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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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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

六月下旬,洪宣和東垣的和談儀式結束,商定每年春日開放互市,懷玉長公主出嫁東垣,洪宣與東垣從今以後以兄弟之邦相稱,洪宣每年贈東垣白銀一萬兩,茶葉、布帛共一千旦,稱歲賜。

洪宣和東垣共同下召,攝政王與東垣使臣簽訂契約,和談正式達成。

洪宣滿朝唏噓,向舟衍在宮門口送東垣使臣離開,他穿著朝服,身後站著文武百官,像折了劍的少年將軍。

八月,懷玉長公主被封為護國長公主,和親東垣。

蘭正殿內,婧姝正坐在梳妝臺前,她失神地盯著鏡中的自己,明日,她就要出發去東垣了。

門口傳來婢女的聲音:“參見攝政王。”

直到向舟衍進來,婧姝才緩過神站起身來。向舟衍行禮說:“長公主。”

婧姝連忙說:“攝政王免禮,快請坐。”

向舟衍坐下,看著她與先皇相似的眉眼,忽然回想起先皇故去那日的場景,他還記得先皇說:“小九,你比朕還小上一歲,承蒙卿滿門忠勇,護我至此,卻讓你從小就失去了父母兄弟,這麽多年,朕一直把你當親弟弟看待,心裏對你甚是有愧,朕立誓要讓洪宣早日海清河晏,讓百姓不再流離失所,讓貧苦者安居樂業,可惜我已經油盡燈枯……覆興洪宣的願景也只能寄托在淮安身上了,你乃驚世絕才,等淮安坐在朕的位置上時,有你在側,我也能安心故去,只是小九啊,我走了之後,這偌大的皇宮,就只剩下婧姝和淮安,婧姝從小心思重,這些年也沒有與我們多親近,你多替我照顧他們……我就把天下和他們托付給你了,衍弟……”

“公主可曾怪臣?”向舟衍許久才出言問。

婧姝聽到此話一楞,攝政王雷厲風行,果斷狠絕,何時又對人說出過這般話?

“本宮知道你曾答應我皇兄要好好照顧我和陛下,和親之事實是無奈之舉,本宮也從未怨過任何人,也許這就是命數,能為你和陛下做點事情,我已心滿意足。攝政王不可自我苛責,懷玉知你心中苦楚,這些年你已經做得夠多了,陛下年幼,這天下重任全壓在你身,無論朝臣說你如何恃寵而驕,欺君罔上,我亦知你一身清風朗月,一片赤子之心天地皆見。我也知你從未如此,你已盡力,何來責怪一說?至於照顧,我已長大成人,明日就要嫁作人婦,以後相隔千裏,萬望攝政王珍重,多為陛下憂心。”婧姝說。

想當年向舟衍初次見到婧姝時,她還是一個愛哭的小姑娘,丞相帶她皇兄出去時,她老是在屋子裏悄悄哭,怕他們也像她父皇一樣再也不回來。每到這個時候,向舟衍就去野外摘果子想她開心一些,如今她長這麽大了,雖貴為公主,卻無一天過得舒心,先皇是否所托非人呢?

“公主此去東垣,一切當心。我已安排月衛隨行左右,鳳衛也會隨行,若在東垣遇到麻煩,可差人送信了前來,我會想出應對之策。長公主保重。”向舟衍說著,一向寡言之人,在婧姝身前跪了下去,行了一個周全的大禮。

婧姝連忙把他扶起,心裏五味雜全。

向舟衍打開門,聽見身後的人輕聲說:“九哥,珍重。”向舟衍只是微微一頓,就走遠了。

婧姝一直望著向舟衍走遠的背影,這些年她不與淮安和他多接觸,恪守母妃留下的話,只做自己該做之事,只是有時看到他們位列君臣還能心無間隙,也會暗暗感嘆一句真好。

她出神時,蘭兒走進來低聲說:“公主,宮門前剛剛有人送了東西進來。”說罷遞來手裏的玉佩,但這並非是她給白禾那塊,是塊仿品。

婧姝接過玉佩,低聲問:“可曾驚動月衛?”

“稟公主,未曾。來人極為隱秘,奴婢接到消息第一時間通知鳳鸞與鳳顏將東西秘密拿了進來,沒有任何人看見。”時蘭說。

婧姝點點頭,說:“東西在哪?帶我過去。”

蘭兒帶婧姝來到便殿,裏面有幾大箱東西,婧姝打開,一個箱子裏面是許多藥,裝了滿滿的半箱子,底下放著幾匹清透的軟甲,另外一箱是她從未見過的一些小巧的武器,拿在手裏頗有分量,裏面有信函詳細說明了這些東西的用途,另外一箱裏面都是書籍,上面放著白禾常看的一個話本子,裏面夾著一封信,婧姝迫不及待將信打開。

是白禾不那麽工整的字跡:“婧姝,見信展顏。……你此去東垣一定保護好自己,防身的東西一定片刻都不要離身,箱子裏的書包含甚廣,醫療種植,經商策論,兵法詭道,劍術功法,有用的我都給你裝上了,外面不比家裏,以後萬事都要靠你一個人,一定要勤看書多學些本領防身,一定要活著,好好照顧自己,致多一年,我一定讓群英堂在東垣立足,假以時日,我會讓堂裏的人會主動聯系你,總之,你的首要任務就是護好自己,等我來接你。”

