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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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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獎勵

季靈兒就差將“不走心,不情願”六個字寫臉上了。

秦劭善解人意道:“我有事處理,你自己睡。”

她臉上的緊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去,消失在隔簾後。

秦劭是有午睡習慣的,瞌睡掐著時辰上頭,擡步去了廂房。

昨日到今日,季靈兒體力精力透支得厲害,倒下便睡著了。

玉秀在房內守了她一會才輕手輕腳退出去,剛走下臺階,遠遠看見一道人影穿堂進來,待她看清欲回身避開已來不及。

“站住!”秦勉揚聲喝止。

玉秀只好硬著頭皮站定,垂頭向他行禮。

秦勉走到她跟前,“擡起頭來。”

玉秀略微擡了擡,視線垂落鼻尖。

秦勉不耐煩,直接以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無處躲藏,“我記得你,你叫玉......”

秦勉沒想出來,壓重了手上力道。

玉秀吃痛不敢出聲,惶恐接道:“奴婢玉秀。”

秦勉滿意地瞇起眼,“你家小姐呢?”

“小姐......在房中休息。”

“我沒問這個冒牌貨。”秦勉冷笑,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湊近了送進玉秀耳畔。

玉秀渾身顫抖,強作鎮定道:“奴婢不明白您說什麽。”

秦勉拇指用力,掐進她的皮肉,直到玉秀疼得求饒才松開手,“那我去問問大哥,他肯定明白。”

玉秀臉色驟白,剛張口,有一道聲音蓋過她。

“三少爺。”

是秦劭的隨從阿吉。

阿吉走到秦勉面前,不卑不亢行禮,“三少爺,您在此處做什麽?”

“我找大哥也要跟你匯報?”秦勉嫌他多管閑事,語氣不善。

“小的不敢,我家爺這個時辰都會午憩,您應當知曉。”阿吉特意將後半句加重了些。

聽出阿吉話裏的提醒意味,提高音量掩飾心虛:“我一時忘了,既然大哥午睡,我晚些時候再來。”

離開前,忽然頓住腳步,後知後覺望一眼阿吉過來的方向。

那邊是廂房,難不成大哥沒歇在正屋?

這個念頭閃過,嘴角揚起意味深長的笑容。

“三少爺還有事吩咐嗎?”阿吉道。

秦勉沒理他,對玉秀說:“也替我向大嫂嫂問好。”

...

內室鋪有地龍,炭盆又燒的足,被衾香軟,季靈兒睡得很沈,半炷香後秦劭進來替她掖被角都未察覺。

望著酣甜睡顏,秦劭的疲憊卸去大半。

原本只是進來看看她,不知不覺在榻邊坐了半晌,倚著邊架迷迷糊糊打起盹。

季靈兒醒來,看見他坐著睡著,知道坐著睡的滋味並不好受,心軟了一瞬,輕輕推他的肩膀把人叫醒。

“竟睡著了,”秦劭有些意外,維持一個姿勢久了半邊身子發僵,疲乏地扶著脖頸,緩緩轉動腦袋。

“這樣脖子會酸疼,我不睡了,您睡榻上吧。”說著就要起身,看見他動作,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問:“是脖子扭了嗎?”

秦劭想說沒有,季靈兒已經坐起,先開口:“我替您捏捏。”

他把話咽了回去。

季靈兒十指纖長,因為積年撥算盤做雜活,素日看著嬌嬌弱弱,搭上秦劭脖頸動作時,他清晰感受到指尖傳來的力道,本能地繃緊肌肉。

“您放松,我技術很好的。”季靈兒對自己的手上功夫很自豪。

僵硬的肌肉漸漸在她手下松弛開來,秦劭低低呼出一口氣。

“嗯,的確不錯。”

“師太教的,我經常會替她按。”季靈兒得意揚眉,按得越發起勁。

秦劭微微頷首,沒有再說話,任由那雙手掌在他肩頸間游走,揉按捶打。

屋子裏很靜,季靈兒能聽見他強壓的呼吸,貼心提醒:“您忍不住可以叫出聲,疼痛是正常反應,我不會笑話您的。”

“......好。”秦劭應了,但仍不作聲,只用吐氣緩解。

“您再這樣忍著,氣血會淤堵的。”

看他隱忍模樣,季靈兒起了作怪的心思,邊說邊加重力道,在最僵硬的部位按了下去。

秦劭悶哼一聲,眉心折成一團。

反手扣住季靈兒的手腕,回身時恰巧捉住一縷她沒藏好的得意。

季靈兒不知道自己漏了餡,一本正經道:“還不信我,疼了吧?”

“嗯,受教。”秦劭點頭,松開手。

經她一通捏,秦劭身上松快許多,倦意褪盡,臉上浮出溫和:“時辰尚早,可有想做的事?”

季靈兒歪著腦袋想。

素日除了去學堂,就是在庵中打下手,忙忙碌碌不得閑,做事皆出自一個非做不可,硬要挑出件稱之為愛好的,應是盤腿清點香火錢。

遂如實道:“數錢。”

秦劭沒忍住笑,的確符合她的作風。

“您笑什麽?”

“想起你在學堂裏設賭局,贏了師兄們之後數錢的模樣。”秦劭對那場景印象深刻。

她盤腿坐在大石墩上,荷包裏的銅錢叮叮當當倒出來,用衣擺兜著,再兩枚兩枚撿回手心,眉飛色舞,數得那叫一個認真,連身後站了人都沒察覺。

“很投入。”秦劭補充。

彼時只顧著氣她號召在學堂裏賭錢,如今想來,笑成年畫娃娃的模樣頗有些可人愛。

季靈兒聞言紅了臉,並非因為羞臊,而是被積怨憋的,小聲抱怨:“是,要不怎麽被您抓包,抄了幾十頁的《九章算經》。”

小姑娘很記仇,秦劭在心中得出結論。

隨後好奇追問:“賭了什麽?”

