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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他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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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他的真面目

侍衛詢問道:“公子, 前面就到間山驛了,今晚是否在驛站歇腳?”

白禾掀開簾布問:“離京城還有多遠?”

“一日路程。”

“去驛站,明日天亮再走。”

“是。”

夜黑風高, 月影朦朧。整座驛站靜悄悄的。

幾道躡手躡足的人影悄然接近白禾住的房間, 將一把薄刃刀插入門縫中間,緩緩向上挑起門栓。

“吱——”

細微的開門聲在如此靜謐的屋內清晰可聞。門外的人動作稍停, 側耳傾聽屋內有無動靜, 隨即更加小心地打開門。

幾人摸黑潛入房間, 提著刀直奔床榻。

今晚的月光太黯淡了,幾乎沒有一點光能透過窗戶照進來, 房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這幾人摸黑前進, 竟一路沒有障礙。

“點燈!”

其中一人立刻轉頭摸去桌邊點燈, 其餘人則舉著刀杵在床前。

昏黃的燈光霎時亮起, 盯著床的幾人驀然變色, 下意識擡刀格擋。

然而已經遲了。

雪亮的刀鋒劃出漂亮的弧度, 一刀連斬兩人咽喉, 鮮血迸濺中白禾回手反劈,與第三人格擋的刀鋒相撞,刀口立時蹦出豁口。

“來人啊!”在桌旁點燈那人震驚得大聲吼叫,呼喚同伴過來支援。

白禾寒著臉殺掉第三人, 血噴濺到他臉上、手上。

原來刺客的血也是熱的。

白禾一躍下床,沒去管桌邊的刺客,而是爭分奪秒撲向窗戶。他單手推窗,從窗臺翻下。這裏是二樓,跳下去死不了人。白禾倉促落地,意外崴了腳,但他不能在這停留, 他只能忍著痛在夜色中逃亡。

刺客慢他一步追至窗邊,剛解決掉隔壁侍衛的同夥沖進來,此人回頭對同伴說:“人跳窗了,追!”

“怎麽跑了?”

“媽的!這兔子會咬人!一照面就殺了咱三個兄弟。”

“上面要抓活的,下手都悠著點。”

……

官道兩旁不是荒野山林便是農田,白禾逃進一側的樹林中,爬上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趴在離地數米的樹枝上,以枝葉遮蔽掩藏自己。

他運氣還算不錯,他住的房間窗戶朝向驛站外側,跳窗下來就到了驛站外頭。他的運氣又不太好,遇到刺客不說,由於他們所投宿的是官驛,今晚沒有侍衛在他門外守夜,侍衛全都在各自房間休息。

官驛中本就會安排差吏值夜,誰又能想到官驛裏也能鬧刺客呢?

直到白禾逃走時,整座驛站除了刺客弄出的動靜沒有任何其他聲音。

是迷藥!

白禾悚然。

去聶州時他們跟著朝廷押運官銀的官差走,那些官差經驗豐富,一路只吃幹糧,即使在官府開的驛站歇腳也不會全部人同時吃飯,喝水則自己到井口打水。然而皇宮侍衛並沒有這樣的經驗,他們一到驛站就松懈下來,尤其這是官驛。

迷藥一定是下在飯食裏的。白禾今晚因胃口不好沒有用飯,卻喝過驛站的茶,但他並沒有感到眩暈困倦,表明他沒有接觸到迷藥。

這是一樁有預謀的刺殺行動!

白禾解下腰帶將刀拴住,自己則趴伏在枝幹上,一手緊緊抓著樹枝,一手握著陸燼軒的槍。

幽淡的月光從茂密的樹冠層灑落下,他目不轉睛盯著地面,借著微弱的光在陸燼軒口中的“制高點”上觀察四周,等待追兵。

白禾向來是個好學生。他肯學,愛學,學得快。來聶州前的他連兵書都沒囫圇看過一整本,而今他已經學會上樹隱蔽,架槍設伏了。槍中剩餘的電量和彈藥不多,臨行前陸燼軒曾說從聶州到京城這一路大概是夠用的。

白禾咬了下唇,現在看來約莫是不夠了。陸燼軒一定沒想到他會在回程途中遇刺。

誰又能想得到呢?

