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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女主天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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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女主天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洛河, 十裏渡。

王二是土生土長在這裏的漁民,幾代人都在洛河上討生活, 一張飽經風霜的臉被河風吹得黝黑皴裂。這日清晨,霧氣還未散盡,他像往常一樣搖著小船,在河心下了網。網沈得異乎尋常,王二心裏一喜,以為是撞上了魚群。

可當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漁網拖上船時,卻被網中的東西駭得跌坐下去。

那不是什麽魚群,而是一只巨龜。

巨龜通體玄黑,龜甲大如磨盤,邊緣泛著一種暗沈沈的光澤。這龜極有靈性, 一雙豆大的眼睛幽幽地看著他, 不掙紮, 也不畏縮。

王二定了定神, 湊近了細看,這一看, 更是魂飛魄散。

只見那黑得發亮的背甲上,竟天然生著幾道扭曲的、如同刀刻斧鑿般的紋路, 他雖不識字,但依稀能夠認出上頭雕刻著什麽“天下”之類的字眼。

“天爺……”

王二噗通一聲跪在濕滑的船板上, 對著那巨龜連連叩頭。他雖愚鈍, 也知這東西非同小可, 絕非他一個草民能沾染的。

他也顧不得打魚了,手腳並用地將船劃回岸邊,連滾帶爬地跑去找到了當地的裏正。裏正聞訊趕來,一看之下, 也是臉色大變,立刻封鎖了消息,親自帶著幾個心腹,將那巨龜小心翼翼地請入一個裝滿清水的大木桶,蓋上黑布,火速報給了縣尊。

縣令聞報,鞋都沒穿好就沖了出來。待他親眼看到那巨龜和背甲上清晰無比的天書,只覺得一腔熱血直沖頭頂。

這是千古未有的祥瑞,這是潑天的富貴砸到了他頭上!

他強壓下狂喜,立刻下令封鎖整個十裏渡,所有知情者嚴禁外傳。同時,他把自己關在書房,搜腸刮肚,調動了畢生所學,字斟句酌地撰寫賀表。文中極力描繪祥瑞之神異,將龜甲文字與皇太後的德行功績緊密相連,稱此乃上天垂象,命世之符,是德合乾坤,明並日月的印證,更是女主天下的預兆。

寫完賀表,他用火漆密封,喚來最得力的親信衙役。

“八百裏加急!晝夜不息,直送京城!路上若有半分差池,提頭來見!”

衙役也知道輕重,將公文匣死死綁在胸前,翻身上了縣裏的快馬,一鞭抽下,馬蹄踏碎晨霧,帶著這足以震動朝野的祥瑞,向著京城的方向絕塵而去。

繼巨龜之後,各地祥瑞也接踵而至。

西山圍場翌日便有官員上報,親眼目睹鳳凰來儀,有五彩神鳥環繞行宮鳴叫三日,聲動九霄,引得無數百姓焚香跪拜。

同一日,太廟也來稟報,稱太宗親手所植、已枯槁十餘年的古柏,竟在一夜之間抽發新枝,綠意盎然。

在這股愈演愈烈的風潮中,衛氏宗親的動向,尤為引人註目。

已被削去王爵、圈禁在府的二皇子衛睿,竟主動聯絡各地宗室,聯名上了一道言辭懇切的勸進表。表中,他痛陳自己往日愚昧,盛讚皇太後臨朝以來的文治武功,直言其天命所歸,非人力可違,懇請皇太後以江山社稷為重,以天下萬民為念,順天應人,正位宸極。

與此同時,名義上仍是皇帝的大皇子衛顯,竟三次捧著傳國玉璽跪在鳳鳴宮外,請求母後為天下計,登臨大寶。

面對如此局面,朝中重臣,無論原本是後黨、帝黨還是中立派,此刻都看清了風向。祥瑞、宗親、朝臣乃至天意與民心,所有環節都已打通,所有障礙皆已掃平。

時機,已然成熟。

承天門外,漢白玉的禦道被宮人打掃得一塵不染,只等待著它的新主人,上前踏出那一步。

十一月初一。

寅時剛過,天色墨黑,承天門外冠蓋雲集。文武百官身著莊重朝服,按品階肅立,從殿前漢白玉廣場一直排到遙遠的禦道盡頭。

辰時正,景陽鐘撞響,沈渾的聲浪一波波傳開,震徹雲霄。緊接著,鼓樂大作,莊嚴的禮樂如同潮水般漫過整個宮城。

皇太後鑾駕自鳳鳴宮出。三十六名身著玄甲、手持鉞斧的金吾衛開道,其後是手持香爐、宮扇、羅蓋的宮女儀仗,浩浩蕩蕩,莊嚴肅穆。

她今日未著皇太後丹鳳朝陽禮服,而是一身特制的玄衣纁裳。衣袂之上,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等十二章紋以金線繡成,在晨曦微光中流轉著暗沈而威嚴的光澤。頭戴天子冠冕,十二旒白玉珠串垂落面前,遮住了她的眉眼,只留下線條冷峻的下頜和緊抿的唇。腰間佩著的,是一柄長劍。

玉輅行至承天門下,停駐。

她起身,步下鑾駕。內侍欲上前攙扶,被她止住。

偌大的廣場,成千上萬的臣僚、宮人,此刻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一人身上。

她獨自一人,踏上了那條通往皇極殿的禦道。

她走得很慢,玄色的袍袖在風中微微拂動,佩劍與玉組輕輕相撞,發出泠泠清音。十二旒珠玉在她面前微微晃動,折射著初升的日光,讓人無法窺探其下的神情。

淵渟岳峙、不容置疑。

九九八十一級臺階,她一步步,走得平穩堅定無比。

當她終於立於皇極殿前,初升的朝陽恰好躍出宮墻,萬道金輝灑落在周身,為她一身玄色袞冕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芒。

