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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用人不疑 當然是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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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用人不疑 當然是殺之……

郗道嚴的暗哨也不知道以前是做什麽的, 能把迷藥一把接一把地送過來,足夠馮般若給陸觀下到酒裏, 順著風吹過去。若沒有這些迷藥,這個局縱然能成,也不會這麽順遂。而現如今再看,這個陸觀稱自己是“第一幕僚”未必做準,他有點好騙的。

馮般若一一看過那些信箋,頓覺觸目驚心。

“冬至疫起,糧道封鎖,流民順著驛路導向中原。時值天寒地凍,瘟疫傳播極快。千裏之堤,以螻蟻之穴潰。他好毒辣的計策!”馮般若眼中怒火翻騰, “他想用瘟疫和饑荒動搖國本, 難道就不怕因果加身, 業力反噬嗎!”

“現如今靖王可研制出治愈瘟疫的良藥了?”

馮般若蹙眉:“這些醫藥記錄時間都有些早了。按照時間推算, 我猜測他應當已有些成果。”

郗道嚴安撫她道:“如今事情的真相已經全部為我們所知,而靖王還一無所覺。如今, 主動權在我們。只要李郎君和江娘子他們一切順遂,便已有六成把握。”

李自秋和江碧同上黑風坳沒帶宋俞, 留在他客棧之中傳話。宋俞將黑風坳的事兒細細給他們講了,隨後又問:“不知道他們兩個要去那樣危險的地方做什麽, 你們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馮般若和郗道嚴對視一眼, 隨後馮般若道:“宋郎君, 我們有言在先,不問為什麽的。”

宋俞訥訥閉口。

馮般若又道:“要不我現在也啟程去黑風坳吧,就他們兩個,我擔心他們無法應對。”

郗道嚴卻不允。

“您要給他們最基本的信任,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道,“倘若事事都要靠您親力親為,那您最終能做成的事,只會有幾件而已。”

“難道我就在這裏等著嗎?”馮般若問。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得您去做。”

大名府的州牧名叫韓靈智,他是皇後的人。

如今大名兩路駐軍,一路掌管在靖王手中,一路便在韓靈智手中。其實這件事說出來是很明白的,倘若馮般若手中無兵,不能和靖王分庭抗禮,那即便她手中有再多證據,哪怕她再做實靖王有謀反之心,她也仍然不是靖王的對手。

何況空相寺後那樣多幽微暗道,只靠她自己去搜,那得搜到什麽時候?她迫切地需要人手。

他道:“此事宜早不宜遲。糧草失竊,最多半日,靖王就會得到消息做出反應,我們不能給他太多反應的時間,拖得久了,只會對我們不利。”

“倘若韓靈智不肯幫我,那該如何?”馮般若提前做出預設。

郗道嚴但笑不語。

計劃的另一端,便是偷運糧草能否做成了。這日又沒有送來晚膳,主人家仿佛要把他們都放在這裏活活餓死。眾人情緒激憤,漸漸已經有些怨言,江碧同和李自秋把握機會,在數百腳夫之中低聲交談。

“李郎,你剛才去問守衛,什麽時候能放我們出去,他們怎麽說啊?”江碧同狀似無意地問。

她這句話雖然壓得低,但是不少人都偷偷豎起耳朵聽見了。

李自秋夜壓低聲音:“我剛才偷聽到守衛喝酒時說等這批貨搬完,咱們這些人就沒用了,要處理幹凈,省得洩漏消息……”

江碧同大驚失色:“什麽叫處理幹凈?”

李自秋做出一個砍殺的手勢,低聲道:“當然是殺之……”

“什麽?!”周圍的腳夫頓時顧不得是偷聽,立刻騷動起來,恐懼像瘟疫般蔓延開來。

李自秋趁熱打鐵:“這山裏埋人這樣方便,方圓百裏杳無人煙。他們拿點銀子把咱們騙來幹活,卻不想最後連個全屍都落不下了。”

懷疑與恐懼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在絕望的土壤裏迅速生根發芽。

起先腳夫們還以為主人家早晚一天能把他們放出去。如今來看,竟然是癡心妄想了。當消極情緒在腳夫中間蔓延開來的剎那,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爆發了。

翌日,當監工像往常一樣揮舞著皮鞭,催促腳夫們去搬運目前最後一批糧草時,壓抑的怒火終於被點燃。

“橫豎都是死!跟他們拼了!”李自秋猛地摔下肩頭的麻袋,發出一聲怒吼!

江碧同也高聲喊道:“搶了糧食!我們自己找活路!”

這一聲如同號令,早已被恐懼和憤怒吞噬的腳夫們,瞬間紅了眼。他們抓起手邊的扁擔、棍棒、石塊,甚至徒手,如同決堤的洪水,撲向了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監工和軍士。混亂瞬間爆發。

李自秋身先士卒,如同猛虎入羊群,招式狠辣,專攻要害,迅速放倒了數名試圖彈壓的軍官。守衛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迅速被瓦解。他又縱身一躍,站在高處向黑風坳外發射了一枚煙火。

有無數水鏡堂的弟子,無聲地從山尖尖上冒了出來。訓練有素的武林中人混在其中,便使得守軍更加不堪一擊。

“打開倉庫!把糧食都搬走!”江碧同也動員大家,“這是我們活命的根本!”

