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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陣起救人,故人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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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陣起救人,故人再見

翌日, 見雪溫孤。

昨夜又下雪了,城裏的積雪厚厚一層, 一早起來的百姓習以為常的鏟雪,掃路,給孩子穿上厚厚的衣服,捂捂耳朵笑笑,吵吵鬧鬧的,安安靜靜的,就那樣開啟新的一天。

在這城裏的最中央,有一處極寬闊的宅院,並不豪華,卻帶著難言的底蘊和威壓,那就是極北最有名的地方,也是無數劍修仰望的姓氏——溫孤。

此刻府中靜靜,唯有風雪之聲不斷。

所有溫孤氏和城內的修士都站在周圍, 溫孤佑,上官明,甚至重傷的慕容晚宇, 都被溫孤懷歸派人叫了過來,說是近日溫孤諸事紛亂, 他作為家主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只是奇怪的是, 溫孤懷遠和溫孤玉並不在, 昨日在城裏差點鬧起來的苗族也不在。

雪花飄落,他們用眼神交流著,不知道溫孤懷歸到底想做什麽,恍然間,俊美間甚至帶了些神性的溫孤二公子從門口走入。

他今日倒是難得的少了些戾氣, 眉心一點紅更是襯出少年的純性。

在眾人安靜的註視下,溫孤懷歸走上臺階,高臺正對著的,就是溫孤的祠堂,燈火處處,長明不滅,那是千年溫孤所出的代代,絕世劍修。

最高處,則有一處無名牌位——溫孤劍仙。

不知不覺間,溫孤懷歸走入了祠堂,難得恭敬的,他點香拜祖,抿唇含笑。

香灰掉落,他擡頭看向那處千年安靜的劍仙牌位,無人知時,他詭異的笑,劍仙啊,你守了千年的溫孤,一定累了吧。

身後,似乎有修士沈聲發問,問溫孤懷歸究竟想做什麽,也有溫孤氏的人開口,言稱家主,不得對他無禮。

風雪似乎大了些,溫孤懷歸走出祠堂,含笑間他道,

“近日有關我溫孤傳言眾多,我作為暫代家主,特意邀請諸位前來,”

“一一解釋。”

他字字句句的道,偏生又帶著笑,此刻已經有些敏銳的修士感覺到不太對勁,低聲和相熟的人交流著,總覺得溫孤懷歸今日雖然看起來沒了邪氣,卻讓人覺得更加恐怖。

溫孤懷歸笑,他緩慢的開口,眼中卻是一片無情。

“雲舟拍賣之事,我溫孤認下。”

“劍鞘已有新主,仙劍確已丟失。”

“上官氏滅門之禍實屬咎由自取,上官之女上官明在我溫孤生事,我溫孤自不會放過。”

“不止如此,溫孤多年來,為尋無情之道,殺人無數。”

“其下弟子,手中皆染無辜鮮血,妄圖以此證道。”

“今日,我溫孤懷歸向九州宣布,極北見雪,溫孤氏,”

“將用全族之命贖過往之罪。”

“諸位今日有緣來此,便也用性命,為我溫孤的覆滅,”

“做個見證吧。”

少年張開臂膀,擁抱著這無盡的風雪,而他瘋狂的話語也正如這寒冷的雪花一樣,輕拂耳畔,重敲人心,周圍的修士早已經開始慌亂起來,或高聲怒罵,或疾速逃竄,又或者直接出手,攻擊溫孤懷歸!

“溫孤懷歸!你瘋了!”

“千年溫孤氏!你怎麽敢!溫孤懷遠呢!”

“出不去!城墻有陣法!是惡鬼!”

“溫孤懷歸!一城之命,如此罪孽,你擔得起嗎!”

“噗——你……”

“溫孤……你……”

“一起上!”

“沒用的!陣法已經開了!好多的惡鬼妖在城裏!”

