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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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再次見面,兩人過多或少都有些尷尬。偏偏兩人都覺得還好,在一種詭異的尷尬和安靜的氣氛中兩人到了邊關。

邊關形勢並沒有誇大,其其格陳兵邊境,雖然並沒有打過來,但隔三差五地騷擾搶糧也令人防不勝防。

北地的官員這幾天都是小心翼翼,誰都知道長公主近日到了邊關,同行的還有皇帝新封的女官。

很多人並不知道兩人的關系,只當姜嬋是皇帝派來監視戚雯的。

事實也是如此,姜嬋確實接到了皇帝的這個命令。不過她雖然答應了,也看出來皇帝並不信任她,並沒有指望她真的帶來什麽消息。

既然這樣,姜嬋想不出皇帝此番將她也派來是為了什麽。

戚雯到了以後接手所有軍務,形勢有所緩解,卻也更危急了。

說它緩解,其其格與戚雯交手兩次後就將派出來的所有人撤回。懸在各個知府心中的石頭總算松了松,至少現在不用再擔心隔兩天就聽到治下被搶的消息。

說它更危急,這是因為所有人知道,其其格不會撤兵,前方有一場大戰等著他們。也因此,各個知府總覺得頭頂懸著一把劍。

形勢一直到三月末的時候勉強穩定下來,戚雯總算能喘口氣。

這一個月,她與姜嬋甚少見面。她多在外,姜嬋多在各個府衙或民間傳達皇帝的慰問。

本就時間緊張,加上兩人刻意躲避,並沒有見過幾次。

也是三月末的這天,姜嬋收到了戚雯的信。仍舊大氣磅礴的字體看著帶了兩分小心翼翼。

戚雯約她出去踏青。

北地的春天比京都來得更晚,現在外面初春的嫩綠與秋冬的枯色交織,確實別有一番韻味。

姜嬋捏著信紙,有些猶豫,百思不得其解。

戚雯這是要做什麽?

那日的質問還在眼前耳邊回蕩,她與戚雯……實在沒什麽好說的。況且,就是有,為何來的路上兩人還是一句話都沒有?

總不能說戚雯良心發現,想要和她賠罪。

姜嬋無端笑了笑,覺得自己實在是想多了。戚雯這樣的人,從來都是高高在上,怎麽會覺得自己錯了呢?

當初她能保持沈默,甚至坦然地說出自己無所謂,現在又怎麽會有所謂的道歉?

她想了許久,久到覺得沒有點火盆子的屋子裏開始冒寒氣。她看了一眼窗外,朝陽已經初生。

她攏了攏袖子,明明被陽光照耀,卻無端覺得更冷。

她提筆寫出那封要拒絕戚雯的回信。

她並不想面對戚雯。

說是信,實際也不過是一張紙上略微寫了幾行字。她看了看,沒有什麽不妥,準備待墨幹了就折起來。

然而,她剛將信交給下人,還未來得及叫人送出回信,就聽人來報戚雯騎著馬正在門口等她。

姜嬋心中一噎,想了想還是將才交到下人手中的信又拿回來。她未帶任何人,披著鬥篷揣著信,頂著還有些刺骨的風一步一步出去。

“來了?”

遠遠的,姜嬋聽見戚雯的聲音。

“走吧。”

姜嬋搖頭,不願說話,她能感覺到戚雯有一瞬間的沈默。她抿了抿唇,還是什麽都沒說,從袖間抽出信交給戚雯。

戚雯一楞,皺著眉一邊看她一邊接過信展開。

姜嬋以為她會撕了信,卻不想戚雯只是沈默掃了幾眼,仔仔細細地折起來放下,朝她伸出手:“走吧。”

看著面前伸出的手,姜嬋猶豫了一下。擡頭對上對方平淡的、似乎令人信服的目光,她搖了搖頭。

戚雯若無其事地抽回手,嘆了口氣:“就這麽不願和我同行?”

姜嬋搖頭。低著頭盯著腳尖,心中不知想著什麽。

“那就是了。”戚雯下馬站在她面前,刻意放緩了聲音再次開口,“走吧?”

戚雯騎馬帶著姜嬋,螢時帶著幾個侍衛在後頭遠遠跟著。

府衙不遠處出城有個小山坡,此時枝頭都冒出些綠意。地上枯枝堆積,馬蹄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

兩人尋了一處開闊的地方下馬,順著隱隱的被枯葉覆蓋的路往前走。只是誰也不說話。

姜嬋突然停下腳步:“殿下想說什麽?”

走了這麽久,她不信戚雯是帶她出來玩的。

“一定要說什麽?”戚雯挑眉,“一定要說的話,你不應該先說說你為何會來邊關?”

