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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 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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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 動員

禦書房中央由幾張方桌擺成了長桌, 沿桌設座,昨日才面過聖的老將軍們圍桌而座,陸燼軒位於上位, 白禾坐在他下手位, 另一邊則是李征西。

“當前瑪、曼兩國聯軍距離蒲泠港只有一百五十海裏——大約四百裏。距京城的直線距離九百餘裏。”陸燼軒將一張在星艦上打印的地圖鋪在桌面上,把五枚棋子擺放到圖上表示艦隊的位置。“下午從一號航母起飛的艦載機進入了京城上空, 目前朕得到消息對方已經返航著艦。可知艦載機作戰半徑大於九百裏, 最大航程兩千裏。”

陸燼軒用手在地圖上比劃, 以艦隊位置為圓心畫了一道圓弧,“如果不考慮返航, 啟國的這一片區域都處在其空中打擊範圍內。”

說完他擡眼看著眾人。

曾為大啟立過赫赫戰功的老將軍們:“……”

李征西深吸口氣, 說出眾將軍的心聲:“皇上, 臣等可能……不能理解您的意思。”

陸燼軒:“哪裏沒聽懂?”

大家面面相覷。

戎馬一生的定國將軍瞪了地圖好一會兒, 問道:“皇上, 這圖是哪國傳教士獻的?上面的字咋還是洋文。”

昭毅將軍瞅一眼皇上的頭頂、再瞅一眼……皇上的頭發呢?

懷遠將軍一拍桌子:“管他這啊那的!只要皇上下旨, 末將願為皇上肝腦塗地, 與那些番邦人拼了!”

其他人趕緊說:“臣願為先鋒!”

李征西卻潑涼水說:“各位老將軍莫不是忘了皇上昨日說的話?”

眾人頓時一噎,瞪向李征西,心裏恐怕在罵娘。

皇上昨日說了什麽?

白禾不知道。他只覺得這些老將在倚老賣老。因此他出言道:“酉時天現妖鳥,那般大的動靜孤不相信眾位將軍不曾察覺。宮門外的那只鐵翼巨鳥如一座小山伏在天街上, 若非睜眼瞎,孤想不到是何人能對它視若無睹。”

定國將軍臉色瞬變,說道:“這議軍國大事,皇上讓後宮在場便也罷了,怎可容許後宮之人置喙呢!”

其餘人紛紛沈默——沈默在此時就是默認,眾將軍無聲支持定國將軍的觀點。

李征西:“……”

陸燼軒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定國將軍,表面上看似乎並未生氣。

“老將軍言重了, 孤沒有置喙軍國大事。”白禾說話極不中聽,“孤置喙的是你等。”

眾人頓時大怒,昭毅將軍更是猛地拍桌要向白禾撒氣。定國將軍連忙按住他胳膊,“欸。這裏禦書房,別犯渾!”

昭毅將軍窩著一肚子火閉上嘴。

白禾:“眾位將軍曾在沙場征戰,莫不是百戰之將。皇上十年不視朝,貪圖安逸之名朝野皆知。在諸位心裏,是否以為皇上不懂兵法、不會打仗?”

“臣等斷無此想法!”李征西接腔道。他明知白禾話裏的將軍不包括自己,仍主動接話。一來他的品級為在場最高,二來,“殿下不必動怒。正事為重。皇上對敵情如此了若指掌,皇上心裏可是有了成算?”

見其餘人沒有拆臺的意思,白禾這才偃旗息鼓。

“開會就開會。”陸燼軒將文件夾拆開,把其中的衛星照片和白禾翻譯的表格扔到桌上,“在朕的會議上,朕不想看到有人為了爭權奪利爭吵。白禾,明白嗎?”

白禾咬了下唇垂首道:“臣知錯。”

如此一來便把眾人的火氣和抱怨全給堵住了:皇後都認錯了你們還想怎樣?

