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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DAY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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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DAY2

小馬是個挺敬業的人。紀河剛放好行李,還沒休息一會兒,就看到小馬在群裏發了好幾條鏈接,都是當地的餐館,讓他們自己選地方吃晚飯。

“這幾家都是川菜,哪裏都能吃。”祝垣看了一會兒,先做出決定,“選這個牦牛肉湯鍋吧。”

他又想起了什麽,補充道:“小馬你也來吧,我請你。”

小馬還沒回答,徐鳴岐就立刻在群裏問:“你請客啊?那我多點幾盤肉。”

祝垣忘了還有這禍害,本來想在群裏讓徐鳴岐滾蛋別來,又想起小馬這個表弟尚且是個不知真相的局外人,只好忍了下來。

到了飯店,徐鳴岐也一點沒客氣,先是要了個四人套餐,又念叨著不夠,加了幾盤肉。

“夠了夠了哥,”小馬很有人性地攔住表哥,“他們這裏量很大的,不要浪費錢。”

怒不及家人,雖然小馬也有不太靠譜的地方,但看在他現在還想著幫祝垣省錢的份上,祝垣也多了幾句不鹹不淡的關懷,問著小馬:“我記得徐鳴岐家裏也是未城周邊的人啊,你怎麽在這邊來工作了?”

“他老婆是這邊的人,他就跟著過來當上門女婿了。”徐鳴岐說,“這大概就是我們家族的優良傳統吧。”

“對對對。”小馬也不知道在對個什麽勁,“就像表哥和哥一樣。”

祝垣的筷子頓住,簡直有些食不下咽。

想了想,他還是決定說清楚,免得這一路上再多受氣。

“你叫我祝垣就行了。”他說,“最好不要把我跟你親表哥放到一起,不然真的很影響我出來的心情。”

小馬明顯一楞,徐鳴岐卻是一點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祝垣會這麽說,很坦然地跟小馬解釋:“你以後管我叫哥就行了,別人不要亂叫。像那位,你最好管他叫爺爺。”

祝垣站了起來,飯店的椅子質量並不太好,發出尖銳的“刺啦”聲。

他是想直接走掉的,但再想走出去,被紀河拉住了袖子。

“先吃點東西吧。”紀河說,“你今天在車上什麽都沒吃。”

小馬給的那袋子零食,只有祝垣碰都沒碰,連座位上放的水都沒喝。

但想要安靜把這頓飯吃完,光靠拉住祝垣還不夠。

紀河看向徐鳴岐,頭痛了幾分:“徐哥,你也消停點吧,為什麽非不好好說話呢,總是這樣該說的不說,以後會很慘的。”

徐鳴岐對祝垣的一番折騰沒什麽反應,聽到紀河的話,卻是一楞。

“我錯了。”他做出投降的手勢,“我後面全程閉嘴。”

祝垣總算坐了回來。

徐鳴岐沒煩祝垣了,卻開始問紀河:“什麽叫以後很慘呢?你不覺得徐總現在看起來就是青年才俊嗎?以後也是前途無量。”

紀河想,如果在祝垣活著的時間線裏,這樣發展下去的可能性的確很大。

但這些很快就會破碎,就像祝垣的性命一樣,原本看起來多麽堅固的頑石,以為會延續幾十年的事物,也可以在瞬間被擊毀。

不過此時此刻,紀河也很難展開講講徐總必然的失敗。就像他回頭再看,除卻祝垣之外,也沒有想清楚徐鳴岐是怎樣的一個人。

“你為什麽要突然過來呢?”為了不回答問題,反問是最好的選擇。紀河這麽問。

“我白天不是講了過程了嘛……”徐鳴岐不太耐煩,“他爸媽……”

“是因為我說的那個夢嗎?”紀河嘴唇微動,輕聲問。

“什麽?”徐鳴岐沒有聽到,“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說過來本來就是該保護他安全,不該惹少爺生氣的是吧?行了,我都說後面當啞巴了。”

祝垣是不信這個人後面能安靜的,但是現在好歹服了個軟,他也確實有些餓了,還是坐下來,終於開始吃晚飯。

“牛肉還行。”他點評道,“是這裏的特色吧?後面還有什麽好吃的?”

