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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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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無計可施

“孤召你等來是為議羅樂及羅家裏通外國, 投敵叛國之事。”

內閣、三司及翰林院等諸司堂官匯聚禦書房,眾臣還沒來得及怒噴皇後沒資格在禦書房召見重臣就先被嗆住。

鄧義端著一只木盤上前,盤中盛放的是羅樂通敵案卷宗、口供和書信等物證。

大家的目光聚焦在這只木盤上, 看著堆疊得滿滿當當的書卷一時無言。

在白禾左右兩側、群臣對面的司禮監幾大秉筆各個低眉垂目, 也不作聲。

鄧公公客客氣氣道:“請眾位大人一觀。”

林閣老非常給面子,頭一個伸手, 取了卷宗打開, 直接翻到最後去瞧給羅樂定的罪名。

方禦史心說查案這事你一戶部的瞧得明白嗎!遂從盤裏扒拉出供狀一目十行的看過去。

一個清流之首, 一個左都禦史都默不吭聲觀閱起來,其餘人不想當出頭鳥, 也只能先看再說。

羅樂、羅甘時父子勾結曼達國人, 先挪用賑災款向曼達私購軍火, 後趁瑪、曼聯軍的艦隊逼近啟國, 皇帝禦駕親征時惡意炮制假皇帝疑雲擾亂朝綱, 以圖內亂。羅樂父子同外敵裏應外合, 實在罪大惡極。

白禾拿出了多份信件、電報、人證口供的證據, 在諸位朝廷重臣之間傳閱。

有人不懂電報,發問道:“請問殿下,這東西是不是曼達國人給羅……革員的密信?”

“是。你們看的是原文,孤這兒還有譯文。”

鄧公公把幾張紙傳給他們。

內閣閣員、刑部尚書尹雙道:“臣看這密信以密文書寫, 既是密文,殿下如何得到的譯文?端看譯文,一無款二無印,怎麽證明它就是曼達人給羅樂的信?”

幹了十幾年的刑部大員,一些偽造證據的把戲他老熟了。

白禾反問:“審案定罪不正是你刑部等司的職責?”

尹大人一噎:“當朝首輔疑通敵叛國著實是大案,刑部主全國刑獄,這兩日還得審理康王案, 實在無力再查別的大案。方大人,不知都察院怎麽說?”

方大人心裏罵娘,面上卻說:“如此大案,恐怕要三司會同北鎮撫司辦案才公正。”

看來都察院也不能獨自吃下這個案子。

白禾看著這互踢皮球的熟悉場景,想起了前世朝會上權臣和太後互相推諉,仿佛在他們眼中重要的不是做事,而是不能背鍋。

難怪陸燼軒初來乍到時,見到侍衛統領積極承辦德妃宮中禁物案一眼便覺得反常。

“攬活”可以為自己攫取更多權力,可是對於已經接近權力中心的人,甩鍋保命也很重要。

無論康王案還是羅樂案,風險遠大於收益。

“人證物證俱在,孤以為羅樂父子通敵叛國,並無疑議。”白禾偏要讓在場諸臣表態。

眾人聞言果然楞了楞。還在看證據的大臣都擡起了腦袋。

“至於有無別的罪,該如何判刑,孤不甚清楚律令定法,還是得看諸位的意見。”

諸位大臣:“……”

這是不打算走流程的意思?

通政使袁大人原本是羅黨高層,是羅樂的親密同黨,這會兒忍不住提一嘴:“這於……理不合吧。”

尹大人瞅白禾好幾眼,只覺得這人真會找事兒,“律令條文的事,大理寺比刑部熟。”

大理寺卿:“……”

天上的黑鍋可真多。

指不定哪一口突然就落腦袋上了。

“啟稟殿下,通敵叛國罪若屬實,應處極刑。夷九族。羅樂父子在朝為官多年,羅樂之門生故吏遍布朝堂,人數眾多,又無實證這些人亦有叛國,不應責罰。《大律通釋》有言:聖人之德,在寬在恕。本朝弜興連坐,不赦之罪涉及九族者,或誅首惡,從惡流放、徒刑;或誅一而放百。臣以為……罪不及旁人。”大理寺卿哐哐掉書袋,只在最後小心翼翼塞了句求情的話。

部分大臣當場附和:“臣附議!”