作為消遣,隨便一件事都能拿來做賭,因此設的賭局太多,一時記不清當日為何。不過眾弟子聚一塊,十樁有□□樁是賭師父。

師父今日會先點誰考查課業。

師父穿哪件衣服,布料,繡工出自哪家。

甚至無聊到,賭師父先擡哪只腳踏入門檻。

......

照實說無異於出賣同門,季靈兒搖了搖頭,“記不清了。”

“嗯。”秦劭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起身從櫃中取出一只上鎖的雕花紅木匣子。

季靈兒接過,只覺得手中一沈,不由問道:“這是什麽?”

“打開便知。”秦劭又遞來一把小巧的銅鑰匙。

打開匣蓋,入眼是八塊金元寶,幾乎和她巴掌一般大,底下整整齊齊壓著一沓銀票。

季靈兒一時怔住,眼睛睜得圓圓的,險些將口水流上去。

還好她咽的夠快。

拿起一枚元寶,小心翼翼放在齒間,啃了一口。

好硬,硌得牙疼,不是做夢......何況她連做夢都不曾夢過這麽多。

揉著腮幫子感慨:“居然是真的!”

秦劭以為她說元寶真,失笑道:“我不至於在房裏鎖幾塊假元寶。”

“您拿這些出來做什麽?”季靈兒仍有些發楞。

“給你數著玩。”他語氣十分鄭重。

季靈兒一時無語。

金元寶自是標準分量,她又拿起銀票翻看,面額整齊劃一,稍一心算便得了數,合上匣子,幹笑道:“謝謝您的美意。”

“怎麽不數了?”秦劭挑眉。

“數完了。”季靈兒流暢報出一串數字。

和秦劭記的分毫不差,眼中掠過讚賞:“你倒利索。”

“是您存得規矩,票面一致,數起來自然快。”

季靈兒嘴上答得恭順,心裏默默嘀咕:一點數錢的樂趣都沒有,何況還不是我的……

秦劭習慣如此,心說下次該換些散銀給她數。

屋內一時安靜。

季靈兒正要遞回鑰匙,被寬厚手掌推回。

“鑰匙留著,這裏是我平日積攢的私銀,日後你有需要自行取用便是,不必問我。”

“我不——”

推辭的話未說完,被他打斷:“你我夫婦一體,無須見外。”

隨後站起身,說:“再帶你去個地方。”

...

約莫一炷香後,季靈兒猶疑地跟著他踏入秦家名下的一間糧行。

秦劭示退堆笑上前行禮的掌櫃,徑直走向簾子後的內堂,教人搬出一筐待清點的碎銀子放到臺面上,擡眼對她說:“來數這些。”

糧行日常流通多是散銀,他特地帶她來這兒,本意是給她些實實在在的數錢樂趣。

可在季靈兒看來,是他放著賬房和夥計不用,變著法忽悠自己替他幹活。

實在過分!

早知道不說自己想數錢了。

她暗暗撇嘴,站著不動。

“嗯?”秦劭仍看著她,揣摩小姑娘臉上微妙的神情。

似乎沒有預料中的欣喜。

“數完有獎勵。”他補充。

“獎勵什麽?”她下意識追問。

秦劭滿意收下她眸中泛起的亮光,說:“獎勵你再數一筐?”

“……”季靈兒氣得皺起鼻子,咬著牙問:“眼下是年關,您不忙嗎?”

陪新娶的娘子,哄她開心,在秦劭看來同樣是正事,故而推了一天其他事務。

“不差這一日,為何突然問這些?”

好奇你怎麽如此有空作弄人,她在心裏回懟。但嘴上不敢,老老實實蹭過去數錢。

銀錢叮當作響,季靈兒悶頭數著,腹裏編排的話比銀子還碎。

被編排的秦劭不知情,在掌櫃搬來的椅子上坐著喝茶。

一盞茶見底,小姑娘終於數完一筐,眼睛圓溜溜瞪著,眉頭和鼻尖微微皺起,若此時張嘴露出兩排皓齒,與一只幼態的貔貅別無二致。

可愛極了,但顯而易見,她並未因為自己貼心的安排感到高興。

“數完了。”小貔貅說。

“那我們——”

“我不要獎勵了。”小貔貅急切打斷他的話,兩只手緊緊攥著筐沿。

看來她沒那麽愛數錢,秦劭想。

遂笑著說:“不數了,我們去吃飯。”

著人回府帶話,又結合季靈兒的喜好,選了家僻靜的酒樓,不料還是遇見熟人。

是位來往不多的茶商,挑簾進來,手裏提著兩壇店裏的招牌陳釀,極熱情地喚了聲秦大當家。

拱手道:“方才在樓下遠遠瞧著就覺得氣度不凡,果真是您!”

說完又朝一旁的季靈兒遞來目光,“這位想必就是新入門的夫人了,果然秀麗端莊,與大當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季靈兒偷偷蹙眉,心說這人身上的奉承味隔兩條街都難聞到。

誰知對方話鋒一轉,驚“咦”出聲:“在下似乎在哪裏見過夫人……啊對,數月前清心庵門外,夫人撿了我的錢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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