“有的。”小馬說,“後面也有牦牛肉。”

“?不是,我是說除了這個呢?”祝垣又開始懷疑自己聽力有問題了。

“除了牦牛肉湯鍋,還有牦牛肉幹。”小馬還真介紹了起來,“不過要好好辨別一下,很容易買到假的,真的起碼要兩百塊錢一斤。我可以帶你去買。”

“你不會還想說有烤牦牛肉串和牦牛奶吧?!”

“有是有,”小馬很無辜,“但你一直吃這些不會膩嗎?”

“肯定還有藏餐吧,”紀河看不下去了,努力把小馬的腦回路轉過來,“酥油茶青稞餅這些呢?”

小馬總算點頭:“也有的。”

祝垣稍微松了口氣,總算不用陷入剩下每一天都要吃牦牛肉的恐懼之中。

不過小馬雖然嘴笨,但也聊得起來,沒一會兒就分享起了自己的家庭照片。

“我老婆在西昌上班。”他指著照片說,“我一半時間跑車,一半時間回去帶女兒。跑半個月就休息半個月。現在搞了個車隊以後,出來得就更少了,陪她們要緊。”

“哪年結的婚啊?”徐鳴岐問,“孩子這麽大了,下次帶出來玩。”

“跟表哥你是同一年啊。”小馬說,“我記得很清楚,你是五一假期結的,我十一,你還說我這麽快就讓你把份子錢還回來了。”

徐鳴岐楞神片刻,才說:“都過去這麽久了。也是,你們異性戀的家庭是這樣的,結了婚很快就要生孩子,然後全家圍著小孩轉,多幸福,多快樂,是不是?”

明明小馬就坐在旁邊,徐鳴岐卻看向對面。

“所以後悔了,想要去尋找真正的幸福了。是吧。”徐鳴岐說。

並不大的包間內,突然傳來極尖的聲音,幾乎要沖破每個人的耳膜,讓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甚至服務員都在外面聽見了,掀開簾子問是不是什麽東西掉了。

“不用加菜了。”祝垣答道。

說話的時候,他沒看手機,反而將手機推遠了一些,但高分貝的尖聲仍然沒有停止。

先受不了的是徐鳴岐,他沒再繼續說話,只是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懟到祝垣面前看:

“你先關了吧”

祝垣露出惱怒的表情,挑釁似的搖頭,但不再說話。

他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麽,這並不是第一次。

他聽不到的動靜,卻打擾到別人了,所以他理應關掉那個唯一的出口,來給其他人換來安靜。

憑什麽?

憤怒像枯草一樣,瞬間就被火引燃。

紀河拍了拍祝垣的肩膀。

給我看看。

很簡單的動作,指了指耳朵,再手掌對著自己,指一下眼睛。甚至不需要多麽精通手語,也能明白意思。

祝垣將頭扭到一邊,把兩只耳朵的助聽器都摘了下來,遞給紀河。

比他想的更快,紀河只是看了幾眼,稍微調了一下,就還給他祝垣。

“不是手機信號引起的。”紀河給祝垣發了微信,“別把助聽器增益開到最大,會引起助聽器嘯叫。”

還有如果聽力已經損害到一定程度,就不要再用這種深耳道式的助聽器了,效果也會變差。

但這個知識點,紀河沒有提醒祝垣。

極其吵鬧的聲音終於消失,可是剩下的牦牛肉,似乎也沒那麽美味了。

小馬也收起了他那一家三口幸福的照片,也不敢問哥怎麽是這種情況,只敢埋頭喝著湯。

初春的川西夜晚只有寒意,牛肉湯是暖的,多喝幾口,似乎就能驅散那些冷。

但紀河喝湯的時候,忍不住用餘光去瞥邊上的祝垣,祝垣快要將整張臉都埋進碗裏。

那張臉在朦朧的霧氣裏,仍然是棱角分明的銳利,就像這個人一樣,一定要強硬到底,假裝無事發生。

也是在升騰的白色水汽中,紀河看到有水珠從上往下,落進祝垣正在喝湯的碗裏。

失去一部分聽力,或許並不是值得如此流淚的事情。無論從橫向還是縱向對比,從這個飯店到整個世界,一定有很多人慘過祝垣。在紀河的人生經歷裏,他早就見過太多。

但眼淚是不計算悲傷有多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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