無數的謾罵,勸導,痛哭之聲傳來,而溫孤懷歸卻也只是出神地看著天空,看著漫天地雪花落下,他伸手,似乎想要接住那一片雪花。

輕輕的,風雪為他傳來少女的聲音。

“一城性命,枉生罪孽,你又何須以贖罪為借口。”

清亮又帶著平靜的女聲悠悠響起,溫孤懷歸一瞬間擡頭——

不遠處屋檐之上,花繁一身紅衣半坐,少女眉眼明艷,唇角微勾,鳳雪之中,她神色悠悠間帶著意氣,素手搭膝蓋,還把玩著一個牌位——那是無名劍仙的牌位。

“阿繁……”

溫孤懷歸眼睫顫動,心跳如鼓間少年擡眸,不可思議的看著她,震驚之餘,還帶著慌亂的歡喜。

花繁笑,素白雪花落下,少女起身,垂眸看他,“我不懂無情之道,卻也知因果輪回,恩仇有主。”

“溫孤懷歸,你欠我一條命,”

“今日,我來取了。”

她的聲音淡淡間帶著殺意,底下有修士看著這一幕,他們似乎找到了希望,哪怕只是一絲,當然,也有些激動的,在底下大聲喊著,

“你是那個岐山大妖!買了溫孤劍鞘的就是她!”

“青漁!你就是青漁!”

“姑娘!可有法子解陣!這些惡鬼如此之多!殺不盡啊!”

“聒噪!”

溫孤懷歸沈聲轉頭揮劍,數道紫色劍光飛過,卻又不知何處來了刀光,同他的劍意碰撞!

不知何時張軒執刀站在祠堂門口,少年揮刀,一力阻止著剛剛溫孤懷歸的殺意,溫孤懷歸皺眉一瞬,轉身揮出暴戾一劍,風雪無情,劍氣藏邪!

張軒雙刀抵禦,卻被這劍氣逼的連連後退——

一把扇子抵住張軒的後腰,張軒終於有了支撐,以血月為底,霜月上挑,斬斷了這陣邪氣!

秦天書看著不遠處的溫孤懷歸,書生沈聲道,“這邪氣太詭異,你不是他的對手。”

張軒緊緊握著刀,他聽著溫孤府外的慘叫聲,是那些惡鬼不斷被放了出來……少年心下迅速做出反應,他同書生對視一眼,“先去解決那些惡鬼!”

秦天書“啪”一聲開扇,朝著諸位修士高聲道,“溫孤之外還有無數百姓,修道者豈能見之不顧!還請諸位相助,一城無辜性命,此刻便在你我一念之間!”

話罷,書生和張軒立刻出了溫孤救人,溫孤府內修士緊隨其後。

溫孤懷歸同花繁對視,此刻溫孤,唯餘二人。

……

見雪城內,無數百姓尖叫著躲避妖怪的啃噬,這些猙獰的妖怪一瞬之間,從各處冒出,見人就咬,抓住就是死!

“救命啊!”

“修士呢!仙人救命啊!溫孤大人救命!”

“娘!啊!我好怕!”

“啊啊啊啊啊啊!”

無數百姓瘋狂的跑著,白雪滲出鮮血,惡鬼蠶食人身,整個見雪城瞬間變成了惡鬼地獄。

拼命掙紮的小乞兒倒在地上,身後就是惡鬼妖怪的吞噬,他伸出鮮血淋漓的雙手,失神的向前爬著,握著,卻最終只摸到一捧紅白臟雪……

要死了嗎……

他這樣想著,卻只覺得好冷好冷……

忽然一瞬,身後惡鬼妖猙獰啃食的聲音消失不見,小乞兒回頭,卻忽然有人用溫暖的雙手捂住了他的雙眼,她說,“別怕。”

“阿芷姐!你怎麽來了!”

林凡湘剛剛救下一個亂跑的孩子,轉眼就看見阿芷護住了一個小乞兒,“阿芷姐,你的身體……”

阿芷看著她,她笑,“你不用管我,快去救人,去啊!”

