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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風雪北疆 我要做執掌軍隊、重整山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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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風雪北疆 我要做執掌軍隊、重整山河的……

淒厲的號角聲劃破寂靜, 不是小股騷擾,而是如同滾雷般的戰鼓與喊殺。火光鱗次在城外亮起, 如同地獄蔓延而來的鬼火一般。

馮般若沖上城樓。只見下方黑壓壓的盡是柔然騎兵,如潮水般湧來,攻勢兇猛而有序,絕非往日散兵游勇可比。而我方此刻守城官兵不過一二百之數,如此人數差距之下,一旦城破,後果不堪設想。

“防守!弓箭手準備!”張崇須發戟張,聲如洪鐘。

馮般若奪過一把強弓,雖說大雪夜,視線極差, 但她弓弦連震, 仍能做到箭無虛發, 只是刮得她牙根生疼, 臉頰麻木。她的武勇令眾人皆為之一振,可就在她連發至第十二箭時, 強弓已經被她扯斷。

她正納罕自己今日怎麽這樣力大無窮,竟能把弓弦扯斷, 隨後她身側的一名士兵亦是崩斷了弓弦。另一人揮舞戰刀砍向登城柔然兵,刀身竟當場崩裂。

馮般若來不及趕往, 便是李自秋上前, 將那柔然兵一腳踹下城墻。這樣下去不成, 馮般若望著城門下絡繹不絕企圖登上城墻的柔然兵,忽地問:“有火油嗎?”

張崇擠過來道:“有。”

“往下倒。”她道,“再扔火把下去,把他們的登城梯全給燒斷。”

“可是那樣我們的城門也會燒著的啊。”有人反對道。

“我們這樣的兵刃。”馮般若幾乎被他氣笑了, “還有別的辦法嗎?本來守城的人就不夠,武器又還不如赤手空拳。這樣下去,朔州城坡已經是必然了。”

“可是……”

“沒有可是。”她道,“城裏還有這麽多百姓,他們手無寸鐵,還在過年。”

良久,張崇嘆了口氣:“聽王妃的,拿火油來。”

好在火油還不算白玩兒,都能點得著,片刻之間,整個城門陷入一片熊熊火海。眾人被迫撤下城門,在城門之後等待。

“倘若一會兒大門被燒開了怎麽辦?”有人發問。

“那就要靠肉搏了。”馮般若在兵器箱處揀選了半天,仍沒有特別結實的。她仰頭看見了一身素衣的郗道嚴,立刻問他,“援軍什麽時候能到?”

郗道嚴臉色比風雪更白,他劇烈地咳嗽著,艱難道:“怕是不成了。先前出去的斥候如今音訊全無,眼下這個境況,又派不出新的信使。”

“快,通知百姓撤離。”馮般若轉頭看向張崇,張崇深深地看她一眼,隨後點了點頭。

就在此刻,城門絞盤已經微微震動。烈火固然燒滅了一片通道,可是也給了柔然人取攻城門的可乘之機。就在那一刻,沈重的城門被人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柔然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入。

“完了……”一名老兵看著湧入的敵騎,喃喃道,手中的刀“當啷”落地。

馮般若如同瘋虎,刀光過處,殘肢斷臂飛舞,硬生生在亂軍中殺出一條血路。但她救不了所有人。

張崇為了掩護一批百姓撤退,獨自一人斷後,身陷重圍。他渾身浴血,左沖右突,長槍如龍,接連挑翻數名柔然悍騎。然而,寡不敵眾,一名柔然百夫長趁機從側面突入,彎刀帶著淒厲的風聲,狠狠劈下!

“張校尉!”馮般若嘶吼著,想要沖過去,卻被更多的柔然兵死死纏住。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張崇的背影晃了晃,手中長槍墜地,最終緩緩跪倒,又被亂刀淹沒。

那一刻,馮般若感覺有巖漿沖破她的心臟,絞著她,燒灼著她,流到血管裏就變成了熊熊的火焰。烈焰從她的眼中流淌出來,從她的手中迸裂出來。她感覺自己整個人仿佛也被火燒著了,她一點也不覺得冷,甚至連受傷的地方都只覺得滾燙。

天明時分,雙方都死傷慘重。柔然騎兵不得已撤出朔州城。城門上的大火已經熄滅了,整個城關都被烈火烤得黑洞洞的。當日,朔州城就組織了匠人修繕城門。

馮般若左手和右側腰部都被人砍中,只是運氣好,沒有傷到要害。北海郡王府的女醫給她止血包紮,她卻一點也不覺得疼,只是抱著膝蓋,坐在軟榻上,眼前滿是昨夜沖天的火光,一動不動。

她渾身沾滿了血汙和泥濘,臉上還有未幹的血跡。

郗道嚴氣色也不好。他雖未傷到身體,如今整個人卻單薄如一個游魂。他將剛煮好湯藥遞給她,出言寬慰:“非戰之罪,是人心之禍。”

馮般若一動不動。

“個人的勇武,在國蠹與戰爭的碾軋下,渺若塵埃。”郗道嚴看著她,眼中緩緩地閃過一點無奈的神情,“柔然此次進軍,路線精準,時機刁鉆,必定有內應。若無人與之勾結,朔州絕無可能如此。”

“內應是誰?”她聽見自己問。

“我不知道。”郗道嚴輕咳了兩聲,隨後道,“只是時至今日,我派去他城求援的斥候仍然杳無音信。或許……朔州如今已經被舍棄了。”

“那我們該怎麽辦?”

