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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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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春節

怕黎可不樂意,葉照遠又補了一句:“如果你有其他安排也沒關系的,可以不去……”

“我沒說不去誒。”黎可快速打斷葉照遠的話,“怎麽話說出來還收回去呢?”

葉照遠眼睛一亮:“那……那你答應了?”

黎可擡擡下巴:“你來接我。”

葉照遠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眼底一片笑意。

自從黎可答應一起過年後葉照遠高興得好像在糖水裏泡發了似的,給熊貓加餐都恨不得刮下二兩蜜來。

惹得沙明輝眼紅。

“葉照遠,我們這麽多年同學,你都沒說帶我去你家過年,還有沒有同學情誼啊?”

“小學同學。”

“小學同學怎麽了?我不管,你能帶黎醫生,也帶上我唄,晚上我再送黎醫生回家,多好的事。”

“我摩托載不了你。”

“我跑著去。”

“我家沒多的碗筷。”

“我自己帶。”

“我家沒你的飯。”

“……葉照遠,你故意的。”

眨眼間就到了春節,中心輪流放假,黎可和葉照遠的排班大致相同,正好方便葉照遠接黎可回去。

好容易忙活完手上的工作,黎可走出獸醫院就看見了葉照遠。

“你等很久了?”黎可連忙跑過去說。

葉照遠暗地裏翹了翹站得僵硬的腳,搖搖頭道:“給貓們放完竹子剛過來,沒多久,我們走吧。”

因為是除夕,盤龍谷四處都張貼著燈籠和春聯,過年的氛圍感十分濃厚。走在裝扮得極其熱鬧的石板路上,黎可在異鄉感受到了新年的喜慶。

騎車路過城鎮集市時,黎可拍拍葉照遠的肩:“誒葉照遠,停下停下。”

葉照遠停下車問她:“怎麽了?”

黎可理所應當地說:“去你家做客當然要買點東西啊。”

“不用,黎可!黎可!”

心底熟稔的名字脫口而出,葉照遠有些緊張,生怕黎可聽見了。但黎可沒在意,大聲地朝葉照遠喊道:“快來。”

葉照遠只得跟進店裏,看見黎可挑揀著各種水果,桂圓,車厘子,藍莓什麽都有,旁邊拿著袋子的店老板臉上笑開了花。

“不用買,家裏都有。”葉照遠上前想要攔住黎可。

黎可靈活地轉身,瞪他一眼:“又不是給你買的。”說完趕緊將挑選的水果遞給老板,生怕葉照遠搶走了似的。

路過外邊禮盒攤時她又不顧葉照遠的阻攔,加了幾盒零食和牛奶。

“好喔好喔!”店老板又將禮盒結了帳。

黎可就這樣拎著大包小包在摩托旁邊費勁地上車。葉照遠只能接過她手裏的東西,無奈地說:“買太多了。”

但黎可並不搭理他這茬,戴上頭盔興致昂揚地指揮:“走啦走啦。”

摩托車在田野間飛馳而過,聲音驚動了路邊的村民。他們回頭望見是葉照遠,後座還帶個姑娘,於是揶揄道:“喲遠娃,帶女朋友回來了?”

這話差點沒讓葉照遠摔了車,他立刻解釋道:“叔,不是不是,就朋友!”

“哦喲朋友啊!女朋友帶回家了!”鄉人心照不宣的表情讓葉照遠臉上一熱。

他加大馬力,將叔叔們的打趣聲拋到了身後,心中懊惱著,等會兒全村的人都會知道他帶女朋友啊不……朋友回家了。

因為聽不懂村民的羌話,黎可掀開頭盔鏡片,好奇地問:“他們在說我們嗎?”

我們?這詞讓葉照遠心頭一跳。

躲過了叔叔們的揶揄,沒躲過黎可的致命一擊。

前面騎車的葉照遠佯裝沒聽見,裹在頭盔裏的臉早就漲紅不已。他慶幸自己戴著頭盔讓黎可看不清自己的窘態。

摩托車攆著黃昏的尾巴終於開回了家。

趙金穗聽見引擎聲便滿臉笑意地跑出來:“回來了哇!黎可快進屋快進屋!”

她普通話不好,但叫黎可卻十分標準,因為是葉照遠一遍一遍教她的。

黎可也不扭捏,她拿著水果禮盒對趙金穗說:“奶奶,大過年的我來打擾你們了。”

“哪有,你一個人在這過年多冷清,家裏人多熱鬧,我們不怕你打擾!”趙金穗越看黎可越喜歡,親切地說,“你來不要買東西,都有都有,不要花這冤枉錢!”

