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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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姜嬋一路無阻地見到了皇帝。

來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戚雯說她重感情,會顧念從未見過面的宋家與洛陽姜家。

那麽,她難道不是嗎?

如果戚雯不重情,她就不會對皇帝所做的一切感到傷心。說白了,她再冷心冷面,對皇帝總是不一樣。

這是她心中唯一承認的與她同血脈的人。

嘉寧公主比不上,她更比不上。

既然戚雯傷心下不去手,那她來替她動手好了。

失敗了,皇帝會和戚雯撕破臉。戚雯的能力在那兒,她並不擔心。

成功了,更好。

左右搖擺、猶豫不決才會敗北。

姜嬋很想笑一笑,但是她笑不出來。她覺得她此時很平淡。

事實如此。

她見了皇帝,對方看起來精神很不錯,除了臉色有點白,完全看不出來前幾天中毒的樣子。

這其中沒有貓膩,說出去誰敢信。

“聽說,你有話要與朕說?”皇帝坐在上手,手中拿著朝中新上的、勸她徹查長公主的折子。

姜嬋看了周圍一眼,又看著皇帝。

皇帝挑了挑眉,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總管內侍猶豫了半晌,還是在皇帝的示意下退出去。

整個殿堂內一瞬間只剩下兩人。

“皇姐待你不薄,沒想到你還能做出這種事。”皇帝並不著急,悠悠開口。

姜嬋只是諷刺地看他一,想著,戚雯同樣待你不薄。

皇帝在她看過來的這一瞬精準理解了她的意思,只是沈默一瞬,不再說戚雯。

“行了,你要說什麽?”他道。

姜嬋慢慢比劃:“此事事關重大,說來話長,不便言說,寫下來更好。陛下以為如何?”

她突然想到,戚雯與皇帝似乎都能看得懂手語。

她是那年在府中現學的,但整個公主府中對她的手語似乎並沒有感到疑惑。

姜嬋胡思亂想,等皇帝考慮。

皇帝沒有過多懷疑,他點頭:“準了。”

殿中已無下人,姜嬋捏緊手中的東西,平靜呼吸,擡步而上。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這樣的人大約只有真正意義上不畏生死的勇士。

姜嬋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而皇帝也確實沒有看出來。

她到皇帝身邊停住,拿起筆,似乎在思考從哪裏開始寫。

她到皇帝身邊停住,拿起筆,似乎在思考從哪裏開始寫。

皇帝也不催,只是盯著她。

剎那間,姜嬋手中的筆猛然劃過皇帝眼前,墨汁灑了他一臉。

“大膽!”

皇帝下意識捂住眼睛,抓過桌上的硯臺向姜嬋砸過去。

姜嬋袖中的銀簪緊握在手,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往皇帝心口刺去。

可惜被皇帝側身躲開,銀簪插了半截在他的右胸前。

姜嬋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大約是差一點。

“陛!快傳太醫!”聽到動靜的內侍慌張小跑過來,連忙將皇帝扶起,一邊忙著傳太醫,一邊讓人拿下姜嬋。

皇帝的臉色更加蒼白,揮了揮手。

“戚雯讓你來的?”

他看上去想立即掐死姜嬋。

姜嬋笑了笑。

“殿下對陛下總有些親情看顧。”這就是否認了。

“倒是衷心。”皇帝強撐著嗤笑一句。

等太醫來拔了簪子上藥,一股鮮血噴湧而出。

姜嬋看得清楚,再一想先前他中毒之事,心知就算他以後好了恐怕也會留下病根,難得高壽。

姜嬋心中的遺憾才消了些。

皇帝揮退太醫,突然看著姜嬋莫名一笑:“說起來,你這麽為她著想,她可不會念著你的好。”

姜嬋正要反駁,反正她已經無所謂。

但是她沒有這個時間,就聽到了皇帝充滿了看好戲的聲音。

“你就不想知道,姜家到底是怎麽死的?”

“你的父親,你的母親,對了,你還有個妹妹吧?真是天真可愛,冰雪聰明……”

