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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面首妙用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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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面首妙用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郗道嚴被他氣得直咳嗽:“你又渾說些什麽!”

“這次落水不是您有心設計的嗎?您故意落水, 不就是為了引誘潁川王妃救您?可如今我瞧著她沒如何,您可是要陷進去了!郡王, 您還記得咱們要幹什麽嗎?”

“我自然記得!”郗道嚴矢口否認,聲音卻因激動而拔高,不慎牽動了肺腑,頓時劇烈地嗆咳起來。蒼白的臉上浮起病態的殷紅,“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提醒我!”

武寧見他咳得撕心裂肺,心下也是一緊:“郡王息怒!是我多嘴!可我只是擔心……”

“擔心什麽?”郗道嚴猛地揮開武寧的手,胸膛劇烈起伏,“我是不是囑咐過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兒,不必來管我!我自有謀算, 今日很成功嗎, 得到陛下襲爵的旨意更是意外之喜。如今的潁川王妃, 必定對我已經有很深的印象了, 下次,下次不必穿斬衰, 她也一定能認出我……”

他說到此處,喉頭又是一陣腥甜翻湧, 竟生生咳出一口猩紅的血,灑落在斬衰的衣襟上, 令人刺目驚心。

“郡王!”武寧驚得魂飛魄散, 撲上去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您怎麽樣?是不是方才落水著了寒氣?”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帕想替他擦拭嘴角血跡,聲音都變了調:“我這就去傳太醫!”

郗道嚴卻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不得聲張。我沒事,這點血,還死不了人。”

驛館之內, 燈火明滅,映照著郗道嚴蒼白如紙的面孔。隨著他急促的喘息漸漸平覆,良久之後,他攥著武寧腕子的手也終於松開,無力地垂落,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郡王,您先歇息,我這就去拿幹凈的衣裳和藥來。”

郗道嚴沒有回應,只是定定地看著潁川王妃施予他的那件氅衣。想來對她而言,這只是一件平常的衣裳,多一件少一件,她都不以為意。可於他而言,翟鳥團花振翅欲飛,只教他疑心一個錯眼,那氅衣就會飛出窗外,飛回它真正的主人那裏。

燭火掠過他的眉宇,在眉骨之下透出小片孤峭的陰影。

武寧捧來幹凈的素服和一小瓶丸藥,生怕再惹惱了他:“郡王,水燒好了,先沐浴吧,寒氣入骨可不是玩的。”他又頓了頓,“這潁川王妃的氅衣該怎麽處理?”

“不必你管。”郗道嚴推開武寧,徑自服藥,隨後拎著那氅衣走進內室之中,將氅衣掛在遠離門窗的地方。他雖說強撐著自己動手,可指尖冰冷僵硬,解腰上濕透的衣帶都顯得費力。直到整個人被熱水浸透,這才舒緩地從口中呼出一口寒氣。

馮般若亦是被皇後押著,沐浴過後換了衣裳,又留她在宮中過夜。

馮般若本是有些猶豫的:“可是,我家中還有事。”

皇後道:“我已知道了,你放心吧。”

“您是怎麽知道的?”馮般若的疑問脫口而出,隨後又恍然大悟,“對了,那兩個嬤嬤。有他們在,宛清自然會平安無事。”

皇後失笑:“是了,她們兩人也是宮中的老人兒了,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竟能被那點微末伎倆唬住?”

馮般若終於依戀地偎在皇後懷中:“般般就知道阿外待般般最好。”

皇後輕輕拂過她柔軟的長發:“如今你可以安心留在宮中了?”

皇後望著她的眼眉,在她神態之中看出自己早夭女兒的影子。皇後寵愛馮般若,一方面是因為她是臨海公主留下的唯一骨血,另一方面,是因為她是被皇後親手撫育成這個樣子的。

皇後喜愛她直言不諱,喜愛她勇猛無畏。這個悍勇異常的孩子之前不知為什麽,跟她失散了,但是幸好如今,她又原樣回到她身邊。

皇後先是跟她笑成一團,隨後又問:“般般喜歡那個北海國的世子?”

馮般若驚異地“啊”了一聲,隨後問:“您為什麽這麽問?”

“你若是不喜歡他,如何還會救他呢?”皇後卻道,“我瞧他模樣,明明是會換氣鳧水的,只是喬裝溺水,便是再泡上十個時辰也不會有事。”

馮般若茫然地問:“竟是這樣嗎,我一點也沒察覺。我只是覺得他美貌又可憐,若是就讓他這麽死了,豈不是人間憾事?”

“就只是這樣?”

“也不是。”馮般若仔細思量之後回答她,“我之前在燈市之上也曾見過他一次,明明他那屬下好生無禮,我很是看不上。可瞧著他,就覺得他柔弱溫順。我想,相由心生,他確實是世所罕見的漂亮的人,應當也是舉世罕見的溫馴。”

“前段時間去見虢國夫人的時候,她建議我可以養幾個面首,當場還要把自己的愛將送我。我那時心裏並沒有什麽感覺,也不想讓他們來占著我府裏的空院子,可若是他,我應當是願意的,日日看著他的臉,我都能多吃兩碗飯。”

馮般若思來想去:“他就是有最大的一個缺點,身子太弱,不能陪我操練,我養了他,還得再養個體格結實一點的,無端又浪費一些糧食。”

皇後忍俊不禁,她輕輕擰了一下馮般若的臉頰:“你呀,孩子氣。”

“知道我今日為什麽非要留你不可嗎?”