說完還捶了下提著果籃禮盒悶頭往裏走的葉照遠:“遠娃你也是,也不攔著!”

葉照遠被捶得冤枉,他委屈地說:“奶奶,我攔了,但她說給你的,讓我別管。”

趙金穗沒好氣地拍他:“要你有什麽用!”

祖孫的互動惹得黎可發笑,正當她要開口勸時,一個女聲突然在大門口響起:“奶奶,我回來了!”

黎可轉頭望去,一個中等個子的女孩笑容滿面牽著一條黑背奔向趙金穗,後面還跟著個年紀偏大的敦厚男人。

“芮婷!芮婷!孫女回來了!我的大孫女!”趙金穗也高興地朝著女孩跑去。

葉照遠熱心地跟黎可介紹道:“那是我堂妹葉芮婷,後面是我二叔,就是她爸。還有……”他話沒說完,那條黑背就朝葉照遠撲了過來。

“巴朗……巴朗,好了!好了!”葉照遠一把將巴朗擼開。

被拂開的巴朗聞見了陌生人的味道,也停止了撒嬌沖著黎可吠叫。

“不許叫,巴朗。”葉照遠猛地一把掐住巴朗的嘴,訓道,“她是客人。”

嘴巴被制住,巴朗只能在葉照遠懷裏拱來拱去地掙紮。

黎可悄悄地蹲下身子,開玩笑地跟巴朗說:“我是獸醫哦,你再咬我,我就給你紮針。”

這樣無足輕重的威脅逗樂了葉照遠,他朝巴朗身後偏了偏頭:“小時候腿瘸了是獸醫給救的,所以它不怕獸醫。”

黎可朝後一看,果真巴朗的股骨和脛骨呈現出詭異的角度。

“它怎麽受傷了?”

葉照遠寵溺地摸了摸巴朗的頭說:“它是我從巴朗山撿回來的,應該是和野生動物打架了,咬得滿身是傷,瘸著個腿爬到大道上來,我就把它帶回來了,但我照顧熊貓,不能養狗,所以就讓芮婷幫忙養。”

巴朗十分享受葉照遠的撫摸,頂著個壯漢臉嚶嚶嚶地怪叫。

“哥,巴朗我沒可給你養瘦哦。”葉芮婷走近說。

黎可擡頭仔細看了看葉芮婷。

幹凈清爽的模樣,五官也很是耐看,果然他們家都帶著漂亮的基因。

葉芮婷也看見了葉照遠身邊的黎可,她玩味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哥,她是奶奶說的那個漂亮嫂子嗎?”

這話一出,場面瞬間炸了鍋。

“奶奶你跟芮婷說什麽了?”

“哎呀我沒說啊,這是你哥的朋友,芮婷你不要亂說!”

“啊你不是說哥要帶嫂子來……”

“沒說沒說,你快給我進屋!進屋!”

混亂的現狀夾雜著難以聽清的方言,讓黎可一時摸不著頭腦,她迷惑地問葉照遠:“奶奶和你妹妹在說什麽啊?”

葉照遠捂臉深吸一口氣,暗自慶幸剛剛葉芮婷說的是羌話。這要是被黎可聽見了,不定怎麽想自己這一家呢。

他向黎可擺擺手,解釋道:“沒什麽沒什麽,我們進去吧。”

臨近晚上,葉照遠挑大梁開始準備年夜飯。

因為黎可是客人,所以她一想幹個什麽就會被制止,最後她只得站在廚房看著一家子人幹活。

雖然早就見識過葉照遠精湛的廚藝,但看他得心應手地做出了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黎可又一次感受到了震撼。

俗話說,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反過來也一樣。

黎可嘗著葉照遠準備的年夜飯,心裏暗想:她心有沒有被葉照遠抓住還沒準,但胃是被抓得死死的了。

飯桌上為了照顧黎可聽不懂羌話,趙金穗和葉勝江從頭到尾都操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話聊天。可即便這樣,黎可還是不能完全理解他們的意思,還需要葉照遠在旁邊幫著翻譯。

黎可和年紀相近的葉芮婷沒有語言壁壘,聊得倒更為盡興。

原來葉芮婷平時在丹嘉上班,只有放假才會回來。當得知黎可在讀博時,她羨慕的語氣溢於言表。

“我當初也想深造考研來著,但後來沒辦法放棄了。”

聽出了葉芮婷遺憾的語氣,黎可安慰道:“現在也有好多人在職考研,我導師組裏就有個,比我年紀還大呢。”

葉芮婷苦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吃完飯便是看春晚了。

每年春晚都是千篇一律的節目,葉芮婷看得沒勁,便朝葉照遠使眼色:“哥,我爸帶煙花回來了,我們帶可姐去山上放吧!”

