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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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所以你買了嗎?”紀河問。

徐鳴岐這時候架子又端起來了:“你這話說得就外行了,虛擬貨幣哪有那麽好買,中間手續很麻煩的,況且現在一枚比特幣就很貴了……”

“他沒現金流了。”祝垣聽了出來,“又是all in到哪裏去了吧。”

徐鳴岐沒有回答,看起來是默認了。

紀河也是沒想到,他都好心給了這麽多次建議,徐鳴岐還是能重蹈覆轍,一次次眼瞎亂投資。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紀河也有些忍不住,“你哪怕是什麽都不做,剩下的錢也夠花一輩子了,而且你也沒有眼光,不會成功的。”

徐鳴岐有些不耐煩地挖了挖耳朵:“你這話說得……照你這個年紀來說,怎麽感覺這麽爹味呢。”

紀河楞了楞,想要反駁,但回味一下剛剛自己的語句,似乎是有那麽一點。在他看來的成功經驗,在徐鳴岐那裏看來,好像確實是充滿了爹味的指指點點,甚至不太符合他現在的年齡。

還沒想好怎麽解釋,徐鳴岐就繼續說:“如果不是看你這幾次都說得這麽準,我真是不愛聽。”

言外之意,就是雖然紀河現在說話不好聽,但他還能忍忍了。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祝垣也好奇了起來,“真的是隨便猜到的?”

“我能預知未來。”紀河稍微收了收,不再說那些粗俗的玩笑。反正實話說出來,祝垣也不太會信。

“預知未來這麽厲害,”祝垣果然也沒有當真,“那別預測了啊!能不能改變一下未來,要不今天就先讓特朗普下臺吧。”

“這個肯定不行。”徐鳴岐突然插嘴,“你這就是科幻片看少了,祖父悖論都沒聽說過,如果你穿越到過去把你的祖父殺了,你也就不存在了,所以不能殺掉祖父。雖然特朗普不是他爺爺,但也不能隨便殺了吧。”

“你才是看少了,”祝垣接過老板遞過來的奶嚼口,吃了兩口,不太適應這濃烈的奶味,放下開始說話,“誰穿越時空會用祖父悖論的,都是用的……反正是另一個定律,情節都是你回到過去,想要改變歷史,結果卻成為了歷史的一部分。”

“有這種定律嗎?”徐鳴岐不太願意承認,就開始尋找外援,看向了紀河,“我怎麽感覺我說得比較對?”

“回到過去,想改變某件事情,結果反而造成了那件事。很經典的橋段啊,”祝垣開始舉例,“本來以為父母婚姻不幸福,穿越到過去想拆散他們,結果反而變成了撮合父母在一起;本來想殺掉某個歷史上的大人物,卻意外把那人捧上高位;本來想救下某個人,卻發現是他導致了那個人的去世……”

祝垣沒有說完。

面前的紀河沒有拿穩碗,牛奶撒了一地,濺到了褲子和靴子上。

一些畫面的片段蒙太奇一樣,掉落在高原稀薄的空氣之中,從他第一次主動去找祝垣開始,就像祝垣描述的那些電影場面一樣,這一次,其實是因為紀河的一次次舉動,才把原本沒有出行計劃的祝垣,帶到了這條前往冰川的路上。

老天爺純粹在玩他。

“你不擦一下嗎?”祝垣把自己身上的汙漬擦幹凈,一擡頭看見紀河還在發呆,問道。

紀河反應過來,不太用心地隨手擦了兩下,腦海中的雜音卻始終無法安靜下來,吵得他沒辦法繼續想下去。

不對,雜音好像並不來自內心深處,而是從外部世界來的。

“老板,”紀河說,“你刷抖音能別外放嗎?”

“那不就沒聲音了?”老板眼看自己家的牛奶被這樣浪費,本來就有些不高興,現在刷個視頻還被提要求,變得不太高興,不但沒有答應紀河的要求,反而更把聲音開大了一些。

徐鳴岐倒是很欣賞老板,還聽了幾句,跟老板攀談起來:“這視頻挺長啊,是什麽電影解說嗎?”

老板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就傳來一句聲音高了八度的臺詞,男主角怒吼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這下不用老板回答,大家都知道是哪部片了。

老板只是隨便刷刷短視頻,徐鳴岐卻聽得感慨:“確實,我小時候家裏人帶我去算八字,那算命先生也不知道說點吉利的話,說什麽我這輩子沒有發財的命,正財運偏財運一個沒有,但我從來不信,靠著自己的奮鬥走到了今天。”

這話一出,紀河更絕望了。

“你說,我可以改變命運變成世界首富——算了,目標定小點,變成我們區的首富嗎?”徐鳴岐卻把話頭又轉回到了紀河身上,不再討論高深的科幻電影規律,“我覺得我改命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

紀河卻沒有理會,低頭玩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徐鳴岐等了幾分鐘,看紀河似乎並不願意再透露點什麽內部信息來改變他的命運,頓覺無趣地走遠了,在遠處問著老板,外墻上貼的那些牛糞餅要多久才能曬幹當燃料用。

過了好一會兒,紀河才擡頭:“我查到了。”

“諾維科夫自洽性定律,”他看向祝垣,“就是你說的那種規律。這個科學家認為時空是有自我修正的功能的,一切試圖改變結果的舉動,都會被糾正過來,就像是一條線,從這頭扯到那頭,中間可以編不同的圖案,打很多個結,但遠處的那個錨點是不會更改的,你做再多的努力,結局也不會變。已經定下了某個無法更改的錨點,人只能更改中間的路途你想做的那些努力其實都沒有意義,結局已經註定了。”

奇怪的是,比起難過,紀河感到更多的是一種虛無。或許就是這樣的徒勞, 讓從古至今那麽多的人選擇去信仰不同的宗教,當一切都只是無用之功時,總要有地方寄托靈魂。

“怎麽覺得你語氣有點沈重啊,不像在說什麽電影。”祝垣說,“是不是遇到什麽挫折了,學術黑暗還是找不到工作?”