開玩笑,今天要被判誅九族的是羅氏,改天就有可能是他們張氏、李氏。

同朝為官,如同乘一船。風浪一起,先落水後落水誰都不能幸免。

不為難別人就是不為難自己。

鬥的時候你死我活,然而一旦對方下了船落了水,他們又願意給人體面了。

“對了,皇上出征前下了聖旨,給聶州總督李征西與羅氏女羅丹楓賜婚。”白禾忽然提起,“孤記得出嫁女不算在本族裏。”

大理寺卿左右瞟了瞟三司的另兩個老夥伴,心裏領會了白禾的意思,“滿門抄斬確實不斬出嫁女、已經過完六禮未完婚,或是沒過禮但有聖諭賜婚的。”

其他人一聽也懂了,殿下想判滿門抄斬。既不搞擴大化,也不輕拿輕放,仁慈地威懾百官。

袁大人悄悄松口氣,羅家人死不死的不要緊,羅黨被去了頭,哪怕身子四分五裂也好過所有人共沈淪。瞥眼白禾蒼白的臉,他暗道他們的皇後殿下實在是太年輕了。

羅黨中地位數一數二的人物默不作聲,其他黨羽又怎會說話。想作聲的,比如翰林院黃大人攥著袖口,藏在其中的一本有多名大臣署名的奏疏如燙手山芋。他狠狠瞪了背叛清流的林閣老一眼,還是下不定決心。

“書信往來,有往有來。去信是明明白白的大啟文字書寫,來信是臣等看不懂的所謂密文密信。難以驗證寫信人的身份,這就沒有對證。筆跡可仿,印鑒……”尹大人估摸是心裏不痛快,當眾點破物證偽造的破綻,“據卷宗所述,是錦衣衛在圍了羅府,抄羅家時‘搜’出來的。那印鑒不是唾手可得?這裏面,一封是尚未去到曼達人手裏的信,三封是羅小姐從聶州寄回的信。”

說到這裏尹尚書都氣笑了,“皇上和殿下一旨賜婚就把羅小姐保下來,要她偽造證據口供指認自己父親、祖父叛國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天下不乏弒父殺母、喪心病狂的人。她的證供如何可信!皇後殿下,臣在刑部一十七年,都快有您的歲數長了,區區把戲,不能服眾。”

黃大人頓時心情振奮,覺得這是掏出手裏奏疏的時機,當下便呈稟道:“臣有本奏!”

其氣勢語態,像極了前日死在和政殿上的羅閣老。

鄧義連忙回頭瞧白禾眼色。

白禾直接道:“不準奏。”

黃大人:“……”

其他人:“……”

黃大人差點一口氣嗆死,瞪著白禾臉色漲紅,大約是想罵人。

白禾:“鄧義,呈上來。”

鄧義忙上來一把奪走,再呈到禦案上。

白禾打開瞥了眼,奏的仍是假皇帝之事。署名的人挺多,看名字白禾一個不認識,看官職竟然有兵部這樣明顯屬於羅黨勢力的人。

兵部尚書沒了,兵部左侍郎代領其職,對方今天也在場。白禾不在乎對方是否也有參與,他擺手讓杵在背後的宮女下去,禦書房裏便只剩下了一幫朝廷重臣和司禮監幾個大太監。

都是“自己人”,沒有外人。

守在禦書房門外的是鄧義的心腹,再遠些侍衛值守 ,防人偷聽。

“孤覺得很有趣。”白禾輕笑,但他的語氣不管怎麽聽都像是嘲諷。“皇帝禦極以來十年不視朝、不理政。由內閣、司禮監執掌朝政,羅樂自從被拔擢為首輔,除了司禮監和宮中的人外,他是見過皇帝次數最多的人。”

眾人註意到,白禾的稱呼變了。

這無異於承認現在的皇帝就是假的!

如同驚濤駭浪,猛拍進眾人心裏。

有人控制不住面色大變;有人忙不疊垂下頭遮掩神色。

此時再看白禾對著他們微微勾起的唇角,確實諷刺。

“從夏到秋,三月有餘,他羅樂一言不發,直到外邦人的堅船利炮在蒲泠叩響大啟國門。這期間,皇上禦駕聶州賑災,剿賊滅寇,禦敵於野,為國為民。皇上做了多少事了,羅樂偏偏在皇上親征蒲泠時跳出來揭穿這事。其心可誅。”

黃大人沖昏了頭,張口就說:“那也不能魚目混珠!偷龍轉鳳!”

鄧義為首的大太監們看傻子一樣看他。

有些人經念多了,人也傻了。

“這位大人,本是心照不宣的事,何必拆穿。”白禾拿起案上的奏本,“鄧義,拿去燒了。”

“是!”

鄧公公當著眾人面把這本署了許多名字的奏疏點火燒成了灰。

黃大人氣得發抖,又想罵人了:“假皇帝的皇後也配在這裏振振有詞?!”