馮般若搖了搖頭。

皇後從她枕頭底下抽出一本小冊子來,遞到她手上:“這些事兒,早在你成婚伊始就該懂了,只是潁川王薄命。我想著你也是時候知道了,否則提到面首,只用他們吃飯打架,豈不沒趣?”

“這什麽呀?”馮般若瞧著冊子之上《避火圖》三字,尚且不明朗,隨後翻開只看了兩頁,立即嚇著似的把冊子丟開,“阿外!這是什麽東西,好難看,我……我不要看!”

皇後卻道:“這是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男女之事,陰陽相合,本是天地間最自然不過的道理。你如今孀居,又正值青春,知曉這些並非羞恥。況且,日後若真遇上可心之人呢?”

馮般若聞言,埋在皇後懷裏的腦袋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立刻擡起來,下意識地攥緊了皇後的衣角。

“般般?”皇後察覺到她的沈默,輕聲喚道。

“他今日落水,看著實在可憐,”馮般若猶豫不止,“我救他時,他渾身冷得像塊冰。阿外,您說他那樣弱不禁風的,我也真怕,若真把他養在我府裏,會不會……”她皺著眉,似乎在努力尋找合適的詞匯,“會不會一不小心就折在我府裏?”

皇後被她這一句話逗得失笑,又覺心頭發軟。她捏了捏馮般若的臉頰:“胡說什麽,他看似柔弱,實則心思縝密,必有調養之道。”

馮般若也不肯擡頭,只是伏在皇後懷中,呢喃道:“阿外,你再讓我想想吧,我本也不願做那巧取豪奪的惡人,若是他不肯呢?何況我雖然覺得他是個漂亮的人,可若讓我跟他一並做那等事,我總覺得不寒而栗。”

“好,好,無論如何都由得你。夜深了,安置吧。這冊子……”皇後欲言又止地停頓,隨後莞爾一笑,“你且收著,閑來無事,翻翻也無妨。總歸是要懂的。”

馮般若順著皇後的目光看去,那冊子仿佛成了燙手的山芋,她飛快地抓起,胡亂扔到不遠處的灰桶之中。做完這一切,她才長長舒了口氣,帶著幾分賭氣似的鉆進了錦被裏,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皇後:“阿外,我睡了!您也早些安歇!”

皇後替她掖好被角,看著她緊閉雙眼、睫毛卻還在微微顫動,心底不由一片柔軟。燈火漸暗,宮室陷入靜謐。

馮般若闔目躺著,思緒卻正混亂地翻騰著。然而鼻尖卻敏銳地捕捉到皇後身上獨有熏香氣息正緩緩遠離。她腳步聲極輕,伴隨著衣裙細微的窸窣聲,皇後似乎走到了外間,又低聲吩咐了守夜的宮人幾句,聲音壓得極低,聽不真切。隨後,是珠簾被輕輕撥動的細碎聲響,最後,內室與外間隔斷的厚重門扉被無聲地合攏。

直到確認皇後的氣息完全消失在門外,殿內只剩下自己一人時,馮般若才敢悄悄將緊閉的眼睫掀開一道縫隙。寢殿內光線已暗,只有墻角琉璃宮燈裏還在靜靜燃燒,暈開一小圈朦朧昏黃的光暈。她屏住呼吸,側耳細聽,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再無其他聲響。

她小心翼翼地,將頭從錦被中探出來更多,一雙清亮的眸子在昏暗中骨碌碌轉動,先是警惕地掃視了一圈靜謐的寢殿,目光最終落在了不遠處的那個灰桶上。暗影裏,那本被她隨手丟棄的冊子只露出一角暗色的封面,在微弱的光線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馮般若盯著那裏看了好一會兒,等這夜變得更靜,更黑。

她作賊心虛地左右環顧,隨後整個人化作一只油光水滑的大老鼠,從床榻之上迅速滑到灰桶旁邊,撿起那個冊子,對著宮燈小心撣掉冊子上沾著的灰塵,做了良久心理建設,終於又翻開了一頁。

她眼下總算明白了,為什麽馮家要和養面首的虢國夫人割席,也明白了系統原本是打算如何讓她破壞男女主的新婚之夜的。

馮般若在入睡以前看了這麽緊張刺激的讀物,果然一夜沒有睡好。天一亮她就盯著濃重的一雙青色黑眼圈爬了起來,頭發滾得像雞窩,三個宮女圍著給她梳頭還梳了好半天,這才把她的頭發挽起來。

皇後瞧著她這一臉傻樣,只是暗笑,也不多言,並允準了她離宮回家。馮昭蘅此次她沒有帶走,推說家中有事,過幾日再來接她,馮昭蘅不敢不應她。宮門口早已有一輛青帷馬車等著接她了,來人是楊媽媽。馮般若隨後問起她昨夜的情況,立時瞧見楊媽媽肉眼可見變得神采飛揚。

“王妃,我跟您說,昨晚可太精彩了。”

“皇後娘娘派來那兩個嬤嬤,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作者有話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出自《禮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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