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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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還好我們今天選擇了翻老路,”小馬一邊開車,一邊看著手機屏幕裏的群消息,長嘆了一聲,“今天隧道裏居然有撞車,後面的路全都給堵上了。走隧道的現在還沒開出來。”

“運氣這麽好?”祝垣也有些訝異。

“是啊,不過也不是只有好消息。”小馬看著前方。

“壞消息是什麽?”

小馬指了指前面:“壞消息就是又要翻山了。”

翻過一座山,才在平路上沒開幾米,後面居然又還有一座山。

祝垣這下真是有些後悔了。

虧得路況好了一些,也不再有那麽多的急彎,但海報又比之前高了一千多米,等到山頂的時候,祝垣已經開始找小馬要氧氣瓶了。

還沒吸上幾口,小馬已經走到外面,打開了車門。

急促的風驟然間卷了進來,帶著雪粒,叫人睜不開眼。

“快下來看看!”小馬熱情地招手,“這可比山下的雪大多了。”

的確如此,五千多米的地方,溫度都讓人打了個冷顫,旁邊的山坡上已經堆積起了一層雪,再加上肆虐的風,宛如山神在略施警告。

祝垣本來今天就虛,這下更難受,沖小馬擺了擺手:“這裏就不拍照了。”

小馬沖著他嚷了一聲,祝垣耳邊嗡嗡的,大聲問:“什麽?”

小馬重覆了一遍,突然意識到了,用手機打字給祝垣看。

“冰川裏就是這樣的。”小馬寫道,“如果遇上下雪的天氣。”

祝垣仰著臉,雪落在臉上,冰涼一片。遠處灰色的石壁上,有白色的紋樣,看起來像一個個梯子。

“那是什麽?”他問小馬。

“天梯。”小馬說,“給逝者畫的,尤其是水葬的。藏人覺得天地之間是用天梯連接,逝者可以通過天梯去往天國。”

狂風肆虐的先行版冰川,突然出現的天梯符號,紀河的預言,加在一起,總感覺不是什麽好的征兆。

“不會真的交代在那兒了吧。”祝垣嘀咕著,坐回了車裏。

“你說得不對,”紀河在旁邊拿著手機,對小馬說,“我剛剛查了,天梯不止那個意思。”

“嗯?”小馬也好奇了起來,“那還有什麽意思?”

“也可以為生者畫天梯,”紀河說,“畫上這個符號,也代表著人們期待更接近神靈,為生者祈福轉運。”

“這我還真不知道。”小馬笑呵呵的,“藏區這些風俗,傳來傳去總有誇大和謠傳的。那早知道我們剛才也應該去畫一個。”

眼看著祝垣的表情終於輕松了一點,紀河也放下心來。

如果說之前是極力要阻止祝垣到冰川去,現在他的目標已經完全反了過來,要排除掉這些不利的因素,讓祝垣可以安心到冰川去。

剛才小馬那麽一說,祝垣雖然沒說話,但臉色看起來都不太好,回車上也在發呆。

祝垣似乎還不太相信,看了看紀河的手機屏幕,上面的確是紀河搜到的科普頁面。

“我剛還在想……”祝垣壓低了聲音,“我今天出門開始就不太舒服,不會你昨晚說的話是真的吧?那我真得考慮要不要去了。”

“怎麽這麽容易改呢?”紀河有些急了,“你昨天不是還說不能逃避嗎?”

“那也不是主動找死的意思啊。”祝垣對自己的出爾反爾不甚在意,“前面竄出只羊都還要讓路呢。”

“還是要去的。”紀河說,“本來你這次出來的主要目的,不就是看看冰川嗎?”

“明天看看天氣,”祝垣說,“我肯定也想看到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祝垣低頭看,是紀河給他發來的消息。

“我說錯了,你不會死在冰川裏的。”

“走過了那個地方,你會有一個很好的未來。”

“終於結束了!”

一天都在趕路的行程,實在讓所有人都身心俱疲,還都是些不好走的路。等過了怒江的七十二拐,壓完一個又一個彎,小馬也累得夠嗆,下了峽谷就在橋邊買了好幾瓶紅牛一飲而盡,嚼著牛肉幹感嘆。

“今天走過了所有彎路,從此人生盡是坦途。”他指著前面不知道何時立起來的路牌標語,“這什麽屁話,我走了這麽多遍了,怎麽還都是彎路。”

“這玩意兒到處都在掛,”徐鳴岐說,“珠峰一百零八拐,新疆的盤龍古道、巴音布魯克,有點彎道的地方全有。到頭來彎路是走夠了,坦途一點沒有。”

“小馬可能是真沒有,”祝垣在旁邊聽到了,“你就別說這種話了吧。還不夠坦途?”

“誰又惹你了?”徐鳴岐很無奈,“我今天可沒招你啊。”

“今天倒是沒有,”祝垣想起來就煩,“就是不知道你昨天給我爸媽發了些什麽東西。有必要嗎?非要當這個間諜?”