黎可也無聊,見葉芮婷這樣說,她兩眼放光地看著葉照遠。

抵擋不住兩人期盼的眼神,葉照遠只能站起身帶她們出門。

手電有兩支,葉芮婷率先搶了一個走,暧昧地笑著說:“我去拿煙花,可姐你跟我哥先走。”

黎可一口答應:“好啊。”她打開另一支手電,迎上葉照遠怔楞的視線說:“我們走吧。”

他們放煙花的地方是房子後山的荒地,黎可和葉照遠打著手電往山上爬,積雪覆蓋了小路,又濕又滑,非常不好走。

正當黎可要手腳並用的時候,眼前遞過來葉照遠的一只手掌。

“我牽你,別摔了。”

此時遠處的煙花在天空中炸開,點亮了夜幕。黎可清晰地看見自己的手握住了葉照遠的掌心,溫熱的感覺像電流一樣竄向了她的心臟,讓她渾身一顫。

像是感覺到了黎可的顫抖,葉照遠不由地握緊了她的手。

黎可瞬間擡頭看了眼葉照遠,他的身影就在自己眼前,觸手可及,安全感立即包圍了她,嘴角不自覺地勾起淺淺的弧度,腳下的步子也逐漸大膽了起來,因為她知道,葉照遠不會讓她摔跤。

就這樣兩人手拉著手爬上了山上的荒地。

荒地那是真荒,除了一個大土包什麽都沒有。

“這是我們家的地,時間一長就沒人管了。”葉照遠向黎可解釋道。

黎可環視四周後剛想接話,就看見葉照遠撿了根樹杈走到大土包跟前,他雙眼溫和,動作十分輕柔地拂開上面的雪渣和雜草。

黎可頓時對這個土包產生了好奇,正想過去看看時,不遠處葉芮婷的聲音突然響起:“哥!快來幫我!我拿不動了!”

葉芮婷正拿著半人高的煙花盒艱難地走過來,黎可連忙跑過去幫忙。

葉照遠拿過煙花盒埋怨道:“你怎麽買這麽多?要放到什麽時候?”

“三十就要熱鬧才好啊!”

“人家睡覺你放炮,半夜全村聽狗叫?”

“現在就你在叫!”

兄妹倆的鬥嘴逗得黎可直樂,她邊聽著邊把所有煙花盒都一個個擺開,忽然她眼尾掃了下身後,嘴角的笑容頓時消失了。

那是剛才葉照遠清理的山包,面向她的是塊平整的石碑,上面鐫刻著名字。

葉勝軍。胡嫻。

這是個合墓。

聯系到葉照遠方才的神情,黎可內心一緊。

難道這就是他的父母?

沒由來的,黎可心底一陣慌亂,她匆忙挪開腳步,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麽。

也許是窺探了葉照遠的隱私。

按下內心的緊張,黎可迅速回到葉照遠身邊,看見他蹲在地上專心地點煙花引線並沒有註意這邊,她才緩緩舒了口氣。

“哥,燃了嗎?快點快點!”葉芮婷在一邊不斷地催促著,還一把拉過黎可說:“可姐,快來快來!”

葉照遠引燃了導線,連忙退回來,誰想腳下絆了雪塊,一下就摔在黎可身上。黎可趕緊一把攬住他:“沒事吧?”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四目相對,視線交織,眼神中慌亂和關心四溢,氣息裏羞澀和暧昧激蕩。

兩人都靜靜地看著對方,貪戀地想將彼此的樣貌刻進心裏,誰都沒舍得挪開眼睛。

“砰——”

煙花綻放的聲音響在了他們耳邊,掩蓋了他們各自蹦得飛快的心跳聲,漫天的色彩如同他們內心那般絢爛。

一聲接著一聲的煙花在兩人頭頂接連不斷地碰撞,照亮他們布滿柔情的臉龐,將這一抹絕色收藏,那是心底最暧昧的篇章。

葉照遠大著膽子握住了黎可的手,輕輕地捏了捏,柔軟得不像話。對於自己的碰觸,黎可並沒有躲開,這讓他心裏又慌張又激動,也給了他更多的勇氣。身體裏忽然有個聲音在叫囂,唆使著他將黎可摟進懷裏。