繼續嚷嚷“後宮不得幹政”?那豈不是承認他們是來爭權奪利的。

“上次會議朕提出拒止作戰,朕想進一步確立我國的戰略目標……政治上的問題白禾比較懂,你說說看法。”

被點名的白禾有一瞬懵然,下意識望向陸燼軒,得到了對方鼓勵的眼神。

陸燼軒提示:“戰略目標應該從大局出發,不局限在短期的輸贏。從長遠的利益衡量,啟國需要的是什麽。”

滿打滿算也僅有數日執政經驗的白禾只能試著說出自己的想法:“當今啟國需要的是錢、糧,以渡過災情、填補國庫虧空,長遠則要外敵永不來犯。皇上,此戰若勝,我們可否如瑪地爾國一樣,與他們訂立契約,將瓷、茶、絲綢等物以貴價出售,以低價購糧。還有皇上提過的開海市的同時征收關稅。”

眾將軍聽到開海市便有些按捺不住想發言。

朝中大臣分派系,最大的兩派是羅黨與清流,這種派系之分不僅僅存在於文臣之中。李征西就是典型的例子。在場這些將軍看似是純粹的武將,心裏只有征戰沙場建功立業,然而同朝為官如同乘一船,風浪一起,先落水後落水誰都不能幸免。人豈可做孤臣?

官員天然擁有立場。權力會對權力的來源負責。如李征西,他受羅閣老提拔,因而即使他心中再不認可羅黨的行為處事,但在他出任聶州總督的這幾年,每到逢年過節他的禮物也會從聶州送到羅府。

李征西在開海市的問題上並沒有私人利益,而聶州濱海,開海市且收稅於他這個聶州總督的仕途而言百利而無害,所以他立馬說:“臣讚同殿下所言。同樣的條件,外國人能提,我們為何不能提?我朝地大物博,百姓勤勞樸實,從來缺的不是糧,而是低價的能給窮人吃的糧。今次聶州水患,百姓的田淹了,致使顆粒無收。聶州的糧商,乃至鄰省的糧商卻借機囤糧漲價,非要逼得百姓賣田換糧。倘若有低價糧食……災民也不必餓死了。”

提起災民,這些將軍們的氣焰又被壓了下來。甭管立場如何,經歷過戰場廝殺的人總歸對人的死亡別有感觸。

昭毅將軍摸了摸胡子:“皇上,臣不懂什麽海市關稅的,臣就知道百姓種田當然是指望種出來的東西賣高價的。如果按……呃殿下所言,咱們向洋人買低價糧,那百姓種出來的東西咋辦?大家種的糧食是不是賣不出去了?那掙不到錢了不還是不行嗎?人也不能只靠吃米面活下去啊!”

從白禾發言後就陷入沈默的陸燼軒回應了昭毅將軍:“低買高買是資本的本能,不論有沒有廉價糧他們都會找到借口。朝廷把低價進口糧用於儲備不進入市場,專供軍隊或者賑災使用。前提是朝廷得有錢執行。”

然而對於啟國連開頭都難——朝廷沒錢。

改革需要用錢來執行和維系政策,而改革的動力偏偏就是國庫沒錢了,所以大家要想辦法搞錢。

陸燼軒認為這是啟國的政體在運行中所必然產生的系統性問題。他也曾對白禾坦言自己不打算改變現狀。建立在啟國體制上的任何“利國”的改革措施必然是幫助地主階級鞏固統治,為皇權服務、為王朝續命。與之對應的便是權利階級對底層民眾的系統性剝削。

“這不是本次的議題。政策問題交給內閣和戶部,軍事會議只討論戰爭。”陸燼軒如此說著,可又忍不住在後面補充,“低價糧可以買,港口也能開,但是任何不以百姓為本考量的政策最後只會變成屠向百姓的刀。”

他只是誤入啟國的一名星際旅客,並不想背負啟國上億百姓的未來——陸元帥早已背負起了守護帝國的責任。

所以他從不真正為啟國做政策性決定,他將這項權力搶過來,然後交給了他所以為的“啟國人”白禾。

陸燼軒的這番言論切實震驚了在座各位將軍。定國將軍情不自禁:“皇上體恤民情,心懷萬民,實乃我大啟之幸啊!”

眾人附和:“皇上聖明!”

至於眾人是否真心被感動了白禾不清楚,他只知道陸燼軒後面的話其實是在點他。

陸燼軒並不全然認可他先前之言。並且一如既往地不明確反對,而是將決定權留給他。幾乎不假思索的,他說道:“皇上,既如此不若將之簡化為‘錢’。如今朝中諸多問題歸根到底是缺錢,有了錢大多便可迎刃而解。”

陸燼軒頷首:“朕總結一下,我國的戰略目標:一、解除對我們戰爭危機。二、從這次戰爭中獲得錢。錢的形式不限於白銀、糧食等物資。大家有沒有異議?”

