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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帶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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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帶惡人

兩日後, 一封曲盤山剿匪的戰報傳入南郊營地。接到戰報消息,聶州總督李征西大步出了帥帳,親自到隔壁營帳請陸燼軒離開。

“今日我營要拔營去安平, 請上差移步安吉縣城, 到縣衙下榻。”李總督說。

此時陸燼軒正在陪白禾吃飯——私自加餐。

這兩天白禾的病基本痊愈,胃口自然變好, 陸燼軒嘴上說著軍營裏吃的比災民好得多, 背地裏一個人跑出營地打獵, 打了一只野雞一只兔子回來,給錢請軍中夥夫做成烤肉給白禾補營養。

新鮮的烤肉比不得宮中山珍海味, 可比肉幹煮的湯美味多了, 白禾吃了好幾天“苦頭”, 驟然得到一頓美味加餐, 從身到心都被安撫了。

正吃著呢, 聶州總督就跑來請他們滾蛋。白禾連忙放下筷子, 匆匆抹掉唇上的油, 雙手擱在腿上安靜看著陸燼軒。

陸燼軒雙腿交疊,非常不端莊地坐著,甚至懶得站起來,先是擡擡下巴讓白禾繼續吃別管外人, 然後對李總督說:“為什麽去安平?那邊傳戰報來了?是不是戰事失利,李大人趕著去解圍呢?”

李總督沈著臉笑,“上差所猜不錯,剿匪之事確實出了點狀況,所以才請白大人您移步縣衙。恕我軍無法再招待了。”說話的同時他仔細觀察,卻見陸燼軒毫無意外之色。

“戰報給我看看。”陸燼軒說。

“軍情機密,恕難從命。”李總督強硬道。

陸燼軒點頭:“行, 那你去安平吧。別死那兒了。小白,你說要是聶州總督死了,我這個欽差能不能兼任總督的職務,統管剩下的聶州軍?”

白禾睨眼李總督,答道:“皇上欽點哥哥來聶州賑災,單是巡撫之職自然是不能管軍務的,可朝廷以賑災為重,哥哥既對聶州賑災之務有統管之權,聶州守軍又是本次賑災的主力,哥哥本該暫時統領聶州軍。”

白禾冷淡的目光瞟向對方,“內閣與兵部早有行文,李大人原就該配合我哥哥,您手下的兵合該聽從哥哥調配。是哥哥通情達理,才事事與大人商議,對軍中事務以大人意思為重。”

白禾伶牙俐齒,一張嘴顛倒是非,楞把李總督說成不識好歹。

李征西嘴角抽搐。

白禾剛來時,他瞧著是個文文弱弱的小公子,起初差點當成是陸燼軒的孌寵。頭兩天這人也一副病懨懨的樣子,話少而靜。哪想今天話這麽多,還唇槍舌劍?!

“本官是為上差的安危考慮。若是不願走也成,那便請隨軍出征吧!不過刀槍無眼,白大人定然不怕,可小公子……”李總督語氣不大好,明嘲暗諷的,說完像是怕陸燼軒上手搶戰報一樣,拂袖就走。

“哼。”陸燼軒冷笑一聲,掏出懷表看了眼。

“哥哥……?”

“沒事,吃你的。吃完侍衛送你進城。我帶的錦衣衛跟夏公公住的縣衙。”

“那你呢?”白禾急切問。

陸燼軒轉過頭註視他。

白禾眼中的關切不是作假。還有隱約可見的惶然不安。

“我跟軍隊去安平。”陸燼軒雙手抱臂,自信道,“然後像救世主一樣……挽救他們。”

白禾意識到,“剿匪之事十分不順?”

陸燼軒勾了下嘴角,“大概不叫不順利,叫大敗。”

白禾驚詫不已:“怎會!”

“我不是說過,清風寨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甚至我懷疑它背後有外部勢力。”陸燼軒成竹在胸,“苗偏將陣亡,六十多戰死,雙方傷亡比大約一比一。”

白禾琢磨了下,“豈不是聶州軍與土匪打平?為何叫大敗?哥哥又如何知道戰報內容?”

