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柳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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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5

豎日,天色漸明。

蔣文淵帶著陳尋清一身風塵快步走進秋菊臺。

他本以為要在外面等些時候,沒想到守衛直接就領路請他進去了。

他看了眼陳尋清,讓他在外面等著。

他跨門而入,果然不止他一人來找畫淩煙。

畫淩煙被吵的有些頭大,撩起眼皮見他來了才神色稍緩。

“文淵啊。”

“尊主。”蔣文淵略微頷首,一一和其他長老對視後坐在侍衛搬進的椅子上。

二長老的話被打斷,他清了清嗓子繼續。

“尊主,依我之鑒就不該解了枕清林的禁制,先不說那葉落秋究竟是何用意,光是枕清林向著鹿妖都夠耽誤事的了。”

四長老慣會反駁二長老,聞言就哼了一聲。

“那派去看守枕清林的人就不是人嗎,就不耽誤事了嗎。”

“要你多嘴!”二長老睨他一眼。“等尊主同意後我自會解決。”

眼看又要吵起來,畫淩煙擡手打斷問。

“文淵,此事你如何看?”

“回尊主。”蔣文淵回答。“老二說的雖不無道理,但枕清林弟子也是我青霄的一份子,若是這麽冤枉了他們也是寒青霄其他弟子的心。”

“枕清弟子不多,共計三百餘人。不若將這些人散於其他四山之中,分散管理。既沒有浪費人力,也使得枕清弟子有事可做。”

“那萬一叛反,豈不我青霄都要完了。”二長老涼薄道。

“我相信諸位能力,分至各山的也不過幾十人,我們哪個座下子弟的人數不比枕清林的弟子多。”蔣文淵款款而談,語氣不急不緩。

“尊主看如何?”

“可。”

畫淩煙點了點頭。“此事就交由老二去辦吧。”

“……是。”畫淩煙開口,二長老自不會多說什麽。

“尊主,此來我是有其他事匯報的。”

蔣文淵面色沈重,右手不自覺握上扶手,傾身而談。

“尊主派我巡視領地,去時無甚發現,可當我們返回時卻探查到多地有靈氣波動。幾大聚集處如同形成漩渦一般,自漩渦中心產生暈眩效果。對我等是沒有作用,但所在地區的凡人輕者頭暈目眩,重者腹瀉不止。”

“我派子弟下去,可均無發現,直到……”

蔣文淵從袖中拿出一張草紙,上面畫著晦澀難懂的紋路。

“直到我們找到各地的漩渦中心均有此陣法。”

“這是什麽?”二長老探身看過去,他不了解法陣之事,也看不出什麽名堂。

四長老盯著看了半天,同樣看不出太多。“只能看出應當是上古時期的初始法陣。”

“廢話。”二長老撇撇嘴說。

“這是妖族的譜子。”畫淩煙眉色深重,說道。“把那幾處地點標出。”

“是。”三界地圖鋪開,蔣文淵分別在幾處做了標記,他問。

“尊主,您知道這是做什麽用的嗎?”

“……和純血妖族脫不了幹系。”畫淩煙沈思道。

“純血妖族?”

三人均是一驚。

四長老皺眉問:“純血妖族不僅剩鹿妖一個了嗎,尊主您這是合意?”

畫淩煙倚著椅背回答。“其他四門均已在管轄範圍之內發現了巨妖的存在。”

“若葉落秋所言屬實,這些巨妖便是被召喚出的純血妖族。”

“怎麽可能!”二長老和四長老異口同聲。“鹿怎麽可能有那等本事。”

“若她有妖族古譜,再加上子冤的話,說不定真的可以。”蔣文淵開口道。

二長老:“那所需靈力呢,如今三界靈氣枯竭,她哪來那麽多靈氣。”

蔣文淵沈思片刻,說:“尋清前些時候得了鹿的令,命他和葉落秋等人去昆池捉拿子冤。”

“尋清因為問了我得知此事為假,那麽被騙的應該還有葉落秋和碧水堂方澤禦二人。”

昆池為四長老所管之地,他繼續道。“前幾日,我們在昆池發現了屏障消散的痕跡,要知道,昆池的屏障千年不散,且會吸收人身上的靈氣,除非屏障自身的靈氣被人為抽走。”

“所以,靈氣一缺就補上了。”蔣文淵說道。

“再者,宛丘紫虛靈珠枯竭。”

二長老突然開口,帶著啞意。

四長老看向他。“什麽?”