各位將軍撫須摸頭,聽著似乎沒什麽不對。

李征西:“臣沒有。”

其他人:“臣等也沒有。”

“白禾,記錄。”陸燼軒轉頭吩咐。

白禾便起身從禦案上取來筆墨,將陸燼軒的話記錄下來。

“確立戰略目的是第一步,還要做進一步分析,制定更詳細的目標。朕先說朕的觀點。”陸燼軒如在帝國國防大樓開軍事會議一樣,坦然的在啟國人面前展現他身為帝國元帥的軍事素養,“為達成第一條戰略目的,首先必須解除聯軍的軍事威脅。聯軍對我國的武器裝備具有跨時代的代際差,朕毫不誇張的說,敵方只用艦炮就足夠打開我們的國門。”

“不可能!”眾將軍心裏明明有所預感,可嘴上一定要嘴硬。

定國將軍堅定道:“臣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不能讓外國人得逞!”

“洋人的船炮再厲害,只要我朝臣民前仆後繼拼死抵抗,難不成洋人能屠光了大啟不成?!”

“甚是甚是!”

就連李征西也說:“皇上的這戰報上寫敵軍總共七十一條戰船。可船不能上岸,他們的炮打得再遠……即便加上皇上劃出的飛機能抵達的地方,也才波及兩三個省。昨日皇上也說了我們不應主動出戰。海上作戰橫豎是不行,不如索性不出動水師,待敵登岸後在陸上與之一戰?”

“咳,李總督言之有理。”懷遠將軍說,“昨日咱們不是議過了?不管誰家的兵終歸是要上岸的,在水裏咱們沒有一敵之力,在岸上咱們何必怕他!不就是槍炮多一些,打得遠一些嘛,咱們也有槍炮!而且我們人多!敵人漂洋過海而來必定疲憊不堪,我等以逸待勞,已占先機。”

“不怕他們不上岸,只怕他們不上岸。倒是要想個法子誘他們下船,引他們步兵深入。”明威將軍伸長胳膊在地圖上劃拉,“懐州、橡林之交界處的雲斷山連綿數百裏,山路交錯縱橫,倘若引敵軍入此山脈,我們可在隘口設伏。”

眾人熱火朝天議論起兵法戰術,白禾知之不多,只能安靜旁聽。聽眾將軍言之鑿鑿,他也覺得甚是有理。

李征西:“皇上,諸位老將軍對陸戰可謂經驗豐富,明威將軍曾在雲斷山剿滅紫明教,對此山脈地勢十分熟悉。”

稍作停頓,李征西接著道:“在本朝的土地上,外人不會比我們更熟悉地形,我們占據地利、人和,臣以為這可以彌補我們與敵人的武器差距。”

明威將軍一臉自豪,看李征西的眼神都變柔和了。

陸燼軒瞥一眼地圖,再看向這群在啟國具有“赫赫戰功”的將軍們臉上自信、躍躍欲試的表情。

從軍時間不如他們長、陸地戰爭經驗不如他們豐富的帝國元帥微微嘆氣:“如果朕是聯軍指揮,朕絕不會戰爭初期就貿然登陸,尤其是在我方擁有制空、制海權的前提下。而陸戰……先不談各位提到的問題,登陸作戰裏有一個詞叫‘最後一公裏’,從水裏到陸地的這一段是最困難的。士兵從下船到上岸這期間己方火炮無法對海岸攻擊,但敵人可以,我方幾乎完全暴露敵方炮火下。所以朕會非常慎重。”

登陸戰術的選擇、登陸的時機、地點均是非常重要的,看上去似乎只是上岸這樣簡單的事情,實則需要考慮許多問題,包括潮汐、天氣這些“小事”。

“不上岸?”大家不能理解,“難道要一直在水裏泡著?那是打的什麽仗嘛!水寇都得上岸來搶東西,不上岸是個什麽打法?”

“這……若是敵人不上岸,我們將臨海城鎮的百姓遷離,也不派軍去海邊,雙方都不打照面,豈不是僵持住了?”

