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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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紀河口齒清晰地拒絕了陳教授。

他列舉了這些偏遠景點的種種缺點,譬如交通不便,基礎設施落後,一旦出現意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萬萬不能去。

“不過,”他頓了頓,“我可能確實要請假幾天。”

重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脫離學校太久,他現在把基礎知識都忘得差不多了,要是不休假,如果陳教授把他去開組會,紀河恐怕什麽都答不出來。

車開進地庫裏,按照祝垣的要求,停了下來。

祝垣又坐著等了幾秒,直到別人投來疑惑的目光,才想起這是便車,不僅很擠,還沒人來給他開車門。說了聲“謝謝”,才自己開門下車,又要花費力氣,一邊往前走,一邊手臂向後用力,將車門關上。

跟著一起下車的紀河就這樣被狠狠撞擊,一條腿被夾住,來不及喊痛,又迅速跟上。

“祝先生。”他試著喊了一聲,前面的人沒有反應,繼續疾走。

祝垣刷門卡走進入戶電梯時,終於看到了面前的紀河。

“你來幹什麽?”祝垣自然要問。

“有些事情想聊聊。”只言片語很難說清楚,紀河只能提無理的請求,“可以給我點時間嗎?”

“剛剛也沒說清楚嗎?”祝垣很不耐煩的樣子,眼看著就要關閉電梯門。

“我可以幫你跟他離婚!”

逐漸關上的電梯門,又緩緩開啟。

祝垣略微歪頭,好奇地凝視著紀河:“你看起來挺積極的。”

這話已經很委婉,事實上,紀河也知道,作為一個陌生人,他那叫相當積極,到了幾乎可疑的程度。

所以哪怕祝垣說的只是一個陳述句,他也明白其實祝垣是在發出疑問,問他的目的,問紀河到底在圖什麽。對於沒有關系的人來說,利益關系就是最牢固的關系。

“可能你們離了婚我就能小三上位了吧。”紀河說。

“……你現在也可以,都說了我不介意。”祝垣說完這句話,又想起前兩天紀河追來他家的那些問題,“哦,你不想這樣名不正言不順。”

這就說得通了,畢竟只要一天不離婚,他跟徐鳴岐都是有合法的婚姻存續的,甚至還在小範圍內被人知曉,但凡有自尊心的人,不會喜歡這樣的戀愛關系。

祝垣側過身,讓紀河也進來。

電梯的運行時間很短,不過是從車庫直達室內,電梯門一開便是客廳,一擡頭,是快六米的層高,巨大的吊燈如水一般流動著燈光,奢侈的空間利用。

後來,紀河也曾經住過這樣的房子。

但意外總是有的,比如屋內已經有了其他人。

“爸媽,你們怎麽過來了?”祝垣問。

“來看你鬧自殺鬧得怎麽樣了。”祝垣的父親有一張時常出現在電視報紙裏的臉,看起來溫文爾雅,一開口卻是毫不客氣,“小袁跟我匯報說你鬧情緒,過橋的時候突然要下車,還威脅他。我和你媽打你電話也不接。”

祝垣逐漸回想起來,沒接電話,一開始是手機沒電,但後來是知道司機回去很有可能要告狀,又不太想面對責問,索性開了勿擾模式。

但逃是逃不掉的,電話不接,父母還要殺過來。

旁邊祝垣的母親倒是註意到了,眼神看向紀河:“這位是?”

“今天開會,未城大學專家團隊裏的。”祝垣說,“我在橋上的時候遇上了,就把我順路送回來了。”

“肯定是你在橋上讓人擔心了,”祝垣的媽媽立刻意識過來,“怕你再有什麽想法,才送到門口都不放心,還要盯著你回家。”

這話一說,祝垣的爸爸眼神都變了,語氣也柔和了許多,也看向紀河:“真是給你添麻煩了。你叫什麽名字?”

紀河老實交代了自己的來歷,也從祝垣的父母口中得知了一早就知道的信息。祝垣的父親是聯達集團的董事長陳聯祺,祝垣的母親祝捷,在本市同樣也頗有盛名,紀河的大學裏,還有一個以她名字命名的獎學金,甚至紀河也拿過幾次。

“我沒什麽事。”祝垣又強調了一遍,“你們回去吧,我還有工作要聊。”

“那你和小徐的事呢?”祝女士問,“你這是把他趕出去了?”

“我不想提這個人。”祝垣露出厭惡的表情,“聽到就惡心,這房子都不幹凈了。”

對面的祝垣父母顯然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是礙於紀河這個外人在場,也不便把話說得太明白,勸了幾句,仍然是讓祝垣自己想想清楚,不要為了一時的情緒而沖動做決定。

“不要沖動倒是真的,”等父母一走,祝垣半躺在沙發上,仰頭望著天花板,“現在成了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藥。對了,你能怎麽幫我?”

其實真要說辦法,倒不是沒有,活了這麽久,紀河也是懂得使一些陰招的,但是想想自己似乎對徐鳴岐有很大的誤會,現在反而變得於心不忍了起來。

“你為什麽想跟他離婚?”紀河決定先找找根本原因,“按照他的說法,你們現在各玩各的,又沒什麽影響。當初商量好的,現在突然變卦了,他肯定不樂意啊。”

“我突然恐同了。”祝垣說。

“……”作為一個跟徐鳴岐上床未遂的人,紀河忍不住提醒,“我也是。”

“我被父母催婚,”祝垣說,“催得很急,那時候我剛大學畢業沒多久,也沒有財政大權,卡都被凍結了。我胡說我是同性戀,結果第二個月就同性婚姻合法,他們又逼著我找個男的,當時我可能眼睛出問題,挑中了徐鳴岐。”

後來才發現,結婚對象就像小組作業的合作夥伴,即使不在床上耳鬢廝磨,也應該選在其他方面能共處的。

祝垣年紀並不大,有什麽必要催婚這麽急?

紀河本來是想問的,但祝垣此時微微偏過頭去,他便看到了祝垣的耳朵。

他又想起來了,祝垣是一個有障人士。

一個暴躁敏感,不肯承認自己的生理缺陷的人。這樣的人,很可能並非先天性耳聾,而是在成長的過程中,甚至是在青少年之後,才逐漸失去了外界的動靜。

在那之後,他的世界便永遠缺掉了一塊。

似乎不需要再問了,這樣的父母,紀河其實見過很多,擔憂著自己年歲漸長,無法再給子女撐起一片天,一定要讓他們走進婚姻裏,有所依托,為了孩子所謂晚年的幸福,需要組成所謂的家庭。

“那徐鳴岐跟你結婚不就是為了錢?”紀河自己推理了出來,“你為什麽不像當初協議結婚一樣協議離婚?跟他談好條件。”

徐鳴岐難以置信地看著紀河:“這就是你給我出的主意?”

他不等紀河回答,直接拿起手機撥通了徐鳴岐的電話。

徐鳴岐接得很快,語氣裏帶著譏諷:“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有何貴幹啊?”

“徐鳴岐,出多少錢你願意跟我離婚?”祝垣問。

徐鳴岐沈默了一會兒,才帶著戲謔開口:“我可是贅婿啊,肯定想獨吞聯達集團才行。祝哥你看,聽說你也沒有兒子,我給你養老送終不好嗎?”

祝垣把電話掛了,又看向紀河:“所以你剛說能讓他離婚的辦法是什麽?”

紀河:“……我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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