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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 虛張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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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 虛張聲勢

“林良翰!我□□!”一下朝, 還沒走出皇宮,翰林院學士黃大人便沖上去逮著林閣老衣領要揍人。

其他人見狀趕忙過來拉架。

“你瘋了!”林閣老用力推搡,試圖推開對方。

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朝廷大員在和政殿外如市井潑皮一樣拉扯打架, 周圍的人一邊嚷著“有辱斯文”一邊拉偏架, 結果演變成一群人打架。

禦前侍衛和一眾太監:“……”

“怎麽辦?拉開嗎?”

“肯定得拉開啊!也不看看這什麽地方!”

“那……上?”

“先稟報指揮使,他去護送皇後殿下了。”

“快去稟報鄧公公!”

眼看連懷遠將軍都擼起袖子摻和進去了, 侍衛們不敢再耽擱, 立即沖上前分開打架的眾人。

“住手!和政殿外不得放肆!”

拉開這場群架序幕的翰林大學士在被侍衛拽著胳膊拖走時仍一臉不服氣, 朝著林閣老大聲喊道:“林良翰你個狗東西!枉讀聖賢書!枉為人臣!對著一個男寵獻媚,連皇上的生死都不顧了嗎!你這個無君無父的狗東西!我呸!”

這話罵出來立刻得到了一部分清流官員的附和聲援。

大部分羅黨官員自然也對親手殺了羅樂的白禾恨得牙癢癢, 但這些人既然能依附為羅黨, 便不可能多麽有品德和骨氣。他們不敢將矛頭對準白禾, 只會暗暗記恨, 更多的則是忌憚、懼怕, 畢竟白禾能在和政殿裏當眾殺一朝首輔, 那麽殺死他們也不算什麽。

“如果皇上是假的, 那白禾的皇後之位也是假的!他憑什麽代君臨朝?竊國者還敢在和政殿上殺人,嘴裏說得振振有詞,不就是舍不得這偷來的後位?!”不知是哪個官員躲人群中發聲。

“就是啊!”羅黨官員趁機抱怨,“那可是當朝首輔!說殺就殺, 而且是在和政殿動的手,簡直無法無天!”

“下官附議!”

林閣老的官帽歪了、官服破了,堂堂戶部尚書、內閣次輔此刻就像鬥敗的公雞一樣狼狽。同僚罵他的每一字每一句皆如刀子狠狠紮向他內心。

左都禦史湊過來拍拍他的肩,欲言又止:“老林……”

林閣老正正衣冠,再拂了拂袖,沖著黃大人道:“黃大人滿口道理,這些話方才怎麽不在朝上對皇後殿下說?是不敢嗎?”

黃大人被堵得面色漲紅, 嘴硬道:“如何不敢?!我那是沒機會,沒來得及說!我……我現在就去求見太後!我要請太後出來做主!”

眾人頓時猶如有了主心骨,許多官員在旁附和:“對,請太後做主!”

侍衛見他們不打架了也不好再拽著人,群臣要求見太後亦非侍衛能夠幹涉的事情。翰林院、都察院大部分官員都跟著黃大人走,羅黨之中則由通政使帶領跟了上去。

懷遠將軍瞅著定國將軍:“您怎麽說?”

“老夫也去。”

懷遠將軍楞了,“您也……”不信皇上?

“當朝首輔就這樣沒了,這事難道能到此為止?皇上把京郊大營的人全帶走了,卻沒有調別的軍隊回京,如今的京城可是防務空虛。”定國將軍看眼懷遠及其他將軍,“無論朝中爭出個什麽結果,可能……都要生亂。老夫不能坐視不理。”

羅樂在兵部經營多年,以至羅黨既把持著朝政,也掌握著大部分軍務、武官。他們這些個由軍中召回京城——從實質上被多剝奪了權力僅剩虛職的老將難道不是正迎來重獲權力的時機?

