨侵擾。

她拉著徽音的手,眼底浮上悔意,不知如何彌補,想叫她同將要的離去的裴彧多說兩句話。

誰知,裴彧掃了眼徽音,打斷裴夫人的話語:“阿母,時辰到了,兒子該啟程了。”

“可……”裴夫人看看兒子,又看看不語的徽音,左右為難。

裴彧走到屋外,取過兵器架上的橫刀,回頭望向屋內,三個女人皆跪坐在地上望著他,阿母和表妹眼底盡是不舍。而宋徽音,面色平靜,唇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儀態優美,如同墻壁上色彩鮮艷的美人圖,奪人心魄。

他留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阿母放寬心,兒子一定趕在上巳節前回來。”

——

難捱的送行宴過去,徽音迫不及待的想回臨水閣透氣,沿著長長的廊道,拐過雕花石拱門,她看見早已等候多時的賀佳瑩。

一如今晨遇見那般,身後跟著四名短襦婢女,只是那粗使丫頭卻不見蹤影。

徽音和顏娘對視一眼,二人心中都明了,裴府的第一場大戲要開始了,就是不知賀佳瑩會如何做。她上前行禮:“佳瑩表妹。”

賀佳瑩今日穿了一件煙粉色雙繞曲裾,與昨日徽音行妾禮穿的那件舊衣有八分像,她容顏俏麗,煙色襯得她膚白貌美,如同一奪盛放開來的海棠花。

賀佳瑩冷笑上前,言語譏諷:“表妹?你一個妾你也配喚我表妹?”

徽音後退兩步,誠懇的道歉:“抱歉,賀女郎。”

她並不知賀佳瑩打算作何,何況她剛在裴夫人那裏有點好感,此時態度必須要謙卑謹慎,起事的人只能是賀佳瑩,不能是她。

賀佳瑩繼續逼近徽音,露出惡意:“你倒是會討姨母歡喜,任誰也想不到,你宋徽音討好人起來比下賤的樂妓手段還高超。”

顏娘憋不住的出聲:“賀女郎,我家娘子怎麽說都是你表兄房中人,你怎能以樂妓羞辱她?”

“你不過宋徽音身邊的一個賤婢,也敢來教訓我!”

賀佳瑩惡狠狠的指著顏娘,吩咐身後的婢女,神色得意,“給我掌嘴二十,讓她漲漲記性,讓她知道,這裴府究竟是誰當家做主。”

“誰敢!”

徽音迎上前,她比賀佳瑩還高半個頭,兩人面對面站著,賀佳瑩那猖狂的氣勢瞬間就被壓了下去。

賀佳瑩毫不掩飾的瞪徽音,正要回嘴,就聽見徽音用只有兩人的能聽到的聲音道:“何必東拉西扯,你要做什麽直言就是。”

賀佳瑩心中一喜,指著不遠處的石亭,端著下巴傲氣十足,“這裏不好說話,去那裏談。”

徽音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向石亭,石道曲折婉轉,直通湖心,石亭是典型的柱梁結構,由幾根石柱支撐石梁,皆雕刻雲雷紋,梁上為攢尖頂,距離岸邊很遠,四周空曠。

賀佳瑩只帶了四名年輕婢女,她和顏娘想要脫身不難。可是,她要一直這樣被動挨打嗎,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湖心,石亭,她望著賀佳瑩眼底的亢奮,心中不住猜測,她要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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