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關燈
第35章

小鎮一側的的火車站, 人群熙熙攘攘,月臺上擠滿了提著行李箱的旅客。

“一共兩位,是嗎?”列車員從義勇手中接過了車票, 撕下了車票的一角。

“嗯, 兩位。”義勇說完,轉身扶住靠在車門上的阿綠, “能上來嗎?要我抱你嗎?”

“我可以自己上來的!”阿綠連忙立起來,用腳尖點著地,一格格跳上了臺階。她崴著的腳已經稍稍好了些, 至少可以短暫地碰一下地面了。

“小心。”不過,義勇似乎還是不放心的樣子, 伸手攙住了她。

兩人一起穿過了擠擠挨挨的車廂, 在中間的位置坐下了。

一落座, 阿綠就忍不住左右環顧起來, 張望著車廂內外的景象。這是她第二次來到車站, 上一次還是三年前送義勇離開藤屋時, 好奇是難免的。

車廂裏很擁擠,人頭攢動。婦人抱著哇哇大哭的孩子、拿帽子蓋著臉假寐的工人、西裝革履的商人、像是要去東京讀書的女學生……大夥兒或安靜, 或喧鬧地擁在車廂裏,香水與汗味混雜, 一道浮動在空中。

阿綠有些緊張地問:“坐火車可怕嗎?”

義勇瞥她一眼:“不可怕。你睡一覺, 我們就到目的地了。”

阿綠攥緊了手:“鬼會不會在半路追上來?”

義勇沈思片刻,問:“也許吧。不過, 當初你是怎麽從他手下逃開的?我遇見你的時候,你的身邊沒有鬼,只有狼。”

阿綠的神思微微恍惚。她想起了教宗懶洋洋的笑臉,還有他顏色瑰麗、彩虹一般的眼眸。“他原本確實是想吃掉我的, 但是他覺得我唱歌好聽,所以打算留著讓我繼續唱歌……”

“你唱歌好聽嗎?”義勇露出了懷疑的眼神。

“?”阿綠的頭頂蹦起了一個十字架。

義勇這話的意思是說她唱歌難聽嗎?不——不不,義勇一定是話外有話。他肯定是沒聽過自己唱歌所以很好奇,而不是想嘲笑她唱歌難聽,沒錯一定是這樣!

義勇托著下巴,目光緊凝:“如果他主動放你走了,那他可能暫時不想吃你,所以不會特地來追。總之,保險起見,我們要在鬼無法出現的白天多趕路,到夜晚時,則待在人多的地方。氣味一覆雜,鬼的嗅覺就不會那麽的靈敏了。”

聽義勇這麽說,阿綠點頭。旋即,她看著義勇笑了起來:“總覺得義勇先生長大了,變得很厲害,很可靠了。”

“……”義勇側開了頭,“哦。”

阿綠知道他也許是不好意思了。她其實有一句話憋在心裏沒說:義勇會變得這麽厲害、這麽可靠,一定是在這分別的三年裏吃了不少苦吧?

火車徐徐開動了,車輪發出了哐當、哐當的響聲,月臺的景色慢慢向後退去。

阿綠將頭扒在窗口上,認真地凝視著窗外的景象。她在藤屋待了三年,從未遠行過。東京也好,其他的大城市也罷,都是別人言談之中的東西。此刻,坐在火車上的她心底也湧起了很淡的期待之色。

不知道前方是什麽樣的呢?

山沈眠不醒,雲霧飄搖慢移,誰都不會回答她內心的疑問。

“你該換藥了吧?”此時,義勇忽然對她說。

“哦……對。”阿綠想起了自己紅腫的腳,便打開了布包裹,翻找出廚娘塞來的藥膏。

藥膏清清涼涼的,抹在腳踝的紅腫之處很舒適。

正當她合上藥膏蓋子時,她忽然聽到義勇問:“胭脂……你沒有用過嗎?”

阿綠楞了楞,側頭一望,發現義勇正望著她的包裹。衣服堆裏放著一個圓形的黑漆盒子,上面有一枝螺鈿貼成的櫻花。這是三年前義勇離開藤屋時送給她的禮物,裏面還裝了海邊的沙子。

胭脂盒還很新,沒有任何的磨損,顯然是不常用。

阿綠拿過胭脂盒子,打開了,裏面的胭脂膏完好無損,沒有任何的使用痕跡。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舍不得用啊……這是義勇先生送的禮物嘛。而且看起來也很貴的樣子。”

義勇皺眉,似乎有些無言。

“賣它的店家說了,只能放半年的。過半年再用,對身體不好。”義勇說。

“啊?!”阿綠大驚,她有些無措地看著手裏的胭脂盒子,漸漸沮喪起來,“怎麽不早說啊——早知道,早知道我就用了……”

雖然塗抹了胭脂也沒人看了。

義勇無言,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阿綠嘆了口氣。雖然知道這盒胭脂已經不能用了,還是將它小心翼翼地和藥膏一起收了起來。

