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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墓室逃殺 殺人者就在我們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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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墓室逃殺 殺人者就在我們中間

說來也巧, 這雙靴子還是越宛清當日為她做的。越宛清當時說,戰場之上瞬息萬變, 她父親在軍中時,衣著護具,無不暗藏殺機,便仿照昔日她父親的靴子給馮般若仿制了一雙,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場。

但她先隱忍不發。身側的少女們見那兩人竟無端消失在面前,更是驚懼。只是此刻現在還沒有人將他們的話聽在耳中。

大家固然都想回家,然而此刻卻都不想做殺人犯。

有個少女被嚇破了膽,竟然當場暈厥過去。她旁邊站著的少女見此立時慘叫一聲,有人低頭下去探了探她的呼吸,見她未死, 方才松了口氣。隨著時間推移, 少女們漸漸膽大起來, 敢在墓室四周活動。發覺並沒有什麽鬼怪機關。

馮般若耳力極佳, 在一片混亂慘叫之間,她聽見有細細的流沙湧入無盡空地的聲音。她仰首探去, 只見墓室四角有風颯颯起,夾著金砂撲面而來。見到光亮以後風愈甚, 沙出如註,漸漸淹沒了眾人的腳面。

此刻也有不少人已經發現了此事, 驚呼聲不絕於耳。馮般若正欲從地上站起來, 想要割破自己身上束縛的繩子以自救。可她適才站起來, 就有一雙手伸過來,捂住她的口鼻。

她下意識想要反抗,卻感覺那手指溫涼,微微地有一點冰冷的松香氣。她停住不動。

“是我。”

熟悉的聲音響起, 她偏頭望去,沒有看見他的面容,卻只聽得風擊碎玉,水撞幽冥。

“您還好嗎?”

馮般若點頭。

那人漸漸松手放開她。馮般若仰頭看去,果真是郗道嚴。

郗道嚴臉色蒼白得像浸了水的紙,嘴角還掛著一道血痕。身在幽深墓室之中,他紅衣黑發,白生生的一張臉,又施以刻意裝扮的艷色,顯得他亦如妖似鬼。他望著馮般若,眼睛裏掠過一絲無奈。

他本就沒有什麽戰力,如今又身受重傷。倘若馮般若有防備之心,二人在一起或許還有一戰之力,可是馮般若暈倒了,他雙拳實在難敵二十五手。

馮般若略微顯出一點心虛。

郗道嚴首先幫馮般若拽下塞在口中的棉布,那棉布幾乎塞到她嗓子眼,激得她一直不斷地幹嘔。

隨後他又解開馮般若身上的繩索。馮般若好容易重獲自由,張口便問他:“你還好嗎,裏正說你……如今看來,你是安然無恙的了?”

“我也中了迷藥。”他道,“只是我素來呼吸較淺,中藥不多,半夢半醒間聽見有人說話,隨後我就醒來逃了。誤打誤撞走進這個墓室,不想才緩過來不久,就遇上了您。”

馮般若見他輪廓瘦削而優柔,臉龐在滿室明珠映襯之下竟然顯出些細密地暈彩,不由稱奇。此刻他混入少女之中,也不突兀,非說的話只叫人覺得美貌異常,如此而已。

“這樣東西您拿著。”他將一塊松香遞給她,做了個靠近鼻尖的手勢。馮般若馬上明白過來,松香可以破掉那樣叫她感覺十分熟悉的迷藥,目前看來那要藥有致幻與致人昏迷兩樣用途。

馮般若正凝望著他的臉,卻耳朵微動,聽得墓室之中有破風之聲。

竟是有人不知從哪裏射來一支弩箭,瞄準一行人中走在最前方少女的胸膛。馮般若腳尖踢起一顆金珠直接瞄向那弓箭的方向,只差一寸,那支弩箭就要紮進少女的心口。

少女尚且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弩箭被馮般若擊飛,她仿佛渾身乏力一般倒在地上,連啼哭也不能。

不少人都察覺了此處動向,側過頭來看著馮般若。馮般若前後環視一周,心知如今想要再佯裝無事發生也不成了。馮般若揚聲,對著墓室之中全部的少女道:“我等時間並不多,如若不能快些找到出口,怕是會霎時被這些金砂淹沒。”

眾位少女愈發驚懼。郗道嚴卻在此刻眾人明明滅滅的神情之中有了計較。他手持一盞長明燈,往西出口外的文書庫中去,馮般若旋即跟上。見她兩人安然無恙地走出主墓室,其餘少女方才松了一口氣,各自撿了一個方向去尋。

馮般若問:“為何要來這間耳室?”

郗道嚴推開門,口中道:“果然是文書庫。”他回眸看向馮般若,道,“樂器、廚具、兵械和文書四庫,怎麽想也應當是文書庫危險最少,線索最多。”

馮般若讚道:“有理。”

她因此跟隨郗道嚴一並在屋中搜尋起來。博古架上擺的都是尋常書,就著夜明珠瑩瑩之火,郗道嚴只掃了一眼,便拿起中間的一本《金剛經》。

他略翻了一翻,竟然從中找到了一把匕首。

馮般若奇道:“你怎知這本書裏有東西?”