他白禾只是一個圉於宮闈的侍君,說難聽點叫男寵。白家亦非權貴,白父在京官中品級低微,從未聽說白家與誰人有如此深仇大恨,值得對方處心積慮設伏行刺。

誰會來對付他?

刺客能在驛站的飯食中下藥,驛站原本的官員差吏恐怕早已兇多吉少,今日所見的人均是刺客假扮。刺客半夜悄無聲息摸進他的房間,至他出逃至此都沒見其他動靜,他帶的侍衛太監大概也全被解決了。

如今沒人能救他。

身體多處傳來難以忍受的瘙癢,可能是樹上的蟲爬進了他衣服間,在他的皮膚上爬動、叮咬。

金尊玉貴的白禾何曾吃過這種苦?可他現在只能硬撐著,即使頭皮發麻、渾身難受,他也不能動,不能驅蟲。

他必須忍耐。

白禾紅著眼眶握緊陸燼軒的槍,他好像能從槍上觸到陸燼軒的體溫。

“人跑哪去了?”

“是進林子了吧。他沒騎馬,傻子這時候才上官道。”

“行,分頭搜!”

不過須臾,刺客果然追殺而至。

刺客明火執仗,烈烈燃燒的火把是黑夜中的明燈,使高高趴在樹上的白禾能輕松掌握刺客的位置、動態。

對方人數不算少,白禾能夠看見的約有十來個人,他們分散為多個方向各自在林中搜尋他的蹤跡。隨著其中幾個人越來越接近,白禾緊張得身體都有些僵了。

但他仍然記得陸燼軒的教導:調整呼吸,放松身體,緩慢挪動槍口瞄準。

陸元帥的配槍是帝國式A-13電磁手槍,非火藥擊發槍,幾乎沒有後坐力,射擊時聲音非常小。殺傷力——彈丸射出槍口的速度可調控。不過這款A-13是軍用,其最小檔位的威力依然不可小覷,畢竟這不是給治安警察用的。

像這樣基本不用考慮後坐力的槍極其適合新手速成,哪怕是白禾這個從沒接觸過熱武器的“古人”也能快速上手。白禾的膽子同樣不小,他竟拿著射程、精度都不夠理想的手槍設伏。

——用刀殺人太慢了。

凝心靜氣的白禾果真放松下來,煩人的蚊蟲、夏夜的蟬鳴、遇刺的緊張仿佛被一個大罩子隔離在外,此刻的白禾腦子一片空白,他眼裏只有搜尋而至的追兵以及如何殺死他們。

要開槍嗎?

如果人在這裏倒下了,他們的同夥一定會發覺他在樹上,進而找到他。以他的能力他能夠在暴露之後快速殺掉刺客而逃走嗎?

不行,再等等。

如果沒人發現他在樹上,這些人會繼續深入樹林,屆時他再趁機離開。

白禾在不同的選擇中徘徊。

他很聰明,從陸燼軒那裏學到了許多東西,然而他終究不是作為軍人被培養長大的。他曾經是統治者手裏精致漂亮卻無用的傀儡,而今是初次離開皇宮,還沒來得及展翅的雛鳥。

白禾難以抉擇。

陸燼軒教了他如何用槍防身,卻沒教過他怎樣在戰場決斷。書本教他陰謀詭計,卻沒教過他分析敵情、判斷戰局。

白禾在這個躁動的夏夜,在離京城不遠的官道旁樹林裏陷入了孤立無援、生死一線的境地。

沒關系,比這更糟的情況他也遭遇過。

前世叛軍攻入皇城時不比這更慘?

至少現在的他不會絕望。他不會再如上回那樣尋死了。

白禾的食指輕輕觸碰扳機。

他不會死、他不能死!他要活下去!

他若死在區區刺客手上,陸燼軒一定會灑然離開吧?陸燼軒會離開啟國,回到自己家鄉,時日漸長,他會被陸燼軒淡忘,直至遺忘在記憶中。

生死之間,白禾突然發現比起死亡,他更加不能忍受被陸燼軒當做人生中的過客而逐漸淡忘。

他把陸燼軒放進了心裏,對方怎麽可以說走就走,說忘記就忘記?

這不公平!

