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山神娘娘 我怎能容許這樣的邪神在此地……

關燈
第35章 山神娘娘 我怎能容許這樣的邪神在此地……

入夜之後, 馮般若二人在裏正家住下。她白日裏受了些驚嚇,晚上獨自不敢睡, 一閉眼,眼前就浮現出那女屍的臉,於是也不強迫自己入睡,只是撐著下巴倚在窗邊看山。夜色之下,綿延青山仿佛是蟄伏在她周身的怪物,高大而陰森,向著其中看似柔弱的少女張開深淵巨口。

“您沒休息麽?”

她正沈溺在自己的思緒之中,沒察覺到郗道嚴來了,如此才回頭去看。瞧見門大敞著,有個頎長的郎君影子在門口, 他只是看著她,眼裏就仿佛傾瀉了無盡月光似的。他走進屋子, 手裏端了一點兒溫水和食物。

隨後, 郗道嚴出言打破了此夜的靜謐。

“我們得快些走。”

“為什麽?”馮般若問。

“您今日沒聽見裏正說麽?”他道,“山神娶親, 一般娶的是十三四歲的少女,如今村中已經沒有十三四歲的了, 這才選了七歲的。可是今日您來了。”

“您如今的外貌,粗略看上去, 也就十三四歲的模樣, 正是山神的目標。”

“我難道還能怕他個山神不成?”馮般若強裝鎮定, “以我如今的戰力,那個女屍我都不怕,如何還會懼怕山神呢?”

郗道嚴嘆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等我們追去了靈巖寺, 向皇後稟報過以後,再行剿滅也不遲。”

馮般若沈吟片刻,覺得他所言有理。她又問:“那我們今夜逃了的話,該往何處走呢?”

郗道嚴想了想,道:“這山詭異,若是今夜就逃,我總有所擔憂。不如明日清晨,天亮以後,我們立即遁走。”

“好。”馮般若立即應下。

夜色濃稠之際,有一股甜膩的香氣在竹樓上彌散開來。馮般若隨即打了個哈欠,郗道嚴識趣地告辭,從馮般若的房間離開。他本欲下樓查看,卻站在樓梯口收住腳步。不知何時起,滿地流淌出無盡新鮮的血液,順著月光鋪滿整個院落,腥臭的氣味縈繞不絕,屍塊散亂地扔在各個角落,他餘光瞥見鋼刀在血泊中劃過,伴隨著鋒利的聲音,和著月光切出一道奇妙的白痕。

血落在他面前。他神情不變,仰頭時瞧見懸掛在門上的三顆頭顱。血點兒滴答滴答地,在他面前織出一道細密的雨簾。

他仰頭看了一陣,認出這三顆頭顱分別是裏正與他的妻子、兒子,整整齊齊的一家人。

裏正一家人竟然死了?他覺得此事詭誕異常,決意退回馮般若的臥房。然而此夜明月晴朗,他步伐輾轉,發出極輕微的聲音,就已經被人給察覺了。

月色之中,那手持鋼刀的人察覺到他,逐漸開始靠近他的方向。腳步很輕,但刀光在柔軟的沙地上劃出刺耳的響聲。刀刃深深切在地上,在血泊中分出小河。映出今夜的滿月,寒芒徹骨。

他漸漸走過來,正對著郗道嚴。

那人穿著村中人常穿的藍布馬甲,肌肉筋骨都赤裸地顯露在他面前,健壯得有點兒過分了。握著鋼刀的手猶如砂鍋一般大,卻沒有傳來呼吸聲。

郗道嚴沒有下樓,只能看見那人的半個身子。昏暗的夜色拐角教他看不清這人的皮膚。只是隱隱覺得分外粗糲,另外還看見他腳上套著一雙藍布鞋,手指上套著個巨大的精鋼扳指。兩人僵持許久,樓上馮般若突然喊了他一聲。

“你在幹嘛呢,怎麽還不走?”

馮般若的聲音從房中傳來,她中氣十足,聲如洪鐘,竟然還有驅邪避祟的功效。他分神擡頭望了一眼她的房間,再將目光轉向那人,院子裏竟然什麽都沒有了。

院子裏一泓冷光,是月色。血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入地下,漸漸連頭顱、屍塊、碎骨都被吞沒,許久,他仿佛聽見一聲饜足的喟嘆。

竟然就這樣走了?

他環視周遭的村落,只見月明星稀,村落裏偶有犬吠蟲鳴,整個村落都沈積在無邊的黑暗之中。但既然那人懼怕馮般若,他就決定今天晚上都跟馮般若待在一起。

這一晚郗道嚴在馮般若的房中打地鋪,身上裹了一層薄被。日光曬進房屋之中,很快就將他驚醒。

此後不久便有人敲門,郗道嚴正猶豫著該不該開門,馮般若就被人吵醒了,揉著眼睛問他是誰,隨後,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是裏正一家三口。

“你們來做什麽?”她睡眼惺忪地問。

“恭喜娘子,賀喜娘子。”裏正站了出來,望著她神情溫和恭順。他刻意忽略掉了郗道嚴的存在,只是對著馮般若說,“娘子被山神選中,要做山神娘娘啦。今天傍晚,山神大人就會來迎親,請山神娘娘好好待嫁。”

馮般若吃了一驚:“你在說什麽?”