沈少傅:“黃大人!您也飽讀詩書,怎可說話如此傷人。”

“我怎麽傷人了?我不是把事實說了出來?”

這都不用白禾上陣,一直沒說過話的林閣老說:“當日殿試,皇上抽了殿下的試卷,禮部不得已連同本屆科舉裏殿下其他的卷子全抽了,使殿下的名字最終無法上金榜。”

他轉身看向激動的黃大人:“殿下不做皇後,本是要做進士,做你我的同僚,壯青雲之至,登淩雲之梯。十年來,我等沒能勸諫皇上勤政愛民,又憑什麽在此指責殿下?黃大人,若沒有皇上橫插一杠,以殿下的成績,原本是該入翰林,當你的下屬。”

黃大人登時語塞。

越是讀聖賢書,重視禮教,在這件事上就越是理虧。

皇帝的浪蕩荒唐是誰放縱的?

滿朝文武難道沒丁點責任嗎!

皇帝喜歡女子也好,男子也罷了,哪怕是養幾只禽獸玩玩,對他們這些大臣而言問題都不大,反正後世只會罵皇帝是變態。

然而白禾是今科舉子,是入圍殿試的少年英才!哪怕他殿試上的答卷平平無奇,就憑他今年只有十八歲,容貌秀麗,足以拿到探花之名!

十八歲的探花,是該載入大啟史冊的人。

“咳、咳咳……”白禾掩唇咳嗽,破壞了現場尷尬的氣氛。邊上的鄧公公心裏一跳,暗自慌張的去看他有沒有咯血。“你們讀的書孤也讀過。良禽擇木而棲,捍臣擇明君而仕。明君賢臣是多少讀書人的理想。可是說來說去,明君賢臣也是了家國百姓,為天下謀一個開平盛世。皇上胸有溝壑,聖明仁德,有諸位能臣、賢臣、忠臣輔佐,四海升平、海晏河清指日可待。咳咳咳……”

一口氣說得多了,他急促咳了起來。

林閣老、方大人等幾位大臣和一眾司禮監太監立馬面關切,安慰他保重身體,宣禦醫來看看。

白禾擺擺手,繼續道:“這世上有誅賊之功,也有從龍之功。鄧義,去給孤換杯熱茶來。”

鄧義垂眼應是,退出禦書房。

大家都沒太在意,白禾的樣子看起來似乎是染了風寒。

可鄧公公沒跨出門檻,向外打了個招呼,禦書房厚重的木門就慢慢合上了。

眾人:“?”

“殿下,外頭落鎖了。”鄧義轉過身來,面向白禾稟報。

眾人:“!”

甕、翁中捉鱉?

白禾俯身揭開禦案旁的布,露出那門陸燼軒從聶州背回來的迫擊炮。

“這是迫擊炮,威力遠超紅夷炮。只需一發,這禦書房裏……一個不剩。”白禾露出笑意。

大家卻只覺得他是瘋子。

“您不怕死,難道我們就怕死嗎?”尹大人冷笑。

同為閣員的孟大人悄悄拽他袖子,讓他說話好聽點。

“殿下何必如此、如此激進。”林大人無奈勸道,“太後都否認了的事,誰還有話說,豈不是不認太後,不認咱們大啟了嗎?黃大人沒接觸過皇上,不了解皇上的聖明仁德也正常。其中又或許有些別的誤會,殿下不必大動肝火。”

一想到和政殿上滾落的人頭,黃大人也虛了,甚至想往身邊的孟大人背後藏。

這位是真瘋啊!

“是啊是啊。一點小事,哪就到這地步了。尹大人你說是不是?”孟大人瘋狂打圓場。

尹大人:“……”

他又沒反對假皇帝,不然他一早就站出來揭露了。

真假皇帝的才德簡直天淵之別,傻子才看不出來好吧!他反對的是他們一次又一次越過刑部要定這個的罪,定那個的罪,結果一看證、供,全他媽是假的!

這種大案他現在是能辦,往後這倆人沒了,新皇上來要翻案怎麽辦?他九族不要命啦!

白禾根本不聽他們怎麽說,“孤在京,皇上依舊是皇上,繼續護佑大啟。孤死、咳咳……我死了,皇上就是那改天換地的義軍首領,他不用投鼠忌器,也不在乎大啟的臣民。我這有份請旨為罪員羅樂父子判滿門抄斬,三族流放的奏本。以林閣老名義寫的,你們今日署了名,才可走出禦書房的門。”

話到此處,已是圖窮匕見,也是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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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快打完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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