*

聶州,安平縣。

陸燼軒掏出懷表看了一眼,忽然擰眉凝目。

他手裏的哪裏是懷表啊!

原來那只在京城買的懷表早就徒有其表,只剩一個外殼了。

這不是一只懷表,而是一個信號接收器。

他對白禾說過時間很重要,“時間”確實很重要。

曲盤山剿滅清風寨一戰,陸元帥就是通過它實時追蹤土匪。追蹤器——信號發射器就被貼在他先前所放過的那名在官道上搶劫的刺客衣服上。

並且軍方采購的這款的追蹤器不單純只有定位功能,它甚至附帶竊聽功能,只不過如果進行竊聽,其儲備電能最長只能維持七十二小時。

當時他用一架無人機穿梭機追蹤信號,偵察到清風寨土匪窩點的精確位置,並通過竊聽得到了這群土匪的大致信息,如人數和人員組成情況。所以他能在李總督面前斷定的說清風寨有多少可參與作戰人員,多少老弱婦孺等非作戰人員。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情報來源是什麽,沒人知道他經常拿出懷表來看所看的並非是時間。

沒人知道陸燼軒藏了一只耳機,可以竊聽到裝置接收到的聲音。

而現在,同樣的追蹤器被放置在了白禾身邊。

白禾臨走前,陸燼軒親手給他調校過懷表,追蹤器就是那時候被放上去的。

東西就貼在表蓋內面,陸燼軒沒有遮掩自己的動作,只是白禾即使看見了也不會過問什麽。

白禾一直很聰明,聰明乖巧得讓人心疼。

他會提出疑問,每一次的試探卻總是淺嘗輒止,尤其是在陸燼軒直言他們兩人之間不需要試探以後,白禾便不再試圖挖掘陸燼軒的秘密,觸碰他的底牌了。

這也是為什麽陸元帥能在白禾面前拿出他從帝國帶來的槍,甚至將它交給白禾防身。

接收器上表示所追蹤信號的紅點移動軌跡有些異常。

由於沒有衛星輔助,無法通過衛星定位,陸燼軒只能得到一個十分粗略的距離信息,是由接收到信號發射器的固定頻率信號的時間間隔來估算距離。影響信號的幹擾因素不可忽視,這種數據遠不如利用衛星多點定位得到的信息準確,並且其信號傳輸距離有限。但它依然擁有一定的指向性。

至少陸元帥能夠通過它分析出白禾昨天下午六點左右就停止了趕路,在某個地方——或許是驛站停留,根據時間來看,可能是住宿。

直到晚上十點白禾都沒有離開停留點,陸燼軒就和之前幾天一樣去睡覺了。至今早起床,他發現白禾已經離開了停留點,按常規推斷白禾應該是重新啟程了。

直到現在,時間是上午十點,白禾並沒有離開昨晚的停留點太遠,與前幾天的移動(馬車)速度不匹配。

是什麽導致白禾在夜晚的停留點附近徘徊?

在軍校上過情報信息課,在軍隊受過偵察兵訓練的陸元帥極其敏銳,當機立斷開啟竊聽。

“呼——呼——”

蟲鳴鳥叫聲中沒有聽見人聲,這呼呼聲大約是風聲。

白禾在奔跑?

陸燼軒霍然起身,耳上還別著耳機就往屋外沖。

“爺,出何事了?!”

庭院裏的錦衣衛見狀慌忙詢問。

“我要離開幾天,在我回來以前閉門謝客,不許洩露我離開的消息!”陸燼軒邊下命令邊跑,跑出幾步又突然停下,回頭對這名錦衣衛說,“脫衣服!”

錦衣衛:“?”

