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菜雞互啄 誰叫你胡亂親我的,我非得報……

關燈
第81章 菜雞互啄 誰叫你胡亂親我的,我非得報……

翌日, 郁渥真暫居的院落。

比起地牢,這裏雖然簡陋, 但至少幹凈溫暖。郁渥真抱著熟睡的郁鹿真,坐在窗前,望著院中積雪,神色平靜中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哀傷。

馮般若推門而入。

郁渥真沒有起身,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來看我笑話?”

“不,”馮般若在她對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懷裏的孩子身上,“我來給你一個選擇。”

郁渥真睫毛微顫。

“庫莫提敗了,柔然王庭元氣大傷,短時間內難以恢覆。”馮般若語氣平靜, “我可以放你走, 帶著你的兒子, 還有部分願意跟隨你的舊部, 返回草原。”

郁渥真猛地擡頭,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你有什麽條件?”

“沒有條件。”馮般若看著她, “今日的柔然雖然被我擊潰,但是散落在各地的族人眾多, 他們仍舊需要一個可汗,統領著他們共同走向新的未來。我覺得你該承擔起這個職責來。”

郁渥真緊緊抱著孩子, 良久才開口:“……為什麽?”

“你去過大名府嗎?”馮般若問, “少年時, 我曾經去過一次大名府。大名常年以來和柔然通商,大名賣給柔然糧食、布匹、棉花、茶和酒,柔然賣給大名牛羊、皮草、鐵器、駿馬,彼此之間聯系緊密, 離了哪一邊,哪邊都過不下去。”

“或許大虞和柔然不只有不死不休這一條路。為何不積極通商,廣泛貿易,讓彼此都能過得好一些呢?你和我,雖然來自不同的部族,但是我們身體裏流的血都是紅的,我們的最終追求都相同。今天我們彼此征戰、殺伐,為的並不是結下世仇,而是和平發展,相融共生,這是我們一定會走上的路,這是我們必將走上的路。”

“你不是很喜歡漢學嗎,那你想必不會不懂,諸侯用夷禮則夷之,進於中國則中國之。”

馮般若向她一笑。

此刻郁渥真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就不再是戲謔、頑劣和促狹了。她的臉在朝陽下有年輕、潔白的光澤,眉眼微彎,黑亮的一雙眼瞳。郁渥真在她的眼眸中看到過去,看到未來,看到大虞和柔然,最終會走向的路。

她臨走時,郁渥真對她說:“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於是碧天新雪之中,她轉過頭,顯出一張冰淩似的、透光的面容。她身量高挑,體形勁瘦,臉蛋流暢,眉骨處卻有一道淺淡的疤痕,眼尾鋒利如刃,像是一只沙丘貓,漸漸向她咧開嘴巴。

“我叫馮般若。”她道,“再過不久,這個名字一定會傳遍草原大漠,傳遍大江南北的。”

馮般若解決庫莫提的方式雖說略顯詭道濫施,但是她以極少的兵力勝過強盛的柔然騎兵,有效殺滅了柔然的有生力量,又和柔然的女可汗結成協定,積極開放互市通商,使得喧囂多年的北疆驟然得以喘息,邊疆百姓免於戰火,堪稱不世之功。

捷報與戰報詳情由監軍王世忠快馬加鞭,晝夜不息送入京城。

黑水城內,雖大局已定,但善後事宜千頭萬緒。馮般若正與郗道嚴及一眾將領商議邊防部署、互市細則,以及如何安置戰俘、整編軍隊等事務。她雖未著官服,但眉宇間已自然流露出一方統帥的決斷氣度。

此間事了已經是第二年的四月,驛馬鈴聲再次急促響起,京城來的天使儀仗抵達清河縣。宣旨的依舊是王世忠,但此番他手中捧著的,不再是普通的兵符令箭,而是聖旨,以及一個象征著北疆最高軍權的玄鐵帥印。

嫖姚將軍府內,香案早已設好,眾將肅立。王世忠展開聖旨,聲音洪亮而毫無波瀾。

“制曰:咨爾馬慈觀,智勇天錫,韜略非凡。臨危受命,巧設奇謀,克定柔然,揚我國威於塞外,解朕北顧之憂煩。更圖善後,通商睦鄰,澤被邊民,功在千秋。朕心甚慰,天下共鑒。”

“茲仰承皇帝皇後懿旨,特晉爾為一品鎮北將軍,總督北疆一切軍政要務,賜節鉞,掌北疆帥印。著令馬慈觀,即日交接軍務,擇吉日啟程,押解柔然可汗庫莫提回京面聖,不得有誤。欽此。”

“臣馬慈觀領旨謝恩。”馮般若叩首接旨。

一品鎮北將軍,總督北疆軍政,這是尋常武臣所能達到的最極致榮寵了。

王世忠宣旨完畢,連忙前來恭賀,更伸出雙手把她扶將起來:“恭喜馬將軍,賀喜馬將軍!將軍以女子之身獲此殊榮,實乃國朝第一人,皇後娘娘在宮中亦對將軍讚譽有加,期盼已久。”

馮般若起身謝道:“有勞監軍奔波。回京之事,本將軍自會安排。”

她話音未落,王世忠又道:“馬將軍莫急,皇後娘娘還有一道口諭,是給郗道嚴郗將軍的。”