她緩緩轉身,面向腳下如潮水般匍匐的臣民。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如同實質的巨浪,層層湧來,震動著殿宇,也宣告著一個新時代的開啟。

新帝微微擡手,珠旒輕晃,聲音透過玉珠傳出“眾卿平身。”

馮般若按劍立於武官首位。多日不見,她瘦多了,只是一雙眼眸仍是黑黝黝的。新帝崔銳登基,改國號為“昭”,改年號為永徽,而馮般若此刻受封都督中外諸軍事,她是新朝最鋒利的劍,也是最堅固的盾。

崔銳登基,籌謀了整整四十年。

四十年有多久呢。

這四十年裏,她先是失去了父母丈夫,隨後又失去了女兒,甚至她還曾經有一段時間失去了自己的外孫女。時移世易,如今她的滿堂故舊皆已經死了,站在她的面前,和她相對而立的,是從錦繡堆裏撫養成人,又在烽火狼煙中歷練多年,終於能憑借軍功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的,她的外孫女。

山呼萬歲的聲浪撲面而來,她情不自禁地握住自己腰間懸著的那柄劍。如今茶涼人散,只剩下這柄劍還握在手中。

她能感受到無數目光落在身上,驚懼,審視,諂媚,還有藏在恭敬下的不甘。那些曾與她有所爭執的老臣,此刻都低垂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她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官袍下擺,掃過丹陛,掃過她一步一步走來的、那片曾經浸透鮮血的土地。

這萬裏江山,終於落入她的手中。

此刻有輕盈的細雪,在無邊的靜謐之中落在她的身邊。隨後天地色變,日月輪轉,堅硬的,懷揣著雪粒的冷風打濕她的鬢發,連月色也蒼白。在這無邊無際的蒼白寂靜之中,天邊攏上一輪血月,隨著最後一聲爆竹的聲音停下來,整個人間刮滿了溫潤、潮濕的風。

第二年的清明。

太廟內外,守衛森嚴,玄甲軍與金吾衛層層布防,馮般若親自在此護衛。

新帝崔銳攜三皇子於太廟主殿舉行祭祖典禮。香煙繚繞,鐘磬齊鳴,儀程有條不紊地進行。

宗正寺卿衛崇親自主持儀式,他舉止從容,面容悲戚恭敬。卻在轉身引領新帝與三皇子上前獻酒時,手中酒樽不慎跌落,頃刻之間,局勢大變。

“轟隆!”

太廟一側的偏殿大門猛然被撞開,數十名身著雜亂服飾、卻行動矯健的死士如同鬼魅般湧出。與此同時,部分原本肅立在百官隊列末梢的低階官員和侍衛中,也有人發難,拔出隱藏的短刃,直撲祭壇的中心。

他們的一行明顯是要刺殺皇帝。

馮般若冷笑一聲。她還沒死,就有人敢在她面前刺殺皇帝了?她瞬間拔劍出鞘,身形如電,一步跨上丹陛,擋在了新帝與三皇子身前。玄甲軍親兵反應迅捷,立刻收縮,結成圓陣。然而叛匪準備充分,且裏應外合,一時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莊嚴肅穆的太廟,頃刻間淪為修羅場。

她卻沒有固守,被動防禦只會讓局面更加不利。她飛身攀上石柱,見衛崇此刻正孤身站在包圍圈的外圍。所謂擒賊先擒王,她當即從防護陣型中躍出,直撲向他。長劍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銀色閃電,所過之處,非死即傷。

衛崇沒料到馮般若如此悍勇,竟敢孤身反沖,慌忙舉劍格擋。

“鐺!”

一聲巨響,衛崇只覺虎口崩裂,長劍幾乎脫手。馮般若的劍勢卻如長江大河,連綿不絕,第二劍已如毒蛇般刺向他的咽喉。

“馮般若!你可知道我是……”衛崇驚駭大叫。

話音未落,劍尖已精準地沒入他的喉頭。

衛崇雙目圓睜,捂著噴血的脖頸,緩緩倒下。然而就在此刻,馮般若斬殺衛崇,準備回身肅清殘敵時。

“桓兒!”身後傳來皇帝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馮般若猛地回頭。

只見三皇子癱倒在皇帝懷中,口中不斷吐出黑色的血液,鮮血正迅速染紅他的祭服。

馮般若瞬間沖回,伏倒在三皇子身邊。

三皇子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聲音細若游絲,卻清晰地傳入近處幾人的耳中。

“母親,不要喝酒,酒裏有毒。”

他目光轉向皇帝,帶著最後的依戀和懇求:“母親,以後的日子我不能再陪伴母後了,還請般般……般般為我代勞,請般般,代我好好守著母親,護您一世安穩無憂。”

說完,他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手掌滑落,眼睛緩緩閉上,再無聲息。

先帝三子,衛顯不堪為帝,難擔社稷之重;衛睿悖逆作亂,形同叛逆之徒;衛桓則早逝薨亡,魂歸九泉。

先帝血脈中,名正言順的儲君人選已然死完了。朝堂無主,人心浮動。如今別無他法,唯有從旁支宗室之中擇賢而立,方能安定社稷、撫慰萬民。

作者有話說:馬上就要大結局了嗚嗚嗚嗚,舍不得大家[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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