陸燼軒扒掉自身外衣,換上錦衣衛的衣服,然後戴上鬥笠遮掩住半張臉,去馬廄牽了匹馬便疾馳離去。

不明所以的錦衣衛趕緊去找淩大人和夏公公稟報,傳達皇上口諭。

另一邊,白禾從第一波刺客手下逃脫了。

仗著有槍,白禾趴在樹上就獨自幹掉了進入樹林搜尋他的人。

只拿著刀的刺客連靠近白禾所待的大樹都做不到,在二十米開外的位置就會被槍擊。白禾覺得這批刺客不夠專業,居然沒帶弓弩一類的遠程武器來,更沒有槍類熱武器,否則他決計不敢在被他們發現前蹤跡前主動開槍。他可能會選擇繼續躲藏這一更穩妥的策略。

可只是從一批刺客手下逃脫並不表明他就安全了。對方既然有備而來,又怎可能只派一批人對付他?他無法確定後頭是否還有其他追兵,他也不敢賭。

當天光大亮,一夜未眠的白禾借著太陽辨別方向,他把槍插在腰帶之間,解下刀在一棵樹的樹幹上刻下痕跡。

他半夜逃進的樹林,此時已經深入林中,慌不擇路中他遺失了官道的方位,無法返回官道。他只知道京城在聶州北邊,如果一直向北走,約莫能到京城。

陸燼軒說過時間很重要。

白禾打開懷表,將表盤平放,十二指向太陽,他將要逃亡的方向指向十點。

十,轉譯為電碼一零。

白禾用刀刮開樹皮,刻下:點、線、線、線、線,線、線、線、線、線。

林中樹木茫茫之多,他留下的暗號是他與陸燼軒之間的小秘密,對電報幾乎一無所知的啟國人看不懂;外國人可能需要時間破譯。

這串記號如果不是被陸燼軒發現,它將毫無用處。

假如它被刺客追兵先一步發現,那些人即便看不懂也一定會破壞掉,不留給能救白禾的人看到。

白禾明知它起作用的概率非常小,依然不肯放過這一點可能。

萬一呢?

萬一陸燼軒能發現他遇襲失蹤,萬一陸燼軒能追查到這片樹林裏呢?萬一陸燼軒能讀懂他留下的“十”表示的是什麽方向呢?

陸燼軒那麽厲害,連藏身曲盤山的土匪窩都找得到;陸燼軒藏滿了秘密,是來自外國的一國之元帥,他或許有這樣的能力。

白禾留下記號便繼續往林中深處跑。

他沒有立即朝向“十點”的方向跑,而是先跑向另一個方向,在另一棵樹上刻下另一串記號。他重新拿出懷表,再次確定他將要逃亡的方位,留下一個用來校正方向的信息。同時也指盼望它能增加被陸燼軒發現的概率。

林間無人,出逃時僅僅拿了一把刀、一支槍的白禾又渴又累,還好精神高度緊張降低了他的饑餓感,他不覺得餓。

白禾沒有野外求生的知識、能力,他像一只迷茫的離群羔羊,在樹林中慌亂奔跑。

在驛站跳窗逃跑時他崴了腳,這會兒腳踝處已經水腫了,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刀尖上跳舞,忍受了半夜的蚊蟲叮咬亦十分惱人。

白禾快撐不住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些卻比親手殺人更令白禾難以接受。

噴濺在白禾衣服上的刺客的血早已發暗變色,他腰上掛著刀、插著槍,橫看豎看不像好人,活脫脫一個亡命之徒。

從沒吃過這種苦頭的白禾跑不動了,他看向樹林深處拔地而起的山體,毅然決定進山。

不會野外求生的人貿然進山,這絕對是一個危險的決定。因為在被追兵發現前,白禾極有可能先自己死在山裏。

饑餓、脫水、有毒的野生生物、夜晚急速失溫……許多東西、事件都能殺死一個人。而白禾對這一切的危機一無所知,毫無防備。

幸運的是山上有溪水,從山頂沿著山體蜿蜒流淌而下,水體清亮,水底可見小魚。

白禾趴到小溪邊,曾經的九五至尊此時只能蹲在地上汲取去溪水。他用雙手捧起水餵給自己,這極大緩解了幹渴,使他能夠喘口氣。

小魚在水中慢悠悠游動,不知塵世間的紛紛擾擾。

白禾盯著水裏的魚,忽然就委屈到哭出來。

小珍珠一樣的淚珠滾落,熱燙的淚水滴進冰涼的溪水裏,與之融為一體。

原來他根本離不開皇宮。

他一直為被困在宮中而不甘、怨恨,結果他只是一個離開皇宮就無法獨立生存的廢物!