“回北海。”他道。

“這樣的事情在北海日日都在發生。”他輕聲道,“北疆兵強馬壯,如何不惹人註目?陛下早有將北疆所有的兵力收為己用之心,只是目前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所以整個北疆上下一盤散沙,各自黨爭、弄權,早已不是三十年前的北疆了。”

“回北海就有用嗎?”馮般若問他。

“至少,整個北海郡國還是我說的算。”他道。

馮般若問:“那我們就要舍棄這些子民,這些百姓嗎?”

“將百姓疏散出朔州城吧。”他低聲道。

“我不要。”

“既然北疆沒有一個能收攏全部兵力,讓大家齊心的人,那我就做這個人。”

她道:“我要投軍。”

“我不能只做一個只知沖鋒陷陣的莽夫。”

“我要做執掌軍隊、重整山河的將帥。”

她聲音雖輕,但是一字一句無不令人振聾發聵。

“別人做不到的,就由我來完成。雖說我一直惱恨這個身份,覺得這個身份束縛我,可是我現在明白了,這個身份也是我的武器。”

“武器,原來不止是刀弓箭矢。”

郗道嚴凝望她,良久嘆了口氣。

他拿起絹帕,一點一點擦幹她臉上的血泥。她是這世上最閃耀的一顆明珠,不該有半點汙濁的東西沾在她的臉上,落到她的心裏。

可如今她卻要將自己投入到無盡的汙濁中去,投入到無盡的陰謀詭計和算計之中去。

但即使如此,明珠也依舊是明珠。明珠即使在舉世最黑暗之所在,也能迸發出咄咄逼人的光彩。

半晌他道:“好。”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幫你做到。”

“我都會幫你拿來。”

馮般若仰頭看見他,睫毛微微顫動,許久有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漸漸垂到腮邊。

他情不自禁為她拭去那滴淚。那滴淚落在她臉上,卻仿佛一路上流進他的心裏去了。他的心被她那一滴淚融化,從冰雪皚皚的荒原,逐漸轉暖,變成她想要看見的,草木葳蕤的北海。

北海國的國都在清河縣,距離朔州大約只有六七日的腳程。李自秋在這裏和他們分別,他要聯絡水鏡堂的弟子來到朔州,和北海郡國的兵力一並鎮守朔州城。馮般若則跟著郗道嚴一道去往清河縣。

她如今僅有一腔孤勇,留在朔州也是無用。何況她傷得雖說不重,但想恢覆如舊,也需要精心調養。

這個新年就在一派兵荒馬亂之中匆匆翻過。馮般若在前往清河縣的馬車之中輾轉醒來,看見漫天素白的煙氣。侍女將半截火燭釘在馬車內部由黃銅釘死的鏤空隔板上,光影倒旋,使那燈擎上的牡丹花盛開在她的頭頂。

另有人給她遞上一碗糖蒸酥酪,她垂下臉默默吃了,擡頭看見夜幕降臨,整片天地都被粉紅和青藍交織浸染在一起。

馮般若問:“還有幾個時辰?”

“再有半個時辰。”

她想要從馬車之中坐直身體,無奈只消她一動,渾身便隱隱作痛。她白著一張臉坐直身體,任由寒風吹散她胸中郁結的憤懣。北風卷地,百草摧折,連同昏暗的夕陽在她臉上映襯出隱隱的雪光。

夜幕降臨後,車隊進入清河縣。如今還在郗謙的喪期之內,夜間家家摒燈閉戶,素白夾道。舉目望去,整個清河縣裏尚且亮著燈的就只有明王樓了。車輪軋軋,自青石板上顛簸地經過,每隔幾丈便有仆傭提燭引路。不一會兒,前邊的馬車停了。馮般若看見郗道嚴下了車,隨後有個中年男子將他抱摟在懷中,正掩面而泣:“好孩子,好郎君,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提燈侍女無不慟哭掩泣,悲涼之情溢於言表。

等他們哭夠了,郗道嚴走過來請馮般若下了馬車。她仰頭望去,眼前便是郗謙苦心經營多年的北海郡王府。有一座三層小樓首當其沖,兩徑布了水塘假山,在庭燎中灼灼生光。仆傭們慢慢從門外湧入,填充起偌大的庭院,因此整個明王樓愈發變得明亮、富有生氣。只是庭院裏的人彼此都一言不發。

郗道嚴將馮般若就安置在青閣之上。青閣在明王樓的最頂層,風光無限好,身後徐徐環一道水,晚上樓裏燃燈,映在水波上便通透無瑕,宛若龍宮一般。

連日風雨顛簸使得馮般若身上境況江河日下,渾身都像散架了似的。她倚在象床之上默了少頃,這才有興致左右環顧。只見身前身後的陳設均是金絲楠木所制,玉雕山水屏風在月色之下折出青光。這個明王樓修得極好,便是皇宮都難以比擬的了,可見郗謙當年為了紮根在北海郡國費了不少功夫。

但馮般若也是見慣了好東西的。她勉強覺得此處還算舒適,願意在這裏休養一陣,只是才剛要睡下就聽見廊下傳來有人低聲交談的聲音。

“你們聽說了嗎,世子自上京帶回了一個女人!”

“聽說了,好像是個漂亮女人。世子沒說她的身份,想必只是在上京城中相熟的花魁粉頭而已。”

“可我看世子待她敬重極了。”

“或許只是沒得手而已。”

作者有話說:[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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