定國將軍說:“臣不是懼戰畏死,但如果我們避戰,如同守城戰中避而不出守城待援,時日一長,敵軍自身的糧草不足了,又或是一直不能取得明確戰果,他們內部朝廷必會生亂,導致要麽撤兵,要麽調換將帥。”

將軍們所言非虛,縱觀歷史,這樣的戰例十分經典。連陸燼軒也讚同:“朕讚同後半部分。”

前線戰事會影響後方政治,政治又會反過來控制戰爭。陸元帥在帝國曾經指示軍方情報人員在敵國聯邦操縱選舉,幫助對帝國更有利的一派政黨上位,以期推動兩國停火。

陸燼軒:“朕再次強調,京城在聯軍的打擊範圍內。津朐和蒲泠的百姓已經有安排了,對嗎白禾?”

“是。司禮監已將遷移津蒲兩地百姓的聖旨下發。”白禾略微遲疑,而後說,“但此事只憑當地官府恐怕無法辦好。臣想從京中派特使去督辦,必要時可能還要另派人手。”

人不是機器,一封聖旨頒下去,人們並不會自動完成命令。需要大量的吏員、差役去執行。

白禾卻連出聖旨這一步都走得不順。

陸燼軒輕敲兩下桌子,“調淩雲過去吧。”

“皇上,臣有一人選推薦。”昭毅將軍主動道。

大家都看向他,陸燼軒擡手示意他說。

昭毅將軍:“都察院禦史裴建業。”

定國將軍一楞。

懷遠將軍意味深長說:“沒記錯的話,裴大人是裴將軍之子?”

定國將軍:“皇上,裴建業確實是老臣兒子。”

陸元帥審視的目光掃過作為舉薦人的昭毅將軍,然後看著不否認不拒絕的定國將軍,慢慢笑了:“可以。但在朕這裏,戰爭不是任何人鍍金的工具。”

這句提醒可以說是非常直白難聽了。定國將軍立刻站起來向皇帝拱手說:“臣願為建業立下軍令狀!他若不能將津、蒲兩地百姓遷走,皇上便取他項上人頭!”

眾將軍猛吸口氣,心底直呼好家夥!

陸燼軒:“……”

星際人感到難以理解。陸元帥真誠發問:“朕要他的頭做什麽?”

白禾在桌後牽了下陸燼軒衣服,揚聲道:“大膽!”

所有人愕然望來。

白禾面露不悅,嚴肅指責道:“將軍是在恫嚇皇上麽?皇上是心疼百姓才要在戰前將他們遷至他地,能多救一人、少死一人便是天大的好事。皇上待下向來寬仁,只要臣子實心用事,不在其中偷奸耍滑致使本可能救的人死了,皇上怎會無故要臣子去死?!皇上提點之意是要裴大人真心為民,救人於水火!將軍如此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定國將軍瞬間頭皮發麻,慌忙說:“臣絕無此意!皇上,我裴家滿門忠烈,立軍令狀也是一片報國的拳拳之心,斷沒有想過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夠了!”陸燼軒沈下臉來,“皇後沒有指責的意思,也不用立軍令狀,回歸原本的議題。”

定國將軍默默坐回原位,白禾提起筆準備記錄陸燼軒接下來的話。

其他人也都安安靜靜的,聽著他們年輕的君父發表對這次戰事的“高論”。

“朕根據敵方艦艇情況做了戰術分析,在我方不進行海戰的前提下,聯軍可使用的對岸進攻方式是以裝備大口徑艦炮的戰列艦為主力。”陸燼軒挑出幾張戰列艦的照片放到大桌中央。

對外行人而言,這些衛星照片裏的船長得跟一個樣沒什麽區別,壓根看不清它們之間的不同,於是更加難以理解陸燼軒憑什麽指著幾張圖振振有詞,說得頭頭是道。

為什麽這條船上的炮是大口徑?哪裏有炮了?他們明明就只看見一艘船的遠遠的剪影。

“五艘航母的甲板總共停放二十四架艦載機,機庫情況不明。考慮到飛機載彈量、燃料以及航彈成本等情況,完全依靠空中打擊是不現實的。聯軍指揮必須考慮成本問題,當成本超出預期,他們本國的國會,比如反對黨議員就有理由造反了。艦隊裏一共有三十五艘戰列艦。使用艦炮的成本更低,效率更高。”為了使在座眾人聽得懂,陸燼軒特別使用了“造反”一詞來簡化描述多黨議會中的政黨爭鬥。