郗道嚴指向書架,只見得那一排擺放的是《世說新語》《三國志》《華陽國志校註》《水經註疏》。他道:“單只這一本是佛經,在未免也太顯眼了。”

“可是《金剛經》為何要給你一把匕首呢?”馮般若問。

郗道嚴手指從刀刃上緩緩撚過,是開了刃的。他道,“既然給了我匕首,便不會只給我匕首,也不會只有匕首。”

他又道:“請您再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兵刃,以備防身之用。”

他兩個立刻翻箱倒櫃地找尋起來。不一會兒,馮般若又找到了一對開刃的指環。

她蹙了蹙眉,將指環和匕首遞給郗道嚴:“你拿著防身,我用不著。”

她眼看著郗道嚴把指環帶在手上,還不等她再張口,不遠處的樂器庫中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等兩人已經穿越耳室,走到樂器庫中,只見那處有一個少女倒在地上。馮般若過去探她的脈,已經斷氣了。

她搖了搖頭。

適才那個發現屍體的少女更是尖叫不休:“有人殺了她!”

“有人殺了她!”她大叫,“殺人者就在我們中間!”

隨即轉身跑了出去,尖叫聲在整個墓室中回蕩。

樂器庫中極黑沈,大多放的是一些對常人而言沒有殺傷力的樂器,譬如琵琶和古琴。但既然匕首要設置重重關卡教人搜尋,那麽想必兵械庫和廚具庫中也不會直接擺放著能直接致死的武器。

馮般若奇道:“她真是被我們中的某個人所殺麽?”

“是,也不是。”郗道嚴道。

“什麽意思?”馮般若問。

郗道嚴上前仔細查看了那位少女的傷口,是被匕首迅速抹了脖子。這位少女雙目緊閉,死狀竟然極為安詳,若不是脖子上有致命的傷痕,竟然像是睡著了。他道:“一刀斃命,既快又準。如果是您,想要在情急之中想要殺一個人,能夠做到只砍一刀就能致死,讓對方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嗎?”

馮般若沈默一瞬,隨後道:“我沒有試過。”

郗道嚴不由失笑。罷了,他道:“是很難的,除非早有預謀。”

“在這裏的人都不過是些少女,如何會有這種本事?除非……”

“是誰?”馮般若問道。

“或許在這十六人中有那人的內鬼。”郗道嚴道,“也或許,這個墓室就像他們的山體一樣,漏洞百出,有人可以在其間自由穿行。”

馮般若不由面露凝重之色。

郗道嚴還有心情再向她笑笑。他道:“走吧,我們去看看其他兩庫的情況。”

墓室中的金砂已經沒過腳踝,因此每走一步都會留下極深的腳印,亦難以在沙中奔跑。馮般若先來到廚具庫,廚具庫中已是劍拔弩張。

兩撥人正在對峙。為首的都攜帶了兵械,一夥人手持鋼刀,另一夥人手持長槍,顯然都是在墓室之中尋到的。

此刻雙方正在對罵。一方叫嚷著:“一定是你殺的!王家娘子是因被長刀貫穿而死,我們當中的只有你找到了鋼刀,不是你難道還會有旁人?你一定是為了回家,為了自己活命,就動刀殺人!”

另一方不甘示弱:“胡說八道!我怎麽會殺人?就算是我殺的她,又怎麽了,總之我們都出不去了!要麽就是被這金沙活埋而死,要不就殺個魚死網破,左右還能活一個。”

混亂中照明的長明燈不知被誰撥到地上。廚具庫陡然陷入黑暗,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尖叫聲不絕於耳,因此其中有一個格外淒厲的慘叫聲被掩飾住,但是血腥氣卻漸漸溢了出來。

馮般若心道不好。

許久之後,才有人重新把燈油放到燈架上。血腥味格外刺鼻,因此眾人循著來源看去,竟有一個少女已然倒在地上,鮮血流了一地。

靠得最近的那個少女見此慘狀,更是破喉嘶叫。人群之中竟還有人小聲抽泣起來。

除去樂器庫的一人,王家女一人,如今廚具庫的一人,一息之間,十六人竟只剩下十三人了。

“既有黃沙又沒有食物和水,這些金銀玉石也填不飽肚子。我們會活活餓死在這兒。”有人驚懼道,“不消兩日,我們就必死無疑了。”

地上新死的少女容顏秀麗,雙目圓睜,面上的表情定格,是不可置信。

她是被長刀刺中胸口而死,自口鼻胸腔流出潺潺的鮮血。此刻昏暗的廚具庫中擠了十四個少女,仿佛是這個墓室裏最安全的所在,但唯有這個耳室血腥飛濺,既能聽到有人幹嘔吐出來的聲音,又能聽見有人慘叫不絕。

血水浸濕了金砂,浸出小小的窪地。

少女們又意外發現,浸滿水的金砂會變得更沈,漸漸陷落下去。如果可以保證有足夠的水,想必就不會被金砂淹沒。

有人開心地喊叫起來:“我們有活路了!我們不會被活埋了!”

一時間,有兩三個少女壯著膽子上前,肢解開她的身體,更多鮮血流淌在地面上,要不了多久,竟還真被她們炮制出一個狹窄的低窪地。

煉獄莫過如是。

馮般若看得目瞪口呆,血液潺潺而流,她只覺得頭暈目眩,想要幹嘔。她吐了一陣,卻也沒吐出什麽東西。只是別過臉去不敢再看:“她們怎能如此?”

“不過是人在絕望中所燃起的求生之心。”郗道嚴垂下眼,輕聲道,“布局之人就是要看到我們自相殘殺,就是要看到人相食。我們都會死在這裏,即使殺到最後一人,他也必不會放我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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