煙花爆裂的響動也壓不下這個聲音,葉照遠克制不住地將黎可慢慢拉向自己……

在煙花漫天的絢麗下,兩人在不斷靠近。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就在葉照遠即將把黎可抱懷裏時,煙花停了。

“哎呀真不是時候!”在一旁來回點煙花的葉芮婷埋怨道,“這麽快就放完了……”

他們還沒抱上呢!葉芮婷遺憾地呲牙。

這個插曲扼住了葉照遠再進一步的想法,他尷尬地松開黎可,急忙轉身去撿空煙花盒,邊撿還邊瞪葉芮婷:“別說了。”

葉芮婷悻悻地閉上嘴,轉頭看見黎可一臉悵然地瞧著空蕩蕩的夜空,心裏頓時又有了希望。

可姐應該也喜歡這場煙火吧。

的確。

黎可難以忽視剛才靠近葉照遠時心裏的那份悸動,以及相擁戛然而止時的鋪天蓋地的失落。

花火燃盡後更是無限的寂寞,仿佛那一場璀璨從未出現過,但黎可不是只甘心看煙花的人。

那是她人生中一抹鮮麗的顏色,只要她想,就一定會把它留住。

收拾好荒山,三人便開始走回去。

葉芮婷為了給葉照遠黎可創造機會,一溜煙跑了老遠,引得葉照遠極不放心:“晚上路不好走,芮婷你摔下山我可不管你。”

誰知葉芮婷不吃他這套,嬉笑著說:“這山我不管摔到哪個地方都能找回家!”

黎可聽了好奇地問:“芮婷你對這山挺熟悉……誒喲——”

話沒說完,她腳下一滑,險些摔下旁邊的矮坡。

嚇得葉照遠及時撈住了她。

“可姐,你沒事吧?”葉芮婷趕緊折回去問道。

葉照遠也在一旁焦急地查看黎可有沒有受傷,見她神色無異這才放下心來。然後轉頭嚴肅地跟葉芮婷說:“好好走路!”

殃及池魚的葉芮婷撇撇嘴說:“知道啦,跟個老頭一樣嘮叨。”

拉起黎可後葉照遠不敢再松手,生怕黎可再摔著。一路走著他還不忘回答黎可的問題:“她哪是熟悉山裏啊,只不過是知道技巧而已。”

“技巧?什麽技巧?”

“我們房屋都沿著河邊修,要是在山裏迷了路,你就往低處走,去找河流,沿著河流就能看到村莊了。”

葉芮婷聽後扭頭捂著嘴笑:“可姐,我哥這話你聽聽就好了,有他你不會迷路的。”

“凈亂說,快看路。”葉照遠臉色不自然地呵斥道。

黎可瞄了眼葉照遠泛紅的臉頰,雖然沒言語,但卻握緊了葉照遠的手。

葉照遠疑惑地轉過頭。

“我怕迷路。”黎可笑著逗他。

這下葉照遠整張臉都紅透了。

快到家的時候,他們迎面碰上了跑得匆忙的賈四叔。

“四叔,大晚上的出什麽事了?”葉芮婷疑惑地拉住賈四叔問。

賈四叔拍著大腿焦急地說:“哎呀!我找曾老頭啊,我羊今天生咯,幾個小時都還沒生出來,我看母羊都不行了,我打曾老頭電話打不通,我去找他!我羊不行了啊!”

曾老頭是村裏的獸醫,農戶們的牲畜一有什麽問題都找他。但現在大過年的,曾老頭也不知道去了哪裏。母羊難產太久恐怕會一屍兩命,這對賈四叔來說是天大的損失。

黎可明白情況後立馬對賈四叔說:“我是獸醫,我可以去看看。”

賈四叔楞住了,他疑心地看了眼黎可,十分懷疑她的本事。

葉照遠連忙跟賈四叔背書:“四叔,黎醫生是專業的獸醫,能給大熊貓治病的,她可以給你羊看病。”

喲給國寶看病的,那肯定能行!賈四叔臉上露出喜色,急忙帶著黎可去他家:“走走走!醫生,快給我家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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