腳夫們群情激昂,砸開庫鎖,將裏面堆積如山的糧包奮力搬出。

“用他們的車馬!”她又指揮著,將繳獲的車輛套上牲口。

在兩人的組織下,腳夫們展現出了驚人的效率。他們不僅搬空了黑風坳主倉的存糧,連旁邊幾個附屬倉庫也被掃蕩一空。龐大的運糧車隊,在起義腳夫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地沖出了黑風坳。留下的,是滿地狼藉和目瞪口呆、無力阻攔的殘存守衛。

這些糧草不曾進城,悄悄被腳夫們轉運到水鏡堂停靠在江邊的大船上。江碧同仔細查閱了糧倉中的賬冊,只見賬冊之中寫明這些糧草乃是靖王以勞軍之名暗自征收的。隨後,她也看出發現所謂的勞軍糧草數量,與北境邊軍收到的數量之間存在一個不小的差額,而這差額,想必如今就在他們手中了。

江碧同急於把這些事情告訴馮般若,卻不想宋俞一臉恍惚地跟她說:“馮娘子去州牧府上了。”

江碧同:“州牧府????”

州牧府守衛不嚴,馮般若很容易就翻了進去。這一下午,韓靈智不是見人討論政事便是在寫些什麽東西。馮般若始終沒有逮到什麽機會,直到傍晚時分,老仆給韓靈智送來晚膳,馮般若趁著這片刻閑暇從後窗翻入。韓靈智再轉過頭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紙屏之後不知從何時起站了一個少女。她身上穿戴並不如何豪華,只是挽著高馬尾,身上是赭色的箭袖衣袍。然而夕陽宛如金水一般,在她周身鍍上一層蜜色的光暈。她淡漠地擡起眼看向他,容顏高貴冷峻,宛如是一尊蜜蠟炮制的龍女造像。

韓靈智大腦一片空白,良久之後朝她跪下行禮。

“參見王妃。”

他打量馮般若的瞬間,馮般若也在打量他。韓靈智四十餘歲,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胡子,面目儒雅敦厚,身形偏瘦,眼下有微微的青黑,仿佛是勞累所致。隨後馮般若問他。

“你認識我?”

“半年前上京述職,有幸一睹王妃尊榮。”他謙恭道,馮般若卻想不起在哪裏曾見過他,想到郗道嚴的態度,她因而有些猜測。

或許是在郗道嚴落水的那次宮宴上。那時她也算是出盡了風頭。

馮般若擡手虛扶一下:“既認得我,便該知我並非無的放矢之人。此刻相州危如累卵,大人想必比誰都清楚。”

韓靈智起身,面露難色:“王妃明鑒,相州之事下官確有耳聞,只是……”

“只是礙於靖王權勢,不敢妄動?還是那些因瘟疫無辜而死的百姓,與你無關?”馮般若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直刺他內心。

韓靈智立刻道:“王妃明鑒!下官豈是那等人!只是軍令如山,無朝廷調令,私自調兵乃是大罪!不瞞王妃,下官早已將相州實情奏呈朝廷,只是如今尚未有信。”

馮般若向前一步,壓低聲音:“難道朝廷一日不回信,你就按兵不動一日?有朝一日,倘若陛下知道了,難道你就能保全自身?靖王在相州所做之事,並非簡單的政爭,而是散播瘟疫,封鎖糧道,意圖以萬民為芻狗,動搖國本,行謀逆之舉!”

“什麽?!”韓靈智滿目駭然。

“證據確鑿!”馮般若斬釘截鐵,“靖王與其黨羽的密信如今已盡數收錄在我手中,其暗中囤積於黑風坳糧草亦已被我派人起出,只要你的手書,便可趕赴相州賑災。如今相州城內瘟疫橫行,百姓易子而食,城外卻仍有軍隊封鎖,不讓流民出入,藥材糧食斷絕,你身為一州父母官,這難道是為人臣子該做的事嗎?這難道是保境安民的軍隊該行之道嗎?!”

她的話語如有萬鈞之力,狠狠砸在韓靈智心上。他額頭漸漸滲出冷汗,面露動容。

馮般若旋即語氣放緩:“韓大人,我今日來,也不光是代表我自己孤身而來。您不妨想想,為什麽我會來到此地。我乃皇後的外孫女,我能在此,自然是有皇後的授意。我人在這裏,就是朝廷給你的答覆。”

“你現在只有這一條路,出兵,剿滅靖王一夥逆賊,趕赴相州賑災,事成之後,你非但無過,反而是救民於水火、匡扶社稷的功臣!否則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日清算,你總是靖王謀逆的幫兇。”

“韓大人,我時間不是太多,你盡快想一想,是等著與這人間地獄一同陪葬,還是選擇拿起你的劍,為自己,也為百姓搏一個朗朗乾坤,青史留名?!”

韓靈智胸膛劇烈起伏,內心的掙紮幾乎要將他撕裂。最終,他目露決絕,猛地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下官韓靈智!願聽王妃調遣!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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