火車繼續行駛著,車廂有規律地震動,不知不覺間,阿綠便有些泛困,眼皮不自覺地合攏,頭也一點一點的,腦袋不小心落下去,人又陡然清醒過來。

“很困嗎?”義勇發現了她的窘況。

“不困。”阿綠連忙搖頭,又揉了揉眼睛。

她可不敢睡覺。她正在被鬼追殺呢,要是睡著了,誰知道會發生什麽?而且,把戒備的任務都交給義勇,也太為難他了。

“你休息一會兒吧。”義勇說,“我會看著的。”

說完,義勇就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折了幾折,墊成一個枕頭的模樣,放在了桌子上:“頭靠在這裏,會更舒服一點。”

阿綠看著那件羽織做的枕頭,腦袋更昏沈發困了。但是她的心底仍然有一個聲音在堅持著:不能睡。

至於為什麽不能睡呢……

阿綠揉著眼睛,轉頭懵懵懂懂地盯著義勇,問:“我醒來之後,你還會在這裏嗎?義勇先生。”

青年用海霧一般的眼睛望著她,沈靜地點了點頭:“會的。”說完,他把手伸了過來,“不放心的話,就握著我的手睡覺吧。”

阿綠楞了下。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內心的不安卻戰勝了這種靦腆之情。於是她試探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富岡義勇的手。

不算太熱,也不冷,掌心軟軟的,有一層老舊的裂繭,粗糙地覆蓋在掌心的外圍。

阿綠把頭倚在羽織堆成的枕頭上,慢慢地睡著了。

明明是坐在火車上,她卻做了一個不錯的夢,人像是在海浪上坐著船,一搖一晃的,船槳搖動著,船只載著她向著遙遠的月亮那頭劃去。水波很溫柔,輕輕地從身下滑過。

等阿綠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一些。因為困意沒有散去,眼前的一切都像蒙著一層水。她想揉揉眼睛,但是手掌一動,才發現自己還握著義勇的手掌。

富岡義勇也在合目休息。他抱著刀,以一種很警惕的姿勢靠在座椅上,仿佛隨時會醒來拔刀。

阿綠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掌,面龐微微地泛紅。她連忙將手掌心抽出來,又把墊在面頰下的羽織攤開了,想要披回義勇身上。

這細小的變動驚動了義勇,他醒來了,露出了有些倦怠的神色。但很快,這抹倦怠便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冷與沈靜。

“你醒了?”義勇看了看窗外,“我們應該快到了。”

說話間,車就到站了,旅客們相繼站起身來拿行李。

阿綠有些緊張地望著站臺:“這、這裏就是主公的家嗎?”——外面是一個簡陋的車站,路牌孤零零地立在鐵軌邊,地是紅泥鋪的,看起來有些臟兮兮。主公就住在這種地方嗎?他睡在哪裏?草垛裏?還是月臺的長椅上?

義勇嘆了口氣:“當然不是,我們還要轉其他車……”

要到主公面前可不容易。那是個極為隱秘的地方,必須有專人帶著前往,否則必然會迷路。也正是因此,他才決定送阿綠去主公面前。

阿綠站起來,收起了自己的行李。此時,她發現自己的腳已經不怎麽痛了。

“義勇先生,我的腳——”她有些歡喜地嚷著,想說自己的腳已經好了。但是,義勇卻把手伸了過來:“我抱你吧。”

“啊?”阿綠忙擺手,“不用了,我的腳已經好了。我可以走路了。”說完,她就輕輕地跳了兩下,證明給義勇看。

本來就不是什麽很嚴重的傷,休息了一天後,便奇跡般地好了。

“……”義勇慢慢地放下了手。不知怎的,他的眼底似乎有很淡的失望。

兩個人擠在人群裏,一起下了車。正是傍晚的時候,流霞鋪在天邊,金燦燦的顏色,像是美人頭上的平打簪一樣秀麗。

“今天我們要在城市裏過夜。”義勇指了指車站外不遠處一片燈火璀璨的地方,“在人多的地方,鬼更不容易找到你。”

阿綠看到那片紛繁的燈火,稍稍有些吃驚。電線橫七豎八地掠過空中,家家戶戶的窗口都有著暖和的電燈光。明明天色已晚,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熱鬧極了。名為“汽車”的東西,慢悠悠地碾過馬路,留下一陣滴滴叭叭的喇叭聲。

“好、好亮……”阿綠站在街道上,頗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義勇註意到了什麽——街邊有一家店鋪,販賣女人愛用的眉黛口脂。他轉了身,幾步走到了店鋪前。

“哦,小哥!”老板娘很熱情地走上來,“給妻子買禮物嗎?要不要試一試西洋來的口紅?”

義勇搖了搖頭,手指了指櫃臺上的一個小匣子:“能把這個給我嗎?”

沒多久,義勇就從店鋪裏回來了。

“給。”他將一個圓形的匣子遞到了阿綠的手上,“新買的胭脂。原來的已經不能用了,丟掉吧,用新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