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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與清流的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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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與清流的淵源

林閣老:“???”

林閣老今天一早上腦子裏冒出的問號恨不得比往前一整年都多。

談國家大是呢, 咋突然講起一個芝麻小官?

慢著,宋靈元?

林閣老:“回侍君,宋靈元今科舉仕, 雖名次不高, 沒能做沈太傅的門生,但這人頗有想法, 他作的稅制改革策論有所建言, 戶部確實看重他。”

他在戶部二字上加重音, 一邊撇開自己個人的關系,一邊又把人綁在戶部的船上。

“處置聶州災情事務是樁頗能歷練人的差事。戶部斟酌著日後要推行稅制改革, 若用此人, 必得先放他出去歷練一番。”

白禾從林閣老的話中聽出對方及戶部是偏向於歷練宋靈元, 而非賣掉他。

然而陸燼軒已經決定以宋靈元為突破口, 從清流把持的戶部撕開一條口子, 報覆的第一刀便砍向林閣老。

白禾抿唇道:“閣老知道溫家書院麽?我入宮前便在溫家書院讀書, 先生是溫叔同, 溫家少爺是我同窗好友。”

“這……”林閣老微微怔忪,目光變得慈祥。“侍君之才,本是該在殿試上點為探花的。可……”他陡然住了嘴,不敢說出造化弄人一詞。

是了。白禾本是科舉取仕, 差一點成為如同宋靈元一樣的官場新人,成為他們的同僚。

白禾本該是他們清流一派的新鮮血液,而不是以色侍人的侍君。

白禾朝林閣老拱手,“不留閣老了。”

林閣老稍稍遲疑,回禮後告退。

待人一走,白禾招來一個小宮人問:“今科科舉的主考官是沈太傅?”

小宮女回想了下,遲疑答:“似乎是的, 奴婢聽福祿公公說過。”

白禾擺擺手放宮人自去幹活,自己則回去偏殿翻出那本高第筆記。

書頁被他翻得嘩嘩作響,他找到其中某一段。

大啟開國初年,高皇後主導科舉改革,大啟延續前朝科舉制度,考經史、詩賦。一臣子當朝上奏,建言改制。此後啟國科舉實行糊名、謄錄,不再考詩賦科目,改而側重策論。

白禾捧著書眉心蹙得死緊。

啟國推行科舉改制之後,投名帖的風氣止歇,進而演變為每一屆中榜的考生將會拜當屆的主考官為師,成為其門生,以快速建立人脈,獲取官場資源——簡言之,結黨。

白禾大為驚詫!

原來今年科舉主考官是已經被辭官的沈太傅,即是說原白禾差一點就做了沈太傅門生!難怪那老頭和少傅爺孫倆橫豎看他不順眼,對他尤其陰陽怪氣。

前一刻他還在借由與溫家的關系同林閣老拉進感情,卻原來他與清流另有這樣一番淵源。

白禾抱著筆記在房中來回踱步,他與清流的關系是一團亂麻,如今裹纏上闖宮事件,更是擰出了結,理不清。

兩位閣老前腳走,後腳元紅公公就來了。

對方找到偏殿,面帶愁容向白禾說:“侍君,皇上匆匆離宮……這宮裏的事您能拿主意麽?”

白禾蹙著眉睨向他:“何事?”

“是解除內宮門禁的事兒。沈太傅雖已致仕,可他三朝為官,又是從帝師的位置上退下去的,他依然能向朝廷上疏。而太傅一上疏,那朝中……尤其是言官,大都聞風而奏。內閣說請皇上解禁,並向太後認錯的奏疏已幾乎淹了內閣。”

“門禁過幾日再說,先待侍衛司換好統領。”白禾睨視大公公,“皇上責斥太後的前因後果公公十分清楚,言官聞風而奏,多半聽風便是雨,就由著他們說。皇上不上朝聽不見,也不會看那些奏章。只是千萬別鬧到皇上眼前惹他心煩。皇上的脾氣……公公知道。”

元紅一想起如今的皇帝那個連太後都敢禁足,後妃說下詔獄就下詔獄的脾氣、手腕,頓時額冒冷汗,連聲說:“是、是。那……侍君,您要見康王爺嗎?人還在寢宮外頭不肯走。”

白禾反問:“在宮中喧嘩,侍衛還沒拿人?”