“閑著沒事傷春悲秋。”紀河說。

“……我現在不這麽想了。”祝垣猶豫了一下,卻說,“中間的那段路已經變了,不是嗎?”

當然不是。祝垣並不知道結局,所以才說得出這麽輕松的話。對祝垣而言,紀河的這番話大概不過是突如其來的情緒病。

“以前確實是這麽覺得的,”祝垣卻繼續說了下去,“什麽感受當下生活的美好,我心想感受個屁啊,遲早有一天這些感覺都會消失的,再怎麽努力也聽不見看不見了。”

原來祝垣說的是這件事。

“但其實還有別的感覺,不是嗎?”祝垣說,“昨天從山上往下開的時候,我突然就想,原來雪落在臉上是這種感覺,有點冰,但馬上變成了濕,雪化掉了,水從臉上劃過去。連呼吸都是可以感覺到的,爬升的高度不同,呼吸也會不一樣。跟不同的人坐在一起,有不一樣的皮膚觸覺和味道。”

“我想我可以這麽活著,我是活著的,而且要活得好一點。不應該是比別人殘缺了一塊的。”

紀河當然學過這一課,很早以前他就被教育,不要以為自己是更高一級的,是所謂正常的,也不要以為自己是所謂的施恩者,大家都是平等的。但真實的世界裏,他會面臨太多具體的事件來毀掉這些認知。理論和現實的距離總是巨大,直到現在他也沒有想明白。

“怎麽突然想開了?”紀河有點詫異於祝垣的變化,問道。

“想不開,安慰你才這麽說的,”祝垣倒是坦誠,“怎麽可能想開,我那是一塊殘缺嗎,起碼兩塊了。只是以前有志願者跟我說過這些,她挺信的。但……道理確實是這樣的,不是說結果沒改變就沒意義了。對吧?”

“走了!”小馬跑了過來,表情有點著急,“剛叫你們都沒人理我。快出發了。”

剛一上車,小馬就說起了今天行程的問題:“今天可能有點無聊啊,要一直都在路上,也沒什麽風景好看,需要克服一下,等開過金沙江就進入西藏了,我再開段夜車,今晚睡在八宿縣,明天就一早就可以直接去你們一直念的冰川了!”

原來就在明天。

“我們司導群裏這幾天一直有人在發照片,”小馬說著自己也來了興致,“這幾天的冰川藍得跟水晶似的,太好看了。而且我看了天氣預報,明天是個大晴天,特別出片!能不能到時候我跟你們一起進去,這樣就能拿相機給你們拍個大合照。”

“我們三個應該不太需要大合照。”祝垣對小馬的建議很冷漠。

“啊……”小馬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麽,片刻後又說,“那我進去給你們拎包,帶點零食什麽的,方便隨時補充熱量嘛。你看行嗎?”

“這個不用,進去就幾個小時,沒那麽餓。”祝垣還是沒有理解到,“你一直開車已經挺辛苦的了,這些小事我們自己來就行。趁那個時間休息一下。”

“嗯……好。”小馬不說話了。

“我覺得挺需要的。”紀河看了半天,終於還是說,“拍照拿東西什麽的,還有萬一有什麽意外,也多個幫手。要不跟我們一起吧。”

今天的祝垣坐在前面,聽到紀河的話,很有些疑惑地轉頭看向紀河,低聲說:“我可以拍……”

紀河將食指豎起來,放在嘴唇前,又指了指手機。

他給祝垣發了一條冰川攻略過去。

冰川其實是純天然的野生景點,地理環境的限制下,也不能像那些開發成熟的景區一樣,有各種的保障。攻略顯示,要進入冰川,停車之後,還要再徒步或者騎著村民的馬進去。

但攻略上還寫著,雖然一切野生,但想要從村口進去,需要交兩百元一人的門票,除此之外,想要真正進入冰川,起碼又要兩百多。畢竟騎馬也是要錢的,不然徒步幾小時,他們這種非專業人士肯定不行。

“什麽意思?”祝垣還是不明白。

“進去一趟快五百了。”紀河打字過去,“這個價格,小馬應該沒進去看過。”

“他也想進去看?”祝垣終於聽懂了。

“那他可以直接說……”祝垣打著字,手指停頓了一下,按了幾下刪除鍵,重新寫道,“我知道了。”

“等會兒還是我來給門票錢吧。”紀河也覺得自己有點自作主張了,提議道,“畢竟剛剛是我自顧自說的。”

四個人加起來也就兩千,對於現在的紀河來說,雖然不便宜,但是個還能承受的數字。

奇怪的是,他本以為祝垣會推托一番,讓他一個學生不要裝闊氣。但祝垣這次只是回覆:“那行。”

緊接著又是一條信息:“那你還得把徐鳴岐一起請了。”

都忘了這回事了,那還是算了——

“小馬你停一下,”徐鳴岐的聲音打斷了紀河的思緒,徐鳴岐在說話,“我們改改行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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