姜嬋一噎,又不是她想來就來的,也不是她主動要求來。

她道:“既然殿下無話可說,那我先回去了。”說罷,她越過戚雯就要走。

不料被戚雯一把抓住,她背對著戚雯,被戚雯拉住手臂,無法再往前一步。

“抱歉。”

良久,戚雯的聲音才悠悠傳來。

“從前的事,我對不起你。”從前什麽事,戚雯沒說。

姜嬋突然就覺得眼睛有些發酸。欺騙、毫無厘頭的打擊針對,她的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好像都包含在這一句“抱歉”裏。

她強壓住情緒,並不願讓自己在這時候落下淚滴。

她轉身,迎著戚雯歉疚的目光:“殿下說什麽?”

戚雯抿了抿唇,沒說話。

“殿下覺得,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嗎?”姜嬋盯著她,毫不退讓,“還是殿下覺得,一句抱歉,往事就能一筆勾銷。往後從頭開始?”

戚雯被她問得臉色有些陰沈。

“戚雯,你把我當什麽了?”姜嬋諷刺一笑,看著戚雯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幻。

她很想再問,戚雯,現在怎麽不說話了?

她看了戚雯一眼,轉身就要走。

“姜嬋,抱歉。”戚雯再次開口,面上已經看不出什麽,“從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往後……”

“往後想補償我?”姜嬋再也忍不住,再次開口打斷她。語速太快,情緒激動,她的聲音比上一次更加沙啞。

她看著戚雯,不知是氣憤,還是不可置信,身體微微有些顫抖:“戚雯,你把我當什麽了?你把姜家無辜死去的一百多人當什麽了!”

她指著戚雯說不出話。

她的眼眶微紅:“想道歉?好啊,我殺了你賠罪行嗎?”

戚雯臉色一變,抓著她的手:“你就這麽想殺了我?”

姜嬋只是盯著她,意思不言而喻。

兩人都死死盯著對方,試圖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一絲言不由衷的破綻。

“咻——”

長箭破空的聲音同時拉回兩人的思緒,戚雯下意識抓著姜嬋往自己這邊一卷,躲過這支箭。

更多地破空聲不斷傳入兩人的耳朵。

螢時等人也發現不對勁,紛紛上前將兩人護在中間。

“不行,人太多了。”螢時抽空說了句,語氣著急起來。

準確來說,是藏在暗處的箭太多。

戚雯只帶了十來個人出門,可此時的箭陣卻是從四面八方而來將眾人團團圍住,密不透風。

顯然是有人提前埋伏。

可戚雯是臨時起意和姜嬋出門,誰能這麽快得到消息?

螢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姜嬋。畢竟,她們都知道姜嬋是皇帝派來“看著”戚雯的人。

但她自己在這,總不會犯險。

戚雯沒空想這些,她一邊護著姜嬋,一邊躲過飛來的箭。

“你們帶著她先走。”她道,隨即接過侍衛手中的劍斬斷飛箭。

螢時自然不同意。況且她們本來人就少,要是再分出去,更加沒有勝算。

她才這麽想,就聽姜嬋一聲壓得極低的呼聲。

她暗道一聲不好,轉頭一看,一箭半截留在外面,另外半支則穩穩插在戚雯右肩。

鮮血瞬間染紅了肩頭的衣裳。

姜嬋只覺得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紅,戚雯肩頭的血灑了幾滴在她臉上,溫熱,腥氣。

螢時當機立斷,和其他侍衛拼死護著兩人離開。

一直到回府,姜嬋都心有餘悸。當務之急是將箭拔出來,大夫沈著心拔箭,一股血柱噴湧而出。

姜嬋立馬拿著大夫剛才給的藥粉,哆哆嗦嗦、又小心翼翼地給戚雯上藥止血。

螢時只是一楞,沒有阻止。她反而給姜嬋打下手,又看著姜嬋笨手笨腳又小心翼翼地給戚雯纏紗布。

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殿下今晚可能會起燒,萬萬離不得人。這張方子到時候熬了喝,也可用溫水擦擦身子。”大夫仔細地交代,螢時忙點頭應下,又讓大夫留下,免得回頭出事。

她這才回頭看著床邊發呆的姜嬋。

“你先回去歇歇吧。”她道。

姜嬋搖了搖頭,指了指戚雯,意思是她要守著戚雯。她又指了指螢時手臂上的擦傷,示意她去找大夫開藥。

螢時見勸不動姜嬋,而自己也確實需要去洗漱一番,因此沒有再說。

屋子裏只留下昏迷的戚雯和心有餘悸的姜嬋。

她看得清楚,那支箭是沖著她來的。躲避不及,她眼生生看著戚雯為自己擋了一箭。

她甚至來不及反應,戚雯的血就濺到了眼前。耳邊是箭矢不斷飛過來又不斷被折斷的打鬥聲,眼前是倒下時眼中全是歉疚的戚雯。

姜嬋忍不住想,如果不是戚雯,倒下的一定是她。

那支箭她躲不過,四面八方都有,也無處可躲。

那支箭沒有落在她身上,那一刻卻穩穩落在她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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