元紅:“……”

元紅不由自主抹了抹腦門的冷汗,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現在的白侍君有點像他們皇上。“奴婢進來時瞧見,侍衛把王爺押著了,但王爺一直掙紮,侍衛們又不敢對堂堂王爺下重手,兩方便僵持上了。”

白禾不置可否:“直到了。”

元紅這會兒便想起康王曾在大皇子生辰宴上與白禾起齟齬,白禾自然極不待見對方。區區一個王爺,又不是未來儲君,司禮監掌印太監又何嘗把人當回事?元紅索性不再提了,轉而說起,“沈少傅也在外請見……求見皇上。”

“皇上回來的消息都知道了?”白禾撩起眼簾。

元紅笑道:“昨日皇上在司禮監議事,覆核了一些批紅的票擬。票擬發回內閣,內閣自然就知道了。那內閣知道,自然百官也知道了。”

“皇上再次離宮的消息呢?”

“這……應當是沒走漏的,不然這一大早的,一個個都往宮裏跑?還請侍君拿個主意,皇上這回離宮,是保密還是……?”

白禾瞥著他:“兩位閣老剛走,人沒見著皇上,你說這事還能保密麽?”

元紅:“……這,上回內閣也是知情的。”

皇帝上次離京,司禮監與內閣皆知情,事情卻直到大臣闖宮才揭露。單就白禾在聶州的經歷,聶州官員無論是清流還是羅黨的人,沒有一人知道陸燼軒真實身份。足可見司禮監與內閣之人嘴嚴。

或者說這些官場老油子十分清楚什麽話能說,不該惹的事不能惹。

“我見見沈少傅罷。”白禾說著就往門外走,“大公公今日在宮裏當值還是去司禮監?”

元紅:“回侍君,奴婢今日不在司禮監當值。”

白禾頷首,帶著元公公來到寢宮門口。門前幾名侍衛果然正與康王爺僵持著。侍衛們表情難看,抓人不敢用勁,不抓又怕落一個失職之罪。沈少傅則在旁邊冷眼看康王爺的熱鬧。

一見白禾出來,侍衛們立即面露喜色,也不管啥王爺了,齊刷刷抱拳行禮,齊聲喊:“參見侍君!”

白禾微微擡手:“免禮。這是鬧什麽?何人敢在皇上寢宮門前喧嘩?”

為了擋康王而焦頭爛額的值守太監擦擦臉上的熱汗,對白禾見禮後答道:“稟侍君,康王爺一個勁兒要見皇上,奴婢回了說不見,王爺卻說是奴婢沒有代王爺稟報。”

小太監偷偷瞥一下元公公,接著擠出眼淚用哭腔說:“奴婢怎敢做如此欺君瞞上的事啊!奴婢向王爺解釋,王爺卻不肯聽了。約莫是王爺覺得奴婢頂撞了王爺,一時情急才大聲了些……”

“你!狗奴才!”沒了侍衛桎梏的康王爺手指著太監怒目而視,他誤以為小太監在告狀上他眼藥呢。

誰料小太監嚇得渾身一顫,啪地一下跪在宮門前的臺階上,磕得膝蓋悶響:“都是奴婢的錯!奴婢知罪!請侍君責罰!”

元紅悄悄用餘光打量白禾的神情。只見白禾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淡。元紅心下陡然一松,對小太監擺擺手,訓斥道:“你這奴婢真不懂事,康王爺是什麽人?王爺是皇上的弟弟,尊貴無比!你怎能對王爺不敬?快下去!回頭再教訓你!”

跟著他對白禾說:“侍君,奴婢沒教好下面的人,奴婢下去了會好好管教他們。”

白禾瞥一眼元紅。

不愧是大總管、掌印太監!