眼看著已經敗露,徐鳴岐給自己辯解起來:“那我不也是帶著任務來的嘛,他們問起來不可能什麽都不說。”

“我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祝垣說,“你要是單單拍點酒店環境這種就算了,別在我爸媽那裏造謠啊。”

“比如呢?”徐鳴岐問起來,“你不說具體點,我沒法避免啊。”

“……沒什麽比如!”祝垣有些惱怒了,“你別給我明知故問!”

“我說你晚上跟誰睡不能算造謠吧?”徐鳴岐惡趣味又起來了,索性追著問,“那我們本來一行也就四個人,我一拍我自己的房間,他們也能看到我跟我表弟是睡的閣樓,打的地鋪啊。你本來也是跟紀河一個房間……”

“你跟他感覺怎麽樣?”他問祝垣。聲音小了一些。

“我耳朵聾了!聽不到你在說什麽!”祝垣受不了了,朝小馬走去,讓小馬趕緊走。

“他還沒抽完煙呢。”小馬指了指徐鳴岐。

“你開過去把他撞怒江裏,給你一萬!”祝垣怒道。

這個價碼太便宜,小馬是自然不肯大義滅親的,但對於弄死徐鳴岐這件事,祝垣也不願再出更高的價格,只能讓徐鳴岐給僥幸多了過去。

等小馬開始往城鎮裏趕,大概是今天的行程已經走完了大半,不那麽緊張了,徐鳴岐又來給他發消息,再次激起祝垣並未平覆的怒火。

“你倆這逃避的態度,真讓我覺得有點什麽了。”徐鳴岐說,“你怎麽看上他的呢?我現在都不問你是不是雙這個問題了,想想你們怎麽認識的,不覺得別扭嗎?”

“我們沒發生什麽!”祝垣回覆,“你滾行嗎?還有,別跟我爸媽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明明說了也挺好的,”徐鳴岐還在糾纏不放,“你這麽想離婚,等我們離婚的時候,這就是你出軌要給我補償的鐵證。”

“你應該慶幸你坐在前排,”祝垣說,“而且我沒在你後面。”

紀河早上只是踹幾腳還是太溫柔了,祝垣現在想撈起塑料袋勒徐鳴岐的脖子。

雖然的確沒發生什麽,但徐鳴岐也不是完全沒說對。

想起來見面的第一幕,心裏也確實有幾分別扭。

紀河固然對祝垣說過,對徐鳴岐已經完全沒什麽感覺了,也是這麽實踐的。但想想,僅僅是十幾天之前,他們還在咖啡館裏約會,感情也已經升溫到了在酒店裏開房的程度。真的能這麽快冷卻下來,沒有一絲舊情嗎?

“到城裏了,要不先吃飯吧?”小馬問道,“這裏的雞比較有名,要不然吃雞,行吧?”

祝垣本來就還想著一些帶顏色的事情,敏感地閉了閉眼睛,一字一句地強調:“說雞,不要帶吧。”

小馬:……

“現在已經進入恐同即深櫃的階段了。”祝垣跟紀河說,“你看著吧。”

真正進入西藏,空氣似乎比川西更加幹燥了許多,小馬倒不在乎,在餐館一坐下就開始點菜。徐鳴岐卻已經從包裏把護手霜拿出來,又給自己塗了一遍,擡頭看看面前的人,不再那麽慷慨地分享,嘆口氣收了起來。

祝垣註意到了,主動問起徐鳴岐:“你有多的全新的潤唇膏嗎?”

“沒有,”徐鳴岐沒好氣,“只有沾滿了我口水的,用了一半,你要嗎?”

這人真是沒法溝通,祝垣決定等會兒自己去縣裏的超市買點保濕的護膚品,也不會比徐鳴岐那點東西差多少。

低頭看著手機,剛聯系的私家偵探回他消息了。

“要捉奸那晚的原始視頻?”私家偵探有些疑惑,“您不是讓我們打完馬賽克就銷毀嗎?說不要存檔,萬一洩露了,對人家不相關的人士影響不好。”

他還是第一次見這麽有氣度的正房,只拍合法丈夫如何狼狽被抓,旁邊的小三一點沒動手,事後還來讓他們把視頻銷毀。

“我確實是說銷毀了。”祝垣還不願放棄,“但你們就真的沒有私下保留一份嗎?”

“我們不是這麽沒有職業操守的人!”偵探義正言辭,“當時連銷毀的流程都給您發了,走的是專業銷毀途徑,全程都監控記錄了,絕不會留下痕跡,也不可能備份。怎麽了,您是突然有什麽還想確認一遍的事情嗎?”

祝垣也是沒想到自己把路給走得這麽絕,現在想要確認,只能硬著頭皮問起了私家偵探。

“那你還記得他們到什麽程度了嗎?”祝垣問。

“這個記得,他們認識時間也不長,在開房前見面了五次,但其中私下的會面只有兩次……”

“不是問這個!”祝垣打斷。

“啊?那是什麽?”偵探疑惑了起來。

“我們進去的時候,”祝垣只好說得更具體一些,“他們到什麽程度了?”

