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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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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貪欲

“宗劭剛娶妻便往房中添人,像什麽話。”

老夫人語氣聽似嚴厲,細察很值得品味。

她對季靈兒的回護,愛屋及烏疼惜孫媳有之,更多是顧及秦家顏面,不管出自何因,人他們秦家娶了,要了,認了,且照舊給尊貴和體面,外人挑不出錯還要誇兩句秦家仁義寬厚。

至於落得一位於秦家無任何助益的孫媳,老夫人心中是有遺憾的。

姚氏拿捏著這層心思才敢張口提,並特意挑季靈兒在場時候。

她不應,或是為此頂撞長輩,會落個善妒名聲。她若應下,往後大房院裏且有好戲瞧。

聽了老夫人的回話,笑吟吟將話頭拋向季靈兒:“宗劭媳婦,你怎麽說?”

堂中各房女眷圍坐,無不揣著看熱鬧的心思等她開口。

季靈兒罔顧旁人,單擡眼望向方淑鳳,她很好奇這位婆母作何反應。

方淑鳳坐得如同入定,任何喧囂擾不動分毫,撞上她目光的剎那,眼波才泛起微瀾,臉上掛起笑,語氣一如既往溫和:“你們夫妻間的事,是該聽聽你的意思。”

說是聽她意思,實際是默認了姚氏的提議。

秦劭眉眼生的有六七分隨母親,只輪廓多了男子的硬朗淩厲,季靈兒看著方淑鳳,恍惚看見他的影子,心中忽地清明。

嫁入秦家後,她總覺得秦劭有兩副面孔,一面是人前的冷峻嚴厲,一面是二人獨處時的溫柔呵護。

眼下終於明白,他內裏是秦家一脈相承的冷漠權衡,在她面前顯露溫柔和尊重不過因為她是他的妻,同樣位置上坐著的若是旁人,他亦會這般相待,尊重,維護,不多情,也不薄情。

季靈兒抿唇咽下一口苦澀,起身朝老夫人端端正正福了一禮,眸光清定:“夫君肩上擔子重,確實該有個能為他分憂之人。於內能持家理事,幫您和婆母分憂,於外能有娘家助益,替他周旋打點商行和生意,如此才能保秦家家業興旺,因此,我對四嬸娘提議之事並無異議。”

她應的坦然,回話說到老夫人和方淑鳳心坎上,最令眾人意外的是,她話中聽不出半分委屈情緒,此事擱她們任意一人身上,都做不到此般從容。

老夫人不敢確認,又問一遍:“你當真願意?”

季靈兒點頭。

她神情真摯,老夫人琢磨,許是她身份拆穿,知道自己在秦家無可依傍,又記不起前事,是以多順從長輩心意,為的是在秦家掙一處安身立命之地。

女子嫁人入旁人家門,為自己謀劃無可厚非。

“你能如此通透,實屬難得,不過這些都是咱們關起門的閑話,議親納妾都是大事,不急於決定。”老夫人伸手將她重新拉到身邊坐下,“等宗劭回來問過,他點頭了再商議不遲。”

孫兒愛重她,突然往房中送人未必肯依。

季靈兒明白她的顧慮,又覺實在多餘擔憂,遂道:“夫君一向以家族為重,定能明白祖母的苦心,我也會從旁勸解。”

老夫人聞言欣慰頷首,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語重心長道:“你如此明事理,懂得退讓周全,我們秦家自不會薄待你,凡有不痛快的盡管來告訴祖母,祖母替你做主。”

方淑鳳的肩膀不可察地松懈下來。

姚氏則狐疑地打量季靈兒,恨不能看透她憋什麽心思。

...

因季靈兒在此事上表現出的賢惠識大體,老夫人欣然將人帶在跟前教導,指點她管家理事之道。

春日百花競相綻放,接連有官眷或富家女眷開設賞花宴,老夫人不喜這類應酬,便讓方淑鳳攜季靈兒赴宴,帶她見世面,引薦給城中貴眷。

季靈兒起初新奇,兩場下來摸透門道,賞花宴並非誰家都能辦,一要有身份地位,能號召城中貴眷齊聚,二要有拿得出手的園林景致,容來客觀覽游賞,最好再有些珍稀花木壓軸,或名伶助興,以顯主人家的體面與豪奢。

美其名曰賞花,實際真來賞花的少,人人臉上掛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笑,寒暄攀談,唇舌機鋒裏全是較勁,比穿戴排場,比子女姻緣,比夫家前程。

季靈兒沒她們那般攀比心思,實打實賞了花,逛了兩家花園景致,其中布局各具匠心,不過她更在意的,是造屋建瓴的用料,假山盆景的選石來源,一項項推算成本高低,采買渠道,最後得出的銀兩數目令人咂舌。