昭毅瞥瞥對方,心說老狐貍!

難怪這老家夥著急忙慌替兒子立軍令狀,這不是賭兒子的命,而是為裴家的奮力一搏!那田英就命更好了,直接被皇上帶去了戰場,處處是立功的機會。

左都禦史在林閣老身邊壓低聲說:“青元,我沒想到……原來你早就……”

未竟之言赫然是:皇帝是假的!

戒嚴首日林閣老與之密談,一句“判若兩人”其實已經道明一切。當時的左都禦史正沈浸在與皇上做交易的刺激感中,打從心底為皇上突然展現出來的氣勢和才智震驚,忽視了他的暗示。

林閣老轉頭望著他,嘴唇翕動,最終只道:“皇上會是明君。”

左都禦史霎時楞住。

“沈少傅!”林閣老突然揚聲喚住沈逸春。“少傅走這個方向不似要出宮,是要去何處?”

“林大人。”從早朝到現在一直保持沈默的沈少傅淺淺頷首,“本官打算去寢宮看看三殿下,這些日未上課,本官擔心殿下的學業。”

林閣老一聽就知道關心學生學業是假,去探尋真假皇帝的真相才是真。他不知道蘭妃假死內情,理所當然以為這位太子少傅和別的官員差不多。所以一語雙關嘆道:“可惜了。本官也要去求見太後,與少傅不同路。”

說罷林閣老也向內宮行去。

羅黨、清流、武將紛紛有了動作,這下子不管是什麽立場、是否相信羅樂之詞的其餘大臣都得去找太後了,做官就是如此,“和光同塵”。

*

禦花園涼亭中,白禾坐在此處等待宮人將太後請來。

焦慮不安的鄧義隨侍在旁,不斷拿餘光去瞟端坐著喝茶的白禾。公冶啟指揮侍衛們站到涼亭外一段距離,既能保護皇後也避免聽到涼亭內的人說話。

“鄧公公。”白禾放下杯子,“孤不揭穿你構陷元紅反而罷免他,在旁人看來,你就是深受孤器重,是皇上的心腹。皇上將來如何,孤的下場如何,你的下場又將如何?”

鄧義已經要瘋了,這話基本等同於承認當今皇帝是假的。那麽在這個假皇帝手上邁過了登上太監權勢塔頂最後一級臺階的他只能被作為逆賊黨羽而剪除。

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假皇帝和白禾的下場就是他的下場。

死罪難逃。

“殿下。”鄧義撲通跪了下來,弄得不遠處正向涼亭走來的公冶統領近也不是退也不是。“奴婢、奴婢不想死……”

權勢滔天的大太監聲淚俱下跪在名不正言不順的皇後面前,哐哐磕頭,“殿下宅心仁厚,皇上仁德聖明,奴婢發誓對皇上和殿下您忠心不二,求殿下、求殿下……”

聰明人說話有時不需要過於直白的表述。正如鄧義聽出了陸燼軒確實不是皇帝,白禾也明白他的意思。

“孤能保住皇後的位置,你便也能保住如今的一切。”包括權力和地位。

白禾握了握掛在腰上的君王劍的劍柄。

它是鋒利的寶劍,亦是權力的兵器。

高皇帝在筆記中寫道,這把劍本名回風,是高皇後留給他防身的。

但在高皇帝駕崩之後它從護佑皇帝的利器變成了僅有象征意義的君王劍,懸掛在皇帝寢宮紫宸宮中,見證了大啟一代又一代皇帝傳承。直到陸燼軒用毀壞了隆盛帝的屍體、用它刺傷自己偽造成刺客所為。

以及今日,劍鋒又染上了首輔的鮮血。再一次作為利器被使用,卻是為了守護假皇帝和他的皇後。

“起來罷。”白禾的視線轉向涼亭外的公冶啟,“去傳公冶啟進來。”

“是!”鄧義一骨碌爬起來退出亭子。

“……殿下。”受傳喚入亭的公冶啟遲疑著行禮。

白禾未喊免禮,直接道:“皇上饒了你死罪,讓你官覆原職,並放過了蘭……沈夫人。孤嘗讀書,書裏有言:知恩不忘報。公冶統領覺得呢?”