“是的。”畫淩煙拿出一封信函,正是宛丘推遲赴會的回信。“宛丘之主李潤之乃半妖所化,紫虛靈珠的枯竭,與他有關。”

蔣文淵拆開信函,仔細看過上面的文字。

“上面說儲存紫虛靈珠的現場只有李潤之的靈氣波動。”

“……他們竟蓄謀已久。”

數張蜘蛛網接連掉落在他們頭頂,一時壓得他們有些喘不上氣。

“還有子冤,子冤也是一大隱患,說不定他們會趁亂做些什麽。”蔣文淵頭皮發麻。

“這不用擔心。”二長老安慰道。“子冤十有八九是和鹿妖一夥的,控制巨妖嘛。”

“……”蔣文淵並不覺得輕松,他吐出一口氣,直起腰。

“尊主,現在該如何,我們不能等半妖動作。”

“我已同其他四門尊主商討過。”畫淩煙說道。“全面搜尋疑似有巨妖的地方嚴加防守,凡人均進入六扇門庇護範圍內,找到半妖老巢,一舉擊滅。”

二長老和四長老開口。“是。”

“……”

畫淩煙看出蔣文淵還有話說,便開口。

“老二老四,沒什麽事你們先走吧。”

“是。”

二長老和四長老一前一後出了房間。

等屋內安靜下來後,畫淩煙倒了杯茶推給蔣文淵。

“來了之後還沒喝口茶,潤潤嗓子吧。”

“多謝尊主。”蔣文淵雙手接過,猶豫了片刻,開口道。

“尊主,戰事結束後,您打算如何處置半妖?”

畫淩煙笑了一聲。“還未知輸贏呢,怎麽就想這麽多了。”

“我只是在想,當初聽雲聖者為何要削弱三界而滅妖。”蔣文淵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說道。

畫淩煙:“你覺得為何?”

“讓我們沒有再開戰的實力。”蔣文淵說。“三界皆難自保,自然無法再開戰了,但妖界……我想不明白,我從前覺得是懲戒,但滅族未免又太過嚴苛了。”

畫淩煙笑了一聲。“是在滅我們的貪婪之心。”

“自聽雲之事後,靈氣稀薄,人難修仙,仙難成神,冥界鬧了百年饑荒。至於妖族……”

“最初的妖,本就是貪念所化,滅了貪念,他當然就滅族了。”

“……”畫淩煙看向蔣文淵。“這麽想來,你覺得他做的沒錯是嗎。”

蔣文淵握著杯子沒開口。

畫淩煙道:“他觸動了所有人的利益。”

“他本並非聖人。”

“百年罵名,他便成了‘聖人’。”

“……”

“尊主。”蔣文淵長嘆一聲。“我想,等戰事結束後劃一片地給半妖。”

“……或許我早該這麽做了。”

畫淩煙沒有情緒的看著他,良久後才開口。

“若我們能贏,你再想也不遲。”

“不論我們輸贏,天下都該變了。”蔣文淵站起身。“半妖被奴役百年,該償還的,他們也都還盡了。”

畫淩煙撩起眼皮看他。

“你還是這麽想當然。”

“若老四在這,真要罵你了。”

葉濯今天醒的早,起來時他發了會兒呆,然後才佶著鞋下樓。屋子裏的蠟燭還點著,他也就沒管。

單燮做好了早點,擡頭就見他下來了。

單燮笑著走過去,扶他下樓。

“早。”

葉濯猶豫了兩秒,手放在他的掌心。

“早。”

“蔔仙君去開會了。”見葉濯看向蔔樂大開的房門,單燮解釋說。

“這麽早?”葉濯疑惑了一聲。“妖族有動作了?”