逛的哪是園子,分明是金山銀海。

逛著逛著,想起秦家那處依山建成別院來,清靜,幽雅,勝在天然,看似無半分奢靡,處處透著貴不可言的巧思,單那一池引自山間的溫泉,耗費銀兩就足夠抵尋常人家幾輩子開銷。

她做夢都沒敢想這輩子能享受如此富貴,怎會不貪戀呢。

何況在富貴中,還有一位卓絕男子給的溫存。

她貪,太貪了。

若換作旁人,拿她這番遭遇訴苦,說受了蒙騙氣憤難平,她大約會給個白眼,然後不走心地勸對方知足常樂。

富貴人家拔根毛都比常人整副身家豐厚,白撿潑天富貴不縱情享受,偏要爭一口虛氣,不是癡傻便是吃飽撐的。

季靈兒承認自己吃飽了撐的,借口飯後散心,又來到秦家別院。

上次離開,秦劭說過她隨時可來,守園的小廝亦得了吩咐,恭敬迎她入內。

春風天賦神奇,使得人間日日煥新色,枝頭新綠疊著舊翠,杏花不見蹤跡,反是粉白桃夭開遍,落英繽紛,碎錦般鋪滿小徑,小徑兩旁,還有多叢不知名的小花搖曳,淡紫,淺藍,嬌紅,鵝黃,繽紛錯落。

再度漫步園中,季靈兒才知此處不僅有灑掃修護的家仆,還有隨時等候差使的丫鬟,那日她來未見,是秦劭特意遣開了。

也是從丫鬟口中得知,這園子是有名字的,秦劭取的,喚作“德馨園”。

“平日會有家中人來這裏嗎?”季靈兒問。

丫鬟道:“此處是百年前一位官員修建的別院,後幾經易主荒廢多年,大爺買下後請能工巧匠重修,方才恢覆舊貌又添新景,算是大爺的私產,非大爺相邀,府中其他爺們夫人的不會輕易踏足。”

季靈兒聽了,重新端量起她,偏頭問:“你了解細致,想是很受大爺器重,專門派到這裏伺候的?”

一方面,園中無旁人來,秦劭亦不會常待,在此值守做事不必日日看主子臉色,可謂清閑。另一方面,金銀堆砌的園子,必得用心看顧,打理起來油水頗豐,非心腹之人不能勝任。

“蒙大爺不棄奴婢粗笨。”丫鬟沒反駁,答話亦謙卑得體。

“好地方。”季靈兒會意輕笑。

是個養美嬌娘的好地方。

走回棲雲閣,木窗半開,琉璃屏風折射日光,在氤氳熱氣中斑斕出一道淺虹,那幾個日夜的瘋狂場面不由分說浮現眼前,催生出私密悸動,螞蟻搬家似的在肌膚上爬行,直往毛孔深處鉆。

原來她不僅貪心貪財,還貪嘴,貪他給的滋味。

渴望和想念一起成形時,季靈兒有些後悔來了。

丫鬟見她駐足看著湯池出神,問:“少夫人要用湯浴嗎?奴婢去準備。”

張口想拒絕,舌頭卻不聽使喚。

“好。”她說。

溫暖泉水包裹全身,季靈兒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緊繃的肌膚緩緩松弛,眼皮倒沈下來,倚靠池壁闔眼,意識墜入一片暖霧迷蒙的虛空。

琉璃屏風模糊出現在後面的身影,腳步聲漸近,季靈兒只以為是丫鬟送茶點,並未睜眼,輕聲道:“放著吧,不許進來。”

半晌沒有動靜。

水光映著緋紅梨頰,凝脂香肩露在水面上,如嬌花浮於春湯,發絲濕漉漉貼在頸間。水下看不真切,卻明顯看到探向腿間的藕臂輕震水波,漣漪蕩開,有低吟自抿緊的唇齒溢出,尾音蜷曲帶顫,仙樂般撩人,又很快彌散。

秦劭得信趕來,見到的便是這麽一幅醉人光景,水珠勾著飽含欲望的目光,緩緩滑下天鵝頸線,在鎖骨凹陷處停留須臾,因動作波動,順著起伏的弧度滑入湯池。

聽到解衣帶扣的輕響,季靈兒猛然驚醒,越過霧氣對上深邃眸光,抱臂遮掩不夠,又往水下蜷縮幾寸,只露個腦袋在水面。

若可以,她想整個鉆水裏。

“你,你怎麽回來了?”

昨日陪老夫人時聽傳信說他要三日才歸,怎的今日便到了眼前?

要知他今日回來,她才不會往這裏來,更不會泡在湯池裏情不自禁......這模樣跟直白告訴他自己心思有何區別。

臊的她渾身溫度比池水還燙。

秦劭不答,利索除去衣袍,步入池中。

季靈兒尚未反應,人已被困在池壁和胸膛之間。他身上尚有寒意,激起她一身戰栗。

“想我了?”

他好像在問,又像是篤定的陳述。

季靈兒赧然不敢擡眼,知道自己眼下情形,開口說什麽都會洩露難堪,索性抿唇不語。

秦劭從水下捉住柔荑,掌心覆著她手背,修長手指鉆入她指縫,帶著她循水紋滑向心口。

那裏正跳得慌亂。

“心跳得這樣急,騙得了誰?”

“......”

他指尖稍一用力,她便輕顫著仰起頸,喉間溢出一聲短促的嗚咽,眉眼間的羞怯藏無可藏,如數入了他眼底。

“還想繼續裝不記得我?”低沈嗓音帶著笑意碾過她耳畔。

“騙你如何,我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唔!”

話音未落,唇已被銜住,吞下所有欲說還休的嗔怨,呼吸一寸寸被攫取,沈入幽深無底的漩渦,唯餘水光瀲灩,暗湧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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