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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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老板還沒回來,你自己動手拿的話,那就是偷。”

聽到義勇的話,阿綠的心猛然跳重了一些。一股心虛的愧怍感湧了上來,打破了她先前滿心的恍惚渾噩,讓她的臉微微發燙。

她咬咬牙,說:“我……”

明明是想替自己辯解的,可卻又說不出辯解之辭。

她確實是萌生了偷東西的想法。對於她這樣出身底層的人來說,為了活下去,她幾乎什麽事都能做。因此,在義勇面前,她天然地覺得自己矮了一頭。

周圍一片嘈嘈雜亂,店鋪的老板渾然不知賣年糕的窗前發生了什麽,仍舊大驚小怪地與客人議論著隔壁鎮子上的事。

“吉老爺可是個善良的人啊!河上的那座橋,就是吉老爺捐的。”

義勇緊緊鉗著阿綠的手腕,見她說不出個三四五來,心底也知悉她是理虧了。他皺了皺眉,說:“你跟我回藤屋去。”

聞言,阿綠立刻搖頭。

“我不回去。”她掙了掙,想把手腕從義勇的掌心抽出來,但面前的少年力氣也大的不可思議,她將肌膚都掙紅了,也沒法叫他松手。

“跟我回去。”義勇的表情更嚴肅了,“不能這樣放著你不管。”

阿綠還是搖頭,掙紮的動作愈發急切了。

——她不想在被義勇撞破了盜竊之事後,再回到錆兔面前去。

要是錆兔知道她竟然在偷竊,他會如何看她?

一想到那位擁有銀霧般眼眸的少年會露出吃驚的神色,繼而禮貌客氣、不動聲色地疏遠自己,她就打心底不願再回藤屋去。於是,她便愈發賣力地抽著自己的手臂。

義勇見她一個勁兒地試圖掙脫,但她的力氣又顯然是不如自己的。再這樣下去,她興許會脫臼也說不定。於是,義勇只好惱火地咬牙,威脅道:“你要是不跟我回去,我馬上就把這件事告訴錆兔。”

?!

阿綠怔了怔,下意識道:“不要!”

旋即,便不再動彈了。

義勇只是抱著試探性的想法這麽一說,誰知道,少女地眼眸微微縮起,人就這樣老實了下來,頭也乖乖地垂下了。

義勇的眼底有輕微的困惑。

自己軟硬強迫都不行,但一搬出錆兔的名頭,她就乖乖聽話了。為什麽?

抱著淡淡的不解,義勇松開了手。阿綠的手腕已經被他握得發紅,但重得自由的阿綠並沒有立刻逃跑溜走,而是一直老實站在他跟前。

“我答應了,還不行嗎?”少女磨蹭著腳尖,小聲道,“但你別告訴錆兔。”

“總之,先跟我回去吧。”義勇將手搭在刀柄上,瞥了她一眼,“你也餓了吧?現在回去還能趕上晚飯。”

於是,阿綠就這樣跟著義勇一路朝藤屋的方向走去。早上怎麽出來,晚上就怎麽回去。

出了麻葉鎮,步入鎮外的那片森林時,阿綠就在心底百般糾結了:如果錆兔知道自己做了這種事,他會怎麽看待自己呢?會討厭她嗎?

……早知道,她就不做這種糊塗的事情了。

可是,她也不能一直餓著肚子啊。從前還小的時候,家裏既沒有錢,也沒有食物。若非她與其他的孩子一起幹這樣的壞事,也不可能讓自己和妹妹能長到如今的年紀。

想起妹妹,她心頭又更難受了。唯一親人的離開、吉川家的事、偷東西被義勇撞個正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交疊在一起,簡直像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針,把她紮得千瘡百孔,鼻子也不由酸澀起來。

等義勇回頭時,便看到阿綠咬著牙,一副要哭又倔著臉不肯哭的樣子。不僅如此,她還將鼻子猛吸個不停,仿佛這樣就能讓眼眶的紅色褪去。

義勇被她這副模樣震了一下,他在原地僵了片刻,小聲說:“……抱歉。”

阿綠微楞,有些不解他為什麽道歉。但就在這會兒時間裏,他們已經到藤屋了。

藤屋與阿綠離開時一個模樣,冶艷綺麗的紫藤花穗如瀑布一般傾瀉在藤屋的四墻上,昏黃的燈光令整座宅邸都顯得陸離曼妙。義勇帶著她穿過了庭院,在一間屋子前停下。然後,義勇說:“你就在這裏等著我。”

罷了,又補充道:“你要是敢偷偷溜走的話,我就把你做的事告訴錆兔。”

聽了他的話,少女的模樣便是前所未有的乖巧。她攥著衣角,雙腳並攏了,像是個等待裁決的、犯了錯的奴仆,就這樣站在墻根的陰影裏。

義勇最後看了阿綠一眼,轉身敲開了老師鱗瀧左近次的房門。

“進來吧。”

義勇進房間時,鱗瀧左近次正在看一封信。一只負責送信的烏鴉停在門框上,眼珠子時不時轉動一下。

義勇盤腿坐下來,低聲地問道:“老師,是出了什麽事嗎?難得有人給老師送信來……”

“啊……確實。”鱗瀧左近次將信疊了起來,“這座藤屋的附近,似乎出現了‘十二鬼月’的蹤跡。”

聞言,義勇露出微愕神色。

他聽鱗瀧老師說過,惡鬼之中有階位的區別。而十二鬼月,則是鬼之中最為強大的十二個。對於還未正式成為獵鬼人的他而言,他只覺得可怖。

“不過,你不必擔心,那只鬼似乎已經離開了這個地方。”鱗瀧扶了一下天狗面具,問,“你想找我商量什麽事?你把那個叫做綠的女孩帶回來了吧。”

義勇這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

“啊——我……”義勇慢慢地垂下頭,說話有些艱難,“我希望…能將她留下來。”

他將阿綠走投無路在街上偷東西的事情告訴了鱗瀧左近次。鱗瀧聽罷了,若有所思地點頭:“原來如此。她舉目無親,又沒有謀生的能力。如果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話,很有可能會就此誤入歧途了。”

只是小偷小摸也就罷了,但她的容貌卻又生的不錯。對貧窮的人而言,這樣的長相既是恩賜,也是麻煩。年輕女孩被拐去做皮肉生意之類的事,在貧苦的地方屢見不鮮。等待著她的,也許就是類似的宿命。

沒有辦法。這個世道正是如此。即使沒有鬼,也有許多比鬼更可怕的事情。

“留下她倒是不成問題。藤屋的主人最近不是在發愁人手不夠嗎?不過,我很好奇——”鱗瀧左近次橫抱雙臂,望著面前盤腿而坐的年輕弟子,“義勇,你從來不喜歡和陌生人多話,為什麽這次會為了她開口懇請我?”

黑發少年有些拘謹地坐著,面龐落在燭光的影子裏,晦暗不明。

“那個女孩,好像是因為被我所說的話打擊到了,才會這樣自暴自棄的。”他喃喃道,“雖然已經和她道歉了……但是,還是過意不去。”

早上的時候,阿綠興致沖沖地來問他是否可以拜入鱗瀧老師門下,說她也想要成為獵鬼人雲雲,但卻被他劈頭潑了一盆冷水。想必她心底一定很失落吧。但義勇沒想到她會傷心至此,整個人失魂落魄、面色蒼白,像游魂一樣在街上亂走,幾乎和一具木偶似的。

他的一句話,真的這麽有沖擊力嗎?

富岡義勇很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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