“還沒。”單燮回覆,他給葉濯放好了洗漱用品,等他洗完了才拉著他坐在桌前。

桌上的粥溫度剛好,葉濯小抿了兩口,發現裏面放的有糖後又喝了一口。

“不過仙門基本已經同意了那些巨妖是純血妖族的說法估計正在商量對策。”

單燮攤的有水餅,他卷了一張給葉濯,然後擦了擦手說。

“我要出去一趟,你和我一起。”

葉濯動作停頓了一下,歪頭問。“為什麽?”

“指什麽?”單燮說。“是去哪裏還是你為什麽要和我一起。”

“第二個。”葉濯說。

“……”單燮盯著他看了很久,才緩緩回答。“你覺得呢?”

“……”葉濯有些心虛的想起單燮找到他的時候,雖然他好像沒做什麽,但好像應該是不對的。

“哦。”

葉濯又抱著碗開始喝粥了。

“把餅吃了,我們一會兒出發。”

單燮的通靈玉佩亮了一下,然後被他關掉。

“去哪?”

“冥界玉雪山。”單燮把玩著手中的玉佩,動作漫不經心。

“有子冤的消息。”

冥界玉雪山其實就是當初葉濯和陳尋清來采雪蓮的山,只是這一次葉濯才知道原來叫玉雪山。

葉濯看了眼單燮的馬車,再次感受到了貧富差距。

他問:“子冤是在這裏嗎?”

“不清楚。”單燮沒有肯定。“郁參只是說線索指向了這裏。”

“就讓我們來看看了。”

葉濯點了點頭,準備上山。

山上亦如他們當時走時一樣,葉濯依稀記得山上好像是住著一個老人的。葉族後人,叫什麽他不記得了。

葉濯掃了眼,入目皆是皚皚白雪,看不出有人的跡象。

但也只能找找看。

蘇清被關了起來。

戴銘把新練好的丹分發給妖群後來看他。

他把食盒放到地上一一打開。

“何必呢。”

蘇清看都沒看他。“你又騙了我。”

“這不是騙。”戴銘兀自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覆活,就是這樣的。”

“那只是傀儡!”蘇清嫌惡的掃翻擺好的食物,站起身看著一動不動的戴銘。

“覆活,呵,你怎麽不用這種方法覆活她啊。”

“你那個好領主一定會答應你的吧。”

“……”戴銘擡起眼看他。“我接受你母親的死亡。”

“是你不接受他的死而已。”

“是你想要覆活一個死人。”

說著,戴銘站起身平視他。“那只是你自己的執念罷了。”

“我好心幫你你卻倒打一耙。”

“蘇清,你過分了。”

“……哼。”蘇清譏笑了一聲。“我沒求著你幫我。”

他向後攤到在地上,聳拉著腦袋。

戴銘所說的覆活,根本不是覆活。

用傀儡線縫制一張形似林鯤的人皮,然後再塞進去一個傀儡木偶,讓木偶模仿林鯤的思想行為。

蘇清想想都覺得惡心。

“孩子。”戴銘嘆息了一聲。“人死不能覆生,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現在你有更重要的事。”戴銘的手落在他的肩上。

蘇清沒有拍去,冷眼看著他。

“妖族的覆興在你我肩上,不要再困於個人私情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和親手殺了林鯤的人和平相處?”

蘇清怒極反笑,拂去了戴銘落在肩上的手。“我沒那麽偉大。”

他靠在墻上仰頭看戴銘。

“要我幫忙可以,讓他在林鯤那磕三個頭再自刎,我什麽都答應。”

“……”

戴銘眼神覆雜的看著蘇清。

過了很久,

戴銘才開口。

“你還是再冷靜冷靜吧。”

蘇清無所謂的盤起腿趕他走。“你什麽時候答應了,我什麽時候再擔起妖族大任。”

回應蘇清的是大牢被重新鎖上,以及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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