關於瑪、曼兩國內部情況的情報全部來源於與曼達國間諜門羅的交流,對方為了組織煽動自認為的武裝勢力反朝廷,曾經將曼達國的君憲制當做文明、進步的新秩序介紹給陸燼軒。

除此之外則是陸元帥在帝國的從政經驗。

這位帝國人心目中的帝國利劍——覆仇者的代言人如此總結道:“帝國主義發起戰爭的核心目的是得到錢,而不是白花錢。所以朕將這場戰爭分為三個階段:最初是戰略威懾階段,用戰列艦炮火洗地,轟炸射程範圍內的蒲泠港區域。”

陸燼軒把一枚白色棋子放到地圖眾蒲泠的位置上,“據曼達人的情報,主炮最大射程六十裏。通過戰列艦外形大小計算,其噸位大約在兩萬到四萬噸左右,滿載吃水深度九米到十米。朕這裏沒有蒲泠周邊海域情況的信息,所以粗略估算,聯軍艦炮的打擊範圍是這一片。”

蒲泠港的碼頭水深是多少?整片水域的水文情況又如何?這些問題在座的人誰也不清楚。

封閉、落後的啟國從來沒有大規模海戰的經歷,水師不受重視,即使是剿滅過水寇的聶州總督的經驗也頂多是幾條木頭龍骨的風帆戰船。問他聶州沿海的情況,他尚能答上一二。蒲泠又不歸他管,他怎麽可能去關心那兒的水情?

面對大家的沈默,陸元帥並沒有苛責。

如果這是帝國軍的作戰會議,此時情報參謀已經站起來挨訓了。

明威將軍說:“皇上,臣有個問題。洋人不上岸光在船上打炮,您也說了那炮能打的地方有限,那炮響了我們不會躲麽?臣還是那個話,我們避而不戰,只要能及時把海邊的百姓帶走,洋人就是打再多炮都是白搭。”

陸燼軒:“你說得對,但聯軍還有飛機。”

陸燼軒又將一枚棋子放在京城的位置,“敵人的戰略重點是京城。這也是為什麽朕預測艦隊會率先到蒲泠,這裏本身就有港口,外國的船來啟國主要就是到達蒲泠港。同時這裏離京城很近。朕是說讓飛機空襲比較貴,它不能作為主要戰術,但飛到京城,以皇宮作為目標轟炸可以是戰略要點。”

明威將軍:“……皇上可否明說?”

“艦炮火力威懾是向落後蒙昧的啟國展示他們的強大、先進,這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轟炸京城,最初的目標可能不是皇宮,而只是郊外農田和民房。這是展示他們擁有殺死我們的能力。敵人會期待啟國在這個時期向他們投向,讓他們節省成本。”陸燼軒說。

他環視眾人,接著說:“一旦開始轟炸皇宮意味著進入了下一步:敵方進攻、我方防禦。本階段不排除聯軍登陸的可能。因為在前一個階段我方完全沒有表現出有效的反抗手段,指你們提出的避戰策略。我方完全退至敵艦射程範圍外,紅夷炮射程嚴重不足,軍隊機動力不足,不能在敵方登陸期間進行有效打擊。對敵方來說登陸的風險降到了極低。”

明威將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難怪皇上一直不讚同避而不戰!便是說如果我方選擇避戰,就是將主動權交到敵人手裏。而誘敵深入和敵人主動進軍是截然不同的!”

李征西點頭道:“皇上在行軍打仗上極有天賦,臣每次聽皇上所言都受益良淺。”

白禾:“……”

完全不提他們在聶州曾經起過爭執的事是吧?

“敵軍不會去雲斷山,不用理會沿路的各種騷擾,只需要目標明確的進軍京城。京城人口眾多,撇開百姓不談,城裏的各種貴族、高官都是具有高價值的目標。再進一步控制住皇宮,陸……朕的統治就可以宣告結束了。”

眾人聽得心裏涼颼颼的,懷遠將軍忍不住說:“照皇上這樣說,我等就沒有一戰之力?”

昭毅將軍高聲道:“臣誓死護衛皇宮,保護皇上!跟洋人拼了!”

陸燼軒:“……朕不會在京城。”

除了白禾外的眾人:“?”

陸燼軒以一副如常的神色說出令所有將軍震驚的話:“最遲今晚,朕會去蒲泠。”

定國將軍驚得差點揪斷自個兒胡子:“皇上要禦駕親征?!”

明威將軍臉都紅了——羞的。他開口閉口談避戰,結果皇上一早就打算好了去蒲泠跟洋人正面對抗!