可真會說話啊。三言兩語給自己背了鍋,轉頭把鍋埋進土裏。說什麽下去管教太監,小太監奉命回絕康王求見的要求,哪裏有錯?康王喧嘩闖禁,阻擋他的太監哪裏有錯?

可王爺畢竟是王爺,是人上人,是主子。小太監能直接說康王錯了,當面告狀嗎?不能,那就只能把鍋往自己身上背了。

“嗯。”白禾對宮中宮人的這些門道知之甚深,並不介意大公公在他面前耍這種花招,對於在皇宮中如履薄冰的小宮人亦無意為難。“康王爺,何故於寢宮外喧嘩?甚至沖撞侍衛?”

康王爺眉頭一皺,不滿道:“什麽叫沖撞侍衛?是這些侍衛沖撞本王才對吧!還有元大總管,你說下去再管教這奴婢,可別說一套做一套,只在本王面前說說啊。”

小太監不敢置信瞪大眼,被得理不 饒人的康王爺驚呆了。

元紅心中劃過不悅,面上倒是不顯,反而賠著笑說:“王爺嚴重了,奴婢這就親自押著他去內廷受罰。”

大公公在“親自”二字上加重音,餘光睨向跪著的小太監。

小太監人不傻,當場磕頭說:“不!不用總管押著,奴婢自己去!”

“去罷。”白禾冷冷清清的聲音落下,如一錘定音。

小太監連忙爬起來蹬著小碎步快速離開。

守門管著通報一事的太監沒了,元紅回頭看向庭中杵著的宮人,示意其中一人出來接替守門和通報的差事。

白禾冷淡的目光落在康王臉上:“門前喧嘩的太監已然落罪受罰,王爺可滿意?”

康王爺不解:“罰一個奴才罷了,他犯錯受罰理所應當,怎麽問本王滿不滿意?白侍君,本王要見皇兄,皇上在寢宮裏嗎?”

一個小小的太監對於尊貴的王爺來說只如一粒塵埃般微不足道、轉頭就忘。他整了整被侍衛扯亂的衣冠,昂頭挺胸看向白禾。

別說一個守門的太監,就是皇上寵妃——如今最受寵的白侍君又如何?

歸根結底,都是奴婢罷了。

白禾卻不再是當日生辰宴上孤立無援的小可憐了,站在宮門前披甲執銳的侍衛就是他的底氣,指揮暴力的權力就是他的實力!

“侍衛司,拿人。”

在場所有人均是一楞。

眼看侍衛遲疑,白禾冷聲道:“侍衛司不敢拿,元紅,叫錦衣衛進宮,將這膽敢喧嘩闖禁的人拿下詔獄!”

“你、大膽!我是王爺!你敢抓我?!”康王大怒!

元紅不敢作聲,但也杵著沒動。

一直看戲的沈少傅忍不住了:“白侍君,莫要拿著雞毛當令箭。”

然而下一秒少傅大人就被打臉了。原本遲疑的侍衛一聽會被錦衣衛搶活,刷地一下圍住康王,熟練地抓住胳膊往背後一擰,然後掏出一塊布塞住王爺的嘴。

那逮人、堵嘴的動作,一看便是已經熟能生巧了。

沈少傅:“……”

元紅:都是皇上教得好啊……

“送王爺回府。”白禾擺手,不想在一個無官無職的王爺身上浪費時間,也沒空在這裏報覆康王當日的算計。“沈少傅,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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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啟國官場,沒有純粹的師徒情深,結師徒就是結黨,就是派閥政治。所以溫先生和原主不是師徒,原主科舉入仕,而且是一榜進士,按官場潛規則是要拜入主考官門下,成為其門生,以迅速獲得政治資源。師門的人脈、勢力情況,可以決定原主進官場後,是在翰林院一直熬,熬六十年入閣;還是在翰林院培訓幾年,外放地方做知府,然後一路升遷,回京最低是個六部的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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