帳內眾人目光頓時聚焦在一直沈默立於一旁的郗道嚴身上。

王世忠轉向郗道嚴,朗聲道:“皇後娘娘口諭,郗郡王鎮守北疆多年,勞苦功高,此番輔佐馬將軍平定柔然,亦功不可沒。特準郡王隨馬將軍一同返京述職,不得有誤。”

郗道嚴面色如常,上前一步,躬身領命:“小王郗道嚴,謹遵娘娘懿旨。”

馮般若和郗道嚴隱晦地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是濃濃的疑惑。

皇後急召馮般若進京,很好理解。封賞的旨意可以下來得這麽快,想必王世忠已經認出了馬慈觀就是馮般若,已經回稟了皇後,此間事了,皇後自然想要把她召到京城,另有任用。可是皇後又召來郗道嚴做什麽?

馮般若摸不著頭腦。

北疆的春天來得遲,但終究是來了。臨行之前難得兩人相約重回北海。此時冰雪消融,水波湧動,顯露出了兩岸濕潤的,染著新綠的泥土。空氣中不再是凜冽的刀鋒氣息,而是帶著草木萌發的清新味道。

馮般若卸下甲胄,只換了一身簡單的青色素袍,長發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郗道嚴卻穿了一身朱紅色常服。自他守孝結束後,他偏愛穿些大紅大綠的顏色,卻因為他白,不顯得俗氣,只是給他蒼白的容色增添了幾分艷麗。兩人並未帶太多隨從,只輕裘緩轡,來到了北海。

湖水浩渺,澄澈如鏡,倒映著剛剛染上淺碧的遠山和湛藍的天空。殘存的浮冰如同碎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隨著柔波輕輕蕩漾。暖融融的日光灑在身上,驅散了一冬寒意。

兩人並騎立於湖畔,望著這片飽嘗寧靜之美的水域,一時都未曾開口。耳邊只有風聲、水聲和馬蹄偶爾踏過青草的窸窣聲。

“我們上次來時,還是四年前。”馮般若道,“竟然已經過去這麽久了,要我再回憶當年郡主王妃、高門繡戶的生活,倒像是前世的事兒一樣了。”

郗道嚴凝望著她:“上次我們來時,湖冰未融,四野肅殺。”他頓了頓,側頭看向她被陽光鍍上一層柔光的臉,“不及今日。”

馮般若又要說些什麽,猝然轉過頭,對上他的眼眸。她很少在他眼中看到如此之多,如此難以言說的情緒。她微微彎起唇角。

“是啊,不及今日。”她重覆了一遍,“你不知道,我在戰場上,很多次,很多次都以為我就快要死了,以為我這一生,就是血灑沙場,馬革裹屍,活不到能看到北海的這一日。”

“此番回京,前路未必比戰場輕松。”

“我知道。”馮般若笑道,“也不知現在京中有多少人知道我就是馮般若?想到能看見他們那種大驚失色的表情,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皇後給了我北疆軍權,我來北海郡國時想要達到的目的,如今已經達到了。”

郗道嚴聞言,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並未再多言,只是與她一同凝望著這片北疆的春水。

湖面映出她的容顏,她又仰起頭看了郗道嚴一眼。她覺得這四年來,郗道嚴的臉上並沒有什麽變化,艷色襯得他更加清俊秀麗。四年前滿城花燈之下,她猝不及防看見他的臉,現在想來,那時就已經為色所迷了,只是她自己不懂罷了,甚至還出言說要讓他做面首。

現在想來,她不由微微地有點窘。

到後來,她又一意孤行地要和他做朋友。

她的時間太少了,很少有跟他剖析心意的時候。她總是那樣,她的世界是以她自己為中心旋轉的,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她要把郗道嚴當朋友,就以一種半強迫的形式強迫他也只能把她當作是朋友。他這麽多年來,只和她講述了一次自己的心意,但他一直肯守在她身邊。

她面朝著光滑如鏡的北海想著這些事情,想到倘若真的有一日,他要和別的女人成婚的話。

他打不過她,那她就去綁來,還是將他做面首。

她喚來馬匹,打算回去了。他挨得很近,站在她身後,做出回護的姿勢,仿佛是害怕她從馬背上摔下去似的。馮般若有點負氣地喚他的名字:“郗道嚴。”

他猝不及防被她叫了一聲,連忙應,側過頭來看她,卻不想馮般若離他離得那麽近,他的嘴唇從她的面頰上擦過,仿佛擦過一根羽毛。

於是她問:“你還喜不喜歡我?”

他有點意外,一時也不知道該回答她是或不是,良久,只是點了點頭。

馮般若一手環住他的脖子,將他的唇壓到自己的唇上。很軟,無端讓她感覺只是親近一只小貍奴。只覺得親昵,被他親到的地方軟綿綿,熱乎乎的。

對面的這副身體不是自己的,雖說有過肢體接觸,但到底也沒有這麽親近過。她感覺自己的臉慢慢地熱起來,隨後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也變得灼熱。

其實只是一觸既分,但在兩個菜雞的眼光裏,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她松開環住他的手,丟下一句話,隨後打馬而去。

她說:“誰叫你胡亂親我的,我非得報覆回來不可。”

作者有話說:北海,大虞朝戀愛聖地哈[狗頭叼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