他比那些在安吉縣郊幕天席地的災民更不如。

普天之下,平頭百姓或許衣不能蔽體、食不能果腹,可皇宮裏的每一粒米、每一棵菜皆是百姓們用血汗澆灌出來的。他們靠雙手養活自己,而他只會等待宮人端上一盤盤的禦膳。

他離不開皇宮。

陸燼軒早就看穿了他。

陸燼軒只問過一次他是否要離開皇宮,那時候白禾堪堪還魂,尚在迷茫,於是沒有給出答案。自那以後陸燼軒就沒再問了,而是默認他不願離開皇宮,一直向著將他推上高位而謀劃一切。

陸燼軒看穿了他對權力的欲望;看穿了他對於做一介布衣白身的輕蔑;看穿了他掩藏在柔弱、可憐的外表下空洞的內心。

如果陸燼軒是灼灼日暉,他便是藏在暉光下的暗影。

陸燼軒怎能說他是“幹凈”的呢?

倘若陸燼軒知道他殺人不會手軟;知道他做了十四年皇帝;知道他是一個離不開人伺候、離不開權勢的廢物,一定不會再看他一眼了吧。

白禾抹掉眼淚爬了起來,離開給予他短暫喘息的溪流,在灌木叢間穿梭,向山上攀爬。

即使如此,他依然不願放棄。

他不甘心。

陸燼軒帶他看見了皇宮之外的世界;引領他見識了如此廣闊的田地。亦只有陸燼軒將他當做“白禾”放在心裏,而不是一具精致、聽話的傀偶。

陸燼軒會在他不開心時哄他,在他不肯吃飯時督促他,在他迷茫時為他指引未來。

所以在陸燼軒松手前,白禾不肯率先放開拽著對方的手,哪怕他只能牽住陸燼軒的一片衣角,他也要緊緊得抓住它。

時間漸漸流逝,白禾磕磕絆絆攀過了山頂,又接著往山下走。

山的另一邊依舊是山,一座接一座的山峰,走勢如龍,蜿蜒連綿。躲進山裏刺客是難以追蹤他蹤跡了,其他人更加難以找到他了。

白禾停下來再一次刻下記號。

他期盼著這些在山林中渺小得如同滄海一粟的記號能為陸燼軒指引方向。

其實白禾心裏清楚,隨著他越來越偏離官道,越來越深入山林,他活下來的希望越渺茫。

死在這裏多麽讓人不甘心啊!

白禾靠著一塊大石頭坐下來,泥土沾上了衣擺,他解下腰間插著的槍抱在懷裏安靜流淚。

死在這裏,連屍體都不一定能被發現。沒想到脫離傀儡皇帝的身份之後,他竟也沒能落得好下場。

仲夏的日光是灼燙的,白禾卻感覺四肢僵冷。

忽然之間,奇怪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幾乎在瞬息間,那聲音就變得極大,仿佛就在頭頂上方。熾烈陽光莫明受到遮擋,在地上投下一塊巨大陰影。

白禾驚愕擡頭,入目所見是一個巨大的怪異之物。

白禾不認識它。

甚至不清楚它是神仙精怪制造的奇詭之景還是什麽。

數丈高的巨物從天而降,在空中懸停,白禾握緊了槍,仰著頭緊盯著它,身子一動不動。

仿佛過去了許久,又似乎只在一剎那間,這巨物上跳下來一個人。

白禾睜大了眼睛,一時間竟分不清這是否是自己死前的幻想。

他似乎……看見了陸燼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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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別問,問就是裝置是從機甲上摳的。【狗頭.jpg】

別問,問就是星際科技,能源革命。更別管是咋定位的,我努力在編了。

就是說,開掛了,但沒完全開掛。如果是高能粒子激光槍啥的未來科技,那不得一槍一個小朋友,那就少了生死一線的刺激感嘛~也用不著【英雄救美】了。另外如果是高能武器,元帥就不會輕易把它交給平民,陸帥當政客是道德真空,當軍人還是有點講究的。

說起來,就沒人懷疑過嗎?為啥第一章的小白爬墻特別熟練,當然是因為他練過呀。啟國這邊我為了搞戰爭搞科幻給禁了武功,但白禾原來的世界算低武世界。別問傀儡皇帝咋能 學這個,問就是小白很乖,太後沒禁體育課。

QAQ這就是小白不敢讓陸帥看到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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