“皇上英勇無畏!可、可戰爭非兒戲,國不可一日無君,皇上怎能去蒲泠呢!皇上應坐鎮京城,且讓臣等這些去前頭為皇上征戰。”

“是啊,讓臣去!定國將軍的兒子都要去蒲泠了,我們怎麽能躲在後頭。”

“皇上,臣願請纓。”李征西亦表忠心,“臣在聶州剿水寇,臣去正合適。”

但他心裏明白,陸燼軒不可能留在後方眼睜睜看著啟軍無力抗衡而白白送死。

在聶州他就發現了,比起他這個總督,陸燼軒仿佛更適應軍營和戰場。

陸燼軒敲敲桌子,示意大家繼續聽他說:“朕認可各位的忠誠。但朕一定要去。一只沒有反抗能力的獵物會吸引狩獵者的圍獵。世界不止我們三個國家,戰爭拖得越久,入場的國家越多啟國等到的大概不是援助而是更多獵人。”

戰爭沒有速勝速敗的。啟國擁有足夠的戰略縱深,只要大啟君民一心,堅持抗爭,戰爭形勢會逐漸發生轉變。由敵人的戰略進攻轉變為敵我相持階段,啟國人可能會等到另一方勢力的下場——試圖從瑪地爾、曼達身上得到利益的國家。抑或是這對可靠盟友自身關系瓦解。

得到援助和支持的啟國將迎來戰略反攻期,尋找時機驅逐敵人。然而這個等待敵人經濟、政治崩潰,其他勢力下場的過程可能非常漫長。啟國人或許等得起,陸元帥等不起。他欺瞞了這群將軍這些重要分析,以獲取他們的支持。

“朕要在敵人開啟進攻之前”陸燼軒將地圖上京城之上棋子挪開,“將他們趕出我們的國土。這才是朕提出拒止作戰的目標。”

大家聽得熱血沸騰,雖說依舊對陸燼軒所謂的戰略不以為然,可皇上都如此有禦敵的壯志了,他們這些老將怎能落後!

“文死諫武死戰,縱是為國捐軀又何妨!臣願隨皇上迎戰!”眾將紛紛道。

陸燼軒稍微等了等,等待大家發洩激昂的情緒,接著說:“至於第二點目標……今天不討論。”

激動過後,眾人一回味,突然發現不對。

皇上說了一堆,好像就是沒講該怎麽打啊?

有過元帥開會經驗的李征西直接問:“皇上打算調多少兵過去?從哪裏調?”

陸燼軒只說了四個字:“京郊大營。”

定國將軍立刻表示不讚同:“皇上不可!京郊大營乃護衛京城之師,怎可調去地方,乃至是去蒲泠送……死。”

“京郊大營有五千人,李征西部一千多人,打亂重新編隊後五千人去蒲泠,其餘留守京城。白禾。”陸燼軒笑著問,“京城只留一千兵力,你害怕嗎?”

白禾果斷道:“皇上身先士卒,臣遠離蒲泠前線,又何懼之有?而且臣相信皇上定能如今日一般順利擊敵。”

白禾說著便瞧向眾將軍。

言下之意:孤這個做皇後的都不怕,你們還有什麽可憂慮的?

皇帝本人都在前線了,京城是否用重兵把守又什麽意義呢?

眾人果真被噎了下,他們又不如文臣肚子裏墨水多,能念叨一堆君王社稷的詞來勸說,大家吹胡子瞪眼,到頭來什麽也說不出。

陸燼軒:“李征西跟朕去。你們再推舉一個人。”

李征西毫不意外自己之名在列。

明威將軍搶在其他人之前開口:“裴老將軍之子已要去蒲泠了,還請老將軍坐鎮京師。其餘各位將軍也都是威望頗重的老將,只有你們留守京城才能穩住朝野上下眾人之心。末將尚年輕,就由末將隨皇上出征吧!”

昭毅將軍和懷遠將軍暗道慢了,沒搶著話。

其他人一瞧,明威將軍的年紀就比李征西大了十幾歲,確實是比他們這些老將年輕。

定國將軍見大家沈默不語,於是說:“皇上,臣附議。”

“臣附議。”

“臣也附議。”

陸燼軒握住白禾的手,對眾人鄭重而真誠的說:“皇後的安全就交托給各位了。”

眾人一楞,旋即誠心道:“臣等誓死護佑殿下、護衛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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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浸式開會[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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