公冶啟後背淌滿了冷汗,由原本抱拳的行禮姿勢瞬間改為單膝跪地,一咬牙道:“皇恩浩蕩,微臣沒齒不敢忘!誓死以報皇恩!”

這不是挾恩圖報,而是明晃晃的警告!

相比起在元紅倒臺後順理成章由司禮監二把手接替為一把手的鄧公公,公冶啟身上是確切背著案子的。皇帝是假的一事,完全不妨礙他們在落馬前揭穿其穢亂後宮、混淆皇嗣的罪行。

因為真相不重要,但除掉蘭妃、整垮侍衛統領與沈家對於盯著這些位置的人來說很重要。

“侍衛司還願護衛孤這個皇後?”白禾垂眸審視著他。

一旁的鄧義悄悄抹額頭。皇後明明很年輕,十指纖纖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然而正是這樣柔弱的君後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勾結假皇帝,在大啟最威嚴莊重的議政大殿肆意斬殺當朝首輔。

“手無縛雞之力”是所有人對白禾最大的誤判。

更令鄧義沒有想到的是,在東窗事發之後白禾非但沒有驚惶、慚愧、急於逃跑,反而膽大包天的繼續留在宮中,甚至要挾警告於他和公冶啟。

白禾為什麽不害怕?

假皇帝不在,白禾獨身一人,憑什麽不驚恐?

白禾問:“侍衛 司亦忠於皇上、忠於孤麽?”

公冶啟猛然擡頭窺視他的臉,“臣……不能作保。人心難測,他們……有家室有親族,不敢冒險也是人之常情。”

白禾掩唇咳了幾聲,咳得鄧義腿肚子都在打顫。

“大啟律例載有明文,奉上司之命行事乃是公罪,公罪不究。即便是謀反,首惡必誅,從惡不罪。”白禾引述的大啟律是真的。不懂法的人八成會被糊弄住。

公冶啟連查案的流程都不甚熟悉,又怎會特意去讀在實際操作中如同空文的《大啟律》。

謀反之罪十惡不赦,主犯誅九族,從犯夷三族。

但當真要殺得人頭滾滾連坐眾人屬實殘忍,人們罵逆賊時罵得痛快,皇帝真做了他們又要說人是暴君。於是在實際操作中的量刑是具有轉圜空間的:可以對參與造反的底層士兵不論罪,自然也能對他們重判。這取決於平叛者的政治需求。

“普通侍衛聽命行事,不敢違抗上司者有之,受上級蒙蔽只知行事者亦有之。”

公冶啟低下頭,單手觸地:“是,臣會約束屬下!”

白禾沈默了下,冰涼的指尖握住溫熱的杯子,汲取那微不足道的溫暖,而後平靜地道:“孤不求爾等的忠心。隨你們如何看待孤,但若要拿孤去換功名利祿,孤絕不會坐以待斃。皇上走前留了人手,你們大可以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第二條命。”

這番話警醒了鄧義和公冶啟。

既然陸燼軒是假皇帝,那麽能夠在裏裏外外到處是眼睛的皇宮裏悄然取代皇帝的人背後究竟有多大的勢力?有多少同黨?

這絕不可能是憑一人之力能辦到的,宮裏一定還有皇上的人!

本來焦躁不安的兩人頓時冷靜下來,恍然間覺得有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住了整座皇宮。

難怪白禾臉上全然不見慌張,還敢在這裏威脅他們不許生貳心,這是有恃無恐!

“奴婢不敢!”

“臣不敢。”

白禾微微頷首:“群臣定然要來求見太後,公冶統領,在孤見完太後以前務必將人擋在禦花園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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