*

姜嬋被送回長公主府門前時,正遇到要出府進宮的戚雯。

皇帝派的禁軍能攔住姜嬋等人,但攔不住戚雯。

不說這裏頭本就有些是她的人,就說長公主在丹陽的事,誰人不知。

脫去天齊長公主的身份,她還是丹陽王。

這幾年,很多人都忘了這一點,都忘了丹陽仍舊掌控在戚雯手中。

所以,禁軍統領只希望自己能說服戚雯不要出去,不敢動手。

戚雯正要出門,擡頭就看見了現在門口有些呆楞的姜嬋。

姜嬋此時的形象有些狼狽。

衣裳、袖口上,墨漬血漬都有,沒有發簪的固定,發絲也有些散亂,隨意灑落。若不是認識的人,怕是會將對方當成街邊的瘋子。

最重要的是,姜嬋的眼裏充滿了迷茫和覆雜。

這樣的迷茫,戚雯似乎從來沒有見過。姜嬋和她初初相識,眼中有忐忑和害怕,後來有怨,時常有不解,後來漸漸歸於平靜,偶爾會浮現一兩分溫柔與害怕。

不論什麽事情,姜嬋心裏有自己的註意,少見這麽迷茫。

兩兩對視,又同時移開目光。

戚雯不想在這裏問,姜嬋也不願。

“回去吧。”戚雯說。

禁軍統領松了一大口氣。

姜嬋心中翻騰,也看見戚雯想要詢問的目光,看見她朝自己走來,朝自己伸出手。但她後退一步,似乎沒看見戚雯略帶僵硬的手指,先回自己的院子裏先洗漱更衣。

她心中不寧,況且,她還沒有想清楚。

這種事情,任誰聽了皇帝的話也寧靜不了。

將近四年,發生了太多事,她都有些忘記那些記憶了。父母,妹妹,像是與她隔了很多年,雖然沒有埋藏在眾多記憶之下,但她很少提起。

戚雯很不願意她提起府中以外的人。

第一年的時候,她時常會夢到她們。她也曾多次問過戚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她看不出異樣。

後來就不再問。

淅淅瀝瀝的水聲襯得皇帝方才的話格外清晰。

“當時丹陽大軍已經抵達京都,長公主能掌控五萬禁軍包圍皇宮,這時候,什麽叛軍還敢出來大肆殺人?”

“況且還是當朝首輔一家。”

姜嬋當時心中警鈴大作,警告自己不要聽。但她無法否認那個久久不曾記起的疑問再次在心底冒芽。

是啊,當時戚雯已經手握大軍,什麽樣的叛軍敢藏在五萬禁軍和十多二十萬丹陽軍的眼睛底下?

這個疑問當年她也有,但是她不能問,漸漸得遺忘了。

似乎是見她不信,皇帝又說:“你要是不信,朕送你回去,你親自問問她。”

姜嬋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應下的。也許她並沒有應下。

她在想,她能信皇帝嗎?答案肯定是不可以。

那她能去問戚雯嗎?

姜嬋有些猶豫。

她與戚雯並沒有做到真正的心意相通。

戚雯發現了姜嬋的不對勁,幾乎在她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就揮退所有人,屋子裏只剩下她們。

“怎麽了?”見姜嬋吞吞吐吐,戚雯問。

姜嬋聽出她語氣中的著急,只是她的面上並不願意展現這一點。

姜嬋沒有任何反應,戚雯更加擔心了。

皇帝……

她緊緊盯著姜嬋,輕點著桌子,不急不緩。

到底是她遲遲不動,讓所有人日日提著心。看見那一片墨漬和血跡,戚雯覺得不難猜出發生了什麽。

“殿下。”姜嬋在她的註視下終於緩緩動了。

“殿下是不是想問我,進宮做什麽?”姜嬋收拾好心情。

戚雯只是看著她,不確認,也不否認。

“從前看到殿下與陛下交談,我總會想起妹妹。不知殿下可還記得,我還有個妹妹。”

戚雯的臉色稍微有些沈。姜嬋已經很久不在她面前提起姜家往事。

她有個妹妹這事,她確實知道,前往江南的小鎮上,姜嬋自己提過一回,後來她回來又派人查過。

“殿下。”姜嬋頓了頓,看著戚雯的眼神逐漸覆雜,“姜家……”

她不用再說,就見戚雯的臉色難得變了變,雖然只是一瞬,但她一直和她對視,沒有錯過。

戚雯往後靠了靠,完全靠著椅背,悠閑自在地拎著茶杯喝了口茶,才在姜嬋忐忑的註視下開口。

“是我。”

姜嬋只覺得“轟”得一聲,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腦中炸開,隨即灰飛煙滅,眼前一片模糊。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戚雯,期待對方說一句否定。

但是戚雯已經點了點頭:“皇帝和你說的?”

“不用不敢相信,是我做的。”

“姜首輔幫著先帝做過多少事你自己心裏清楚,他並不無辜。”

姜嬋只覺得自己胸中被什麽堵住了,堵得她喘不過氣。

“其他人呢……”

就算姜首輔真的並不無辜,那其他人呢!

戚雯別過頭不看她。

“那你從前又為什麽要騙我!”

見她別過頭,姜嬋再也忍不住,直接托著她的頭“掰”回來。

姜嬋首先對上的就是戚雯平淡毫無波瀾的眼眸。

就像一潭深水,任何雨滴都不會讓它產生波瀾。

“你又為何不繼續騙我。”

三年來,姜嬋第一次開口。藥物原因,長時間不說話,她的嗓音不再有從前的細膩柔軟,充滿了沙啞,極靜的屋子裏,像是一大群沙子滑過光滑的鏡子。

沙啞,突兀,刺耳。

戚雯楞了楞。

“你的平靜襯托得我像個瘋子……”

姜嬋沒有再次開口,她搖頭難以理解地看著不為所動的戚雯。

“戚雯,你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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