郗道嚴拉了拉她的衣袖,止住她嘴裏剩下的疑問。

他們仿佛看不見郗道嚴似的,繼續恭賀著她:“祝願山神和娘娘早生貴子,百年好合。娘娘嫁給山神之後,記得要庇佑我們村子。”

這幾個人看她的眼神越看越滿意,仿佛覺得她絕不是個刺頭,滿臉寫著任人宰割。

馮般若皺眉:“這是怎麽回事?”

郗道嚴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沒有將昨晚的事情告訴她。只是道:“看來他們行動得比我們想得要快。”

馮般若問:“那我們該怎麽辦?”

郗道嚴道:“我們必不能輕易走得了了。今後我們兩個需得時時刻刻在一起才成,否則一旦失散,再想找回來也難了。”

馮般若又問:“那如今呢,我就這樣披上嫁衣嫁過去?這樣一個山野荒村,這樣一個野祠淫祀,竟妄圖幹涉我的婚嫁,他也配嗎?”

“此刻形勢在人不在我。”郗道嚴道,“我們固然可以殺將出去,但我們分不清哪些是真人,哪些又是魂魄。我想即便是您,也不想孤身再走一次佛頂山。”

現如今無法解釋的事情已經發生得太多了。詭異的喜轎、離奇的屍首、飄忽的女鬼、古怪的村落、陰邪的山神、死而覆生的裏正……

郗道嚴凝望著馮般若,眉頭微蹙。他滿腦子都是應該如何帶她從這樣一個死局之中抽離出來。馮般若不能死,至少……她不該死在這裏,否則他的一切苦心布置都會淪為笑談。

馮般若卻問:“你相信這裏真的有山神?”

郗道嚴一怔:“王妃是何意?”

馮般若道:“看他們那個樣子,應當是信極了。可我總覺得有古怪。”

她仰起頭,從她的位置可以看見香煙繚繞的山神廟。當地村民自己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穿,最好的布料和食物都要上供給他,甚至,甘願奉獻出自己的女兒。

“每年都要娶一個正當妙齡的少女,今年以來,更是頻繁,竟然禍害的整個村子再沒有十三四歲的女兒了。我大虞一共才多少人口,經得起他這樣娶?”馮般若側身凝視著那尊塑像,眉目漸漸轉冷,“我享衛朝大虞國三重食邑,受封五千戶,潁川、臨海、丹陽三州盡歸我所有。這三個州府,年年都能出生五千個女孩嗎?此地既屬我大虞地界,我怎能容許這樣的邪神在此地興風作浪?”

馮般若回望他:“既然他敢選我,可見他也不是什麽能掐會算的真神。若我真的不見了,請你迅速趕到靈巖寺,向皇後回稟,你帶我的金鎖回去,她便不會怪你。”

她雙目明亮堅毅,神情不似作偽,其中更沒有分毫陰陽他的意思。

然而她的面目如此年幼,郗道嚴情不自禁為之一振。

半晌,他道:“您的武力在我之上,若是我們之中非要出一個人上轎,與其是您以身涉險,不如是我。而您機動策應,此事或許能成。”

“摩羅此生,還不曾見過一位山神。”他道,“如今難得有機會,難道我要就此錯過嗎?”

馮般若凝望著他,眼眸閃了閃,許久卻沒有開口。

這仿佛是最好的辦法。雖說她身體靈活,反應敏捷,但倘若真與邪神對上,她恐怕是沒有勝算的。

山神要少女,目的是什麽?倘若真是娶親,這麽多年,這麽多座山,怎麽沒有出現其他的山神?山神只娶親,不會生育嗎?既如此,山神娶親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

還是說,他對於這些少女,另有用處?

但是總而言之,這些用途,少男都是無法完成的了。否則山神索要的,就該是少男和少女。

郗道嚴身量雖高,可是十分瘦弱,裏正送來的衣裳他亦穿得上。他端坐在床榻之上,身形與一位少女也沒什麽不同。裏正送來的是鮮紅的嫁衣,金線壓邊,黑色的領口和裙角。連裙裾上都琳琳瑯瑯地墜著銅片。郗道嚴端坐在她面前,關切地凝望她受傷的腳踝。

“您可以嗎?”

“我可以。”馮般若望著他,眼中顯出些許決然。

郗道嚴生得很美,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事情。

只是她每每看見他,他穿的都是孝服。如今他身穿鮮紅的嫁衣,昔日蒼白的臉也被嫁衣染紅。

她那時仿佛是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眸,瞳仁稍稍偏淺,偏偏眼尾暈著點紅,鼻梁高挺,唇瓣薄而軟,色淡得像是一層細雪,蒼白裏卻透出幾分驚心動魄的明艷。她凝望著他,有點舍不得教他出去被別人給看見。

她為他再披上紅蓋頭。

不知怎的,等他再站起來時,竟就已經和她一樣高了。日頭漸沈,裏正等人前來推門,馮般若順著窗框,仿佛一只麻雀一樣飛將出去,隱匿在房檐之上。她掀開瓦片往裏看,瞧見裏長喜氣洋洋地牽著他的手,哄著他出去。

此刻他倒是想起來,這少女身側一直跟著個絕色的郎君了。他道:“告訴你那仆役,歇了劫花轎的心思吧!他若執意跟著我們去,只怕等著他的,只有一個死!”

郗道嚴斂聲不語。

這村落的亂象到底是從何而來?這世上果真有神明嗎,若是真有,又為何會以人為食?女鬼、男屍、拎著鋼刀的兇徒,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說:勇敢菠蘿,不怕困難[狗頭叼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