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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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祝垣端詳著紀河的穿著,幹凈簡潔的學生打扮,看不出經濟狀況的好壞,頂多是衣服洗的次數有點多,顏色泛舊。除了手腕上的運動手環,也沒有任何裝飾品。

看起來完全就是個生活費八百塊的學生。

這種人會突然有別的雜念,無疑是徐鳴岐給害的,沒認識幾天,就已經給人家灌輸了這些好高騖遠的想法。什麽穩賺不陪的買賣,純屬天方夜譚。

作為一個過來人,祝垣認為紀河應該直接跟徐鳴岐分了算了,再這樣下去,他都怕紀河口袋裏那仨瓜倆棗被徐鳴岐給騙光。

但剛想開口,又覺得自己的身份太過古怪。

“如果缺錢的話,等回來以後你可以去我爸媽的公司實習,”祝垣說,“面試的時候,我跟HR打個招呼。”

理論上來說,如果確定了不繼續讀博,紀河的當務之急,應該就是找一份好的工作。遇上祝垣主動拋橄欖枝,更是應該感激涕零,趕緊給自己謀求一個好的前途。

“再說吧……”紀河敷衍了過去,站起來走到收銀臺買了單。祝垣還沒來得及說他請客,紀河就已經把錢給付出去了。

仍然是祝垣第一次見到的那樣,不想占任何人的便宜,也不願意自己處於任何道德的劣勢。跟這種人一起出行的話,實在沒什麽好擔心的。

祝垣突然好奇起來,問:“你之前跟徐鳴岐來這裏誰付錢?”

“……AA。”紀河沒明白祝垣怎麽突然問這個,對祝垣進行了最後的勸導,“其實我還是覺得,去那種地方風險挺大的,如果能不去就不去吧。但如果你真的要去的話……那還是麻煩叫上我吧。多一個人,怎麽也安全一點。”

“不借錢也行嗎?”祝垣問。

“不借錢也行。不給錢都行。”紀河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聽起來太離奇,他甚至都想再補充一句,讓他給祝垣錢也行。

他實在不想再次墜入到噩夢裏去。

哪怕現在已經知道,祝垣不算是他害死的,但遙遠的記憶跟隨著他,始終無法袖手旁觀。

沒有什麽證據,但祝垣就是覺得,這人應該確實不是為了錢。他說這話的時候,仿佛是真的在擔憂自己的生命安全。

其實擔心的人並不少,父母是真心的,甚至徐鳴岐可能也是。但越是這麽約束,祝垣反而越想要逃離。這樣活著,真是沒什麽意思。

錢是有那麽一點的,但有時候困在原地,看著別人夜夜笙歌的玩法,他都不知道該把錢花到什麽地方去。

大概很多跑到人煙稀少的地方散心的人也是這麽想的,城市按規整的程序運行著,命運如網一般覆蓋下來,總想要進行無用的掙紮,哪怕最後,仍然要回到城市之中。

好友加上以後,祝垣讓紀河盡快把身份證號發過來,給紀河轉了一筆錢當定金。看紀河沒接收,又說:“收了吧,不然我還不安心,都怕你轉頭領了你們徐總的錢,來我這兒當間諜了。你不會告訴他吧?”

“可能也不需要我告訴吧?”紀河覺得祝垣的思路比較詭異,“你突然消失了,就算你們關系不怎麽好,他也會發現的啊。”

“不會。”祝垣挺有自信,“他成天在外面鬼混,我有朋友在外地開公司,本來跟我也有業務往來,出個邀請函就行了,到時候就說我去鄰省出差,隔了不到兩百公裏,不會有人關心的。”

至於父母,倒是不能完全不提,等他上了路以後再告知一聲,大不了就是挨頓罵。但人已經在路上了,又在偏遠地區,沒法把他抓回去。

“封口費已經給你了。”祝垣自認計劃得很周全,又小小地警告了紀河一次,“你也知道我的情況了,我出門一趟不容易的,不要告訴別人,好嗎?我相信你的人品。”

紀河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人品,但事已至此,告訴徐鳴岐確實也沒什麽用處,或許反而還會添亂。沒再多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準備走的時候,祝垣突然收到了父親的詢問,讓他發個定位過去,他派司機開車過來接,別再像早上一樣:“你早上是自己打車過來的嗎?偶爾體驗一下生活可以,但回去還是讓司機送吧。”

這種小事祝垣已經懶得再反對,便又坐了下來,對紀河說:“你先回去吧,我等會兒再走,記得今天把行李收拾好。”

他甚至開始提醒起了紀河:“你身體沒什麽問題吧,記得多帶點抗高反的藥。”

“你不帶?”紀河反問。

“我很健康。”祝垣的自我感覺良好,“除了一些小問題之外,我根本沒什麽毛病,一周能打三次拳擊。”

紀河決定回去準備藥的時候按兩人份來準備。

離開的時候,祝垣突然叫了他一聲:“餵。”

紀河轉過身來,等著祝垣說些什麽,但對方沒有再說話,只是擡起右手,大拇指翹了起來。

輕輕地,祝垣拇指的第一個關節向下彎了兩下。

他甚至沒有問紀河能不能懂,就已經做了出來,非常篤定,那是最簡單、最基礎的手語。

紀河想起他曾經問過徐鳴岐的問題,沒想到在這一刻得到了答案。

這個人原來是會的,只是可能在他的世界裏,在他成長和交際的環境裏,所有的人,哪怕再關心他,也在身體產生變化以後,不再屬於同一類人。看起來再驕縱,其實也只有祝垣去適應其他人的時候。一旦祝垣不願意去融入自身同類的社群,就只會變成孤獨的人,猶如羊群中的黑羊。

“不用謝。”紀河說。

祝垣笑了出來。

“明天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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