“這個不太好說。”偵探理解了意思,但卻給不出一個肯定的答覆。

“什麽意思?”祝垣沒明白。

“我剛剛又看了一下馬賽克後的視頻,回憶了一下。”偵探解釋,“我們進去的時候,他們其實沒在一張床上。小三甚至已經把內褲都穿好了。”

“也不算是小三。他不知道。”

“哦哦。然後徐先生是處於一個裸體的狀態。反正我們最後剪出來的效果,是想呈現他們已經做完了的狀態。”

“那實際上呢?”

“實際不知道啊。”私家偵探突然又給了個截圖,是徐鳴岐和紀河在酒店前臺登記的時間,“我們是在收到他們開房的信息以後,馬上趕過去的,把房門給打開的時候,相隔也就十分鐘。”

“去掉他們上電梯、洗澡的時間,可能就不剩幾分鐘了。但如果徐先生的持續時間真的就這麽短的話,也不是不可能。只能憑您的經驗來判斷了。”

“……”祝垣對徐鳴岐到底持續多久這回事,沒有也不想有經驗。

“聽說你們最後還是沒有離婚?”私家偵探還挺貼心,“其實婚姻還要持續下去的話,也不用計較到底有沒有發生過了,有時候糊塗一點更好。”

“我倒不是計較他有沒有……”祝垣發現實在不好解釋,放棄了掙紮,“但……會不會其實還有另一種可能。如果他的時間其實沒那麽短的話,可能根本還沒開始?”

哎,看來男人陷入愛情裏,也同樣是這樣,糾結於往事,希望找到蛛絲馬跡,證明丈夫沒有和別人發生過關系,來挽回破碎的婚姻關系。

既然祝垣這麽想得到那個答案,那作為乙方,當然是盡全力滿足祝垣的希望。更何況,這只是廢一些口舌上的工夫,都不需要什麽實際付出。

“有可能啊。”偵探馬上跟上,“他們本來也沒在一張床上,時間又那麽倉促,很可能其實是有什麽事情沒談妥,他那位新歡本來就打算穿褲子走人了。”

這麽一說,大概能讓祝垣的心裏舒服一些吧!

果然,祝垣立刻回覆:“確實有這個可能!!那就行了,今天麻煩你了。”

甚至還發了個紅包過來,可見客戶的滿意程度。

偵探自覺挽救了一段絕望的婚姻,收紅包也收得很是高興。

就像祝垣看到端上來的雞,莫名露出的笑容。

“看起來就很好吃,”祝垣沒動筷子就誇,“這家店選得不錯。”

“你好,上錯鍋了,”服務員走過來,把鍋端走了,指責著旁邊的新人,“你怎麽把沒煮好的給客人端上來了,這連鹽都還沒加!”

不過還好,後面再端上來的成品味道確實不錯,祝垣一邊吃著,一邊看向紀河。

等會兒吃完飯,就真要去酒店開房間入住了。

如果突然跟小馬說,自己不想跟紀河住了,讓他另外再安排房間,不知道小馬會不會多想。

聽小馬說,今天的酒店是啟程以來最好的,趕路就是為了這個酒店,明天不但不用早起,甚至一打開窗簾就能看到風景。

既然這樣的話,不如就跟小馬說,風景這麽好,索性一人開一間房,一共四間,全要有大落地窗的山景房,把雪山全貌都能看個遍。

這樣就顯得沒那麽搞特殊了,至於多花的錢,也就沒有辦法了。

“我查過了,”小馬也對這家店很滿意,“我們住的那個酒店風景和服務都挺好,但餐食巨難吃,所以先在縣城裏吃完再去入住。今晚你們也不用睡太早,我們先搞點娛樂活動,等夜深了……”

“搞什麽夜深娛樂活動?”祝垣打斷小馬,“各睡各的就行了,沒必要。”

小馬一楞:“比如打撲克牌?等夜深了,這裏光汙染少,聽說可以找管家借望遠鏡看銀河。”

“哦那行。”祝垣從分心中回過神來,“看銀河可以。”

“我感覺現在中邪的變成他了。”走出去的時候,看祝垣去了超市買東西,徐鳴岐對紀河說,“你前幾天也是這麽魂不守舍的,被你用酥油傳染了吧?”

“這是高反。”紀河回應,“在酒店吸點氧就沒事了,別搞你那些迷信的。”

“你怎麽有資格這麽說?!”徐鳴岐震驚,“你這一路上神棍搞得少了嗎?”

“我是有科學原理的,”紀河說,“等明天過後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

“我不能說。”紀河一臉正經,仰頭看向無垠的天空,裏面藏著太多關於時間與空間的答案,“多補點科幻電影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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