“姐姐!”

不知何時,阿菱和阿固出現在阿芷身後,來不及解釋了,阿菱喊道,“這裏有我們!”

林凡湘同她對視,不知何時後面又傳來恐懼的叫聲,一瞬間,凡湘轉身又投入了救人殺妖之中,她雖為醫修,但有青漁的牡丹花護著,惡鬼妖傷不到她,拿著匕首,她亦可殺妖。

風雪越來越大了,新的血液潺潺流出,又有一陣新的白雪覆蓋,張軒瘋狂殺著從地底冒出的惡鬼之妖,妖氣,鬼氣,這妖鬼倒是同他的劍氣無比相像,此刻他執刀,雙月之刃覆蓋霜血——

一刀數血,靈魂戰栗,少年人撐著身體瘋狂救人,但偏偏此刻,他如妖鬼。

不知何時書生朝他揮了一扇,隨後又迅速跑到前方殺妖,飛扇轉身間迷妖之心,風雪之中他聲朗朗,“張軒,刀再好也是刀,別晃神!”

張軒回神,又看見不遠處一個小少年揮劍救人,那是溫孤此代最小的公子,溫孤玉。

一道寒涼無情的劍意斬斷妖鬼頭顱,小少年飛身救人間高聲道,

“道友覺得,見雪城內風光如何?”

張軒旋身劈刀,風大雪急間他亦是“呵”了一聲,

“甚好!”

……

溫孤府內。

白雪落了花繁半身,少女脊背挺直,靜靜垂眸,

溫孤懷歸跪在她面前,冰涼腥氣的血從他蒼白的指尖滴落,輕輕的,他擡眸笑,似有眼淚從眼角劃出,

“阿繁……下雪了……”

兩年前在儋州,他們在一起等雪,今天,他們等到了,一起,等到了。

風停了一瞬,寂靜天地間,溫孤懷歸聽見她笑,

“懷歸,你我的風雪,兩年前我便見過了。”

風雪冬日,南海逼殺,浪花翻湧著,她朝光亮處伸手,卻最終,匿於黑暗。

那便是你我的風雪,你所謂的,初雪白頭。

似乎是風太快,雪太慢,溫孤懷歸跪在她的衣裙前,他伸手,似乎想觸碰阿繁的裙角,

可偏偏,有淚落下。

“阿繁,阿繁,你沒事……太好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顫抖著,最終收回手,擡頭朝花繁低低的喚,失神的念。

“我知你對我心意,”

花繁最後垂眸,看向他勾唇淺笑,對視一瞬,情緒交織間少女揮劍輕挑,血濺衣裙,臉頰溫熱一瞬。

最後一刻,更加平靜的話語在男人耳畔拂過,

“所以,我千辛萬苦而來,給你一個痛快。”

南海極北,九州兩極,她跨越萬裏,來取他之命。

無所謂情愛,怨恨,折磨,痛苦,只是簡單的,來取一條命,一條早就已經是,屬於她的性命。

一瞬間,漫天白雪紛紛揚揚,似乎是想最後送他們一場白頭,溫孤懷歸倒地,撐著最後一口氣,他望著她輕輕笑著,輕輕的,伸出手。

眉心紅痣,唇角鮮血,正邪之間,仿若當年,他在修士的欺淩下伸出手,輕輕的,看向那個穿著破破爛爛紅衣服,好整以暇看著這一幕地小姑娘。

救救我吧,我可以把命給你,他漂亮的眼睛這樣說。

可惜這一次,花繁沒有再看他,她輕輕擦拭臉頰上的那一抹血淚,隨後風雪之中,少女轉身。

不知何時,有人輕輕撐傘,安靜而不容忽視的走在她的身旁。

“看!你的牌位!”

“嗯,好看嗎?”

“一般……”

“我也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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