看罷,婧姝淚如雨下,她雖不幸要離家千裏,但有幸的是這片故土一直有人牽掛著她,盼她早日回家。

和親隊伍出發這日,儀仗隊從雍和殿排到宮門口,懷玉長公主身著盛裝,接受幼帝冊封,她舉著團扇走上轎攆,矯攆的帷幕放下,她在裏面坐下,蘭兒的聲音響徹整個宮殿:“長公主起轎。“

儀仗隊在群臣跪拜中緩緩走出。

和親儀仗隊走過的街道兩旁,萬民跪拜,恭送護國長公主。

臨安城墻外,有一個戴著帷帽的女子,她隱身於城墻側一動不動,花童撒的花瓣飄在空中,正好落在她的帷帽上。

盛夏的風吹過漫天的花瓣,竟有一些悲涼。

……

又是一年年尾,清溪河旁,去年院子裏熱熱鬧鬧的守歲景象還歷歷在目,可今年的除夕,院子裏的燭臺再也沒亮過,喜歡在樹下睡覺躲懶的姑娘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

青山站在門口許久,不知在寒風中沈思什麽,良久,他推門進去,屋檐上的貝殼被晃得沙沙作響,連接這貝殼的風鈴也發出清脆的響聲,滿院裏有的,只是冷冷的寒風。

“王爺,還是沒人,我們走吧。”月影說。

在韞眠找懷玉之後,他就派了兩個月衛前往清溪鎮,日夜盯著這座院落,有意監視。也有意保護。

如果不是她叫人進宮找韞眠,他還不知她何時與懷玉相識,一切的時機都太巧,他不得不起疑。

一個普通的姑娘,父母雙亡身旁只有幼帝,先救了他又救了長公主,她對世事的看法,更是舉世不俗,可就連月衛也查不出其他可疑之處。

自從月衛來了清溪,每月向臨安匯報白禾的情況,可白禾仍是和以前一樣,深居簡出,偶爾去附近的樂坊聽曲,在街上閑逛,買許多東西回家,可某一天,白禾和白覺突然消失了。

連帶著她求情救過的寧錦和其他四人,進宮找過懷玉的那女子,也一同消失了。

她精心裝修的房子,卻是再也沒回來住過。

月衛是他的暗衛,刺探情報的本領天下無雙精,對皇城無事不知,無事不曉,可天下之大,他派出去民間的月衛無一人探尋到白禾的消息。

這世間,再也沒有一個叫白禾的女子帶著一個叫白覺的人出現過。

青山孤寂地站在院子裏,月影識趣地消失了。青山推開白禾的房間,點燃屋內燭火,房間還是和她在時一模一樣,仿佛有人下一秒就要推門而出,可是桌椅上已經積蓋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她愛看的話本還放在書架上,書桌上放著上年除夕白覺畫的自己。

青山來到梳妝臺,看到鏡子後面有一個木盒子,青山打開盒子,裏面只餘一根簪子形狀的凹陷,東西不在,想必是主人帶走了。下面是兩封手書,都出自他手。

青山一晚都留在這裏,沈默將滿院子的燭火一支支點燃,他放下披風,綁起袖子,一點一點地將整個院落打掃了一遍。

……

洪宣六年,中原突然出現了一個叫群英堂的女子組織,群英堂不僅消息靈通;三百六十行,每一行的頂尖人才都集聚於此;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群英堂做不到的。

群英堂承接各種任務,不管雇主是誰,事件多大,從未失手。

群英堂在中原聲名鵲起,人人只知群英堂堂主是名女子,人稱藍風姑娘,可至今未曾有人能請得她出山,她雖從未在外人露面,可是江湖都是她的傳說。

據說這藍風姑娘,家纏萬貫,貌若天仙,她當年一人創立群英堂,短短兩三年,便將群英堂創建至如此規模。

群英堂有五傑,分別是青姑娘、柳姑娘、駱姑娘,景公子,紀公子,分別掌管著群英堂的各個分堂,群英堂的各個分堂緊密聯系在一起,堂裏堂外上下一心。

這些都是外話,而這些對於群英堂堂主來說,群英堂現在還處在剛起步階段,雖群英堂從南到北在每一個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建立了一個據點,甚至在北相和東垣,都有已有初具規模的的地下據點,可距離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還遠遠不夠。

臨安城郊的一個宅子裏,一個女子正坐在院子一棵老樹下睡覺,這就是群英堂堂主藍風,也是消失已久的白禾。

這幾年,河記的店鋪分布在中原各地,涉及的生意從百姓的日常的吃穿住行涉及茶葉、瓷器、絲綢,這些都是朝廷的納稅重業。

白禾曾經設想過的信息網,已經初步建立起來了,有些事她再急,也不能一日吃成一個胖子。

有人推門進來,白禾也不為所動,來人坐在她的旁邊,說:“在想什麽?”

白禾閉著眼睛答話:“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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