說到軍事問題,陸元帥話可多了,他興致勃勃向白禾分享:“在軍事上,我們評判一場戰鬥、戰役的成功失敗不是簡單看戰報輸贏。首先,我們要制定戰略目標,然後看一場小範圍的戰鬥與大範圍戰場的關系,通過局部戰場對戰略局勢的影響來判斷這場戰鬥在戰略目標上的收益和損失。戰報中的戰損比、戰線情況等這些都只是考量因素的一部分。”

白禾:“……”

連古人寫的兵書都沒囫圇看完一本的白禾兩眼茫然,已經呆了。

“以這次為例,我會上定的目標是抓捕清風寨的核心成員,其餘人殲滅。結果對方傷亡只達到了一百左右,該抓的一個沒抓。”陸燼軒笑著問,“你說算不算失敗?”

舉具體例子白禾倒是懂了,“若以此論,確是……”

“再說這份戰報也不好看。一個偏將帶兩百人上山,外有一百人支援,正規軍打民地武,結果一換一打出個一比一的戰果。”

白禾這時回過味來,遲疑道:“哥哥早知他們會敗?”

陸燼軒笑著單手扶住桌子傾身湊近,“你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啊,明知道他們要打敗仗還放他們去送死?”

白禾羞赧急切解釋:“沒有!我從無這般看您。”

“不。”陸燼軒挺直了腰,“我就是這樣的人。”

白禾臉色刷一下白了,連表情都變得空白。

陸燼軒似笑非笑:“我是道德真空啊!在利益面前,我可沒有道德。我們來聶州的戰略目標是掌握一支軍隊,聶州軍現任統帥不出錯,我怎麽獲得地下士兵的支持?不展現我的軍事指揮能力,李征西怎麽服我?軍隊個講能力的地方。在士兵們傷亡嚴重的時候以救世主的姿態挽救局勢——你不覺得這特別打動人?”

帝國之劍露出了他的鋒芒,是每一個毛孔都滲著血的殘酷;是外表裹著蜜霜的殘忍。

他總是在白禾以為他胸懷寬廣、獨立於世時給予白禾當頭棒喝,將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剖開、剖白,將資產階級食利者的人性之惡攤開在眼前。

“我就是這樣的人,小白。如果我不是這樣的人,我只會成為戰場上一件優秀的武器,被權利階層當工具使用,再在我積攢到足夠多的戰功,將可能威脅到他們地位時被拋棄。”陸燼軒壓平嘴角,目光沈沈盯著白禾道,“其實我不知道李征西手裏戰報內容。我也不是為了你特地去抓的兔子。”

伴隨著陸燼軒逐步揭露真相的話語,刺骨的寒意包圍了白禾。

“我出營就是為了這些消息,兔子只是順便。”

美味的,完滿撫平了白禾情緒的烤肉霎時變得味同嚼蠟、難以下咽、面目可憎!

白禾情緒失控,驟然失聲道:“我不去縣衙!我不會騎馬,我不進城。你說過在聶州唯有你身邊最安全,我哪裏也不去!”

陸燼軒愕然一怔,而後繞過桌子,彎腰將白禾抱進懷裏,用手輕輕拍撫他後背,低聲安撫:“小白乖,冷靜點。”

“我不乖!”白禾下意識掙紮,沒掙脫。

陸燼軒的胳膊就像他從思想和精神上織下的大網,密不透風牢牢網住了白禾這條脫水的魚。

白禾忽然安靜下來,陸燼軒皺著眉捏住白禾下巴擡起來,看見一雙盈滿淚的眼。

陸元帥想不通。

小白為什麽哭?

小白為什麽又哭了?

小白怎麽樣才能不哭?

“小白?”

“你太壞了……”白禾用手去推陸燼軒的胸口,可它硬梆梆的,在他的力氣下紋絲不動。

陸燼軒在他心裏是灼灼烈日;在他眼中是蒼天大樹。陸燼軒驅散了他困於皇宮郁郁不得志的陰霾,是他讀過的話本裏最頂天立地的強者,無處不吸引著在前世輸得一敗塗地,從頭至尾只能不斷向強權妥協、投降的他。

然而正是這個男人,一次又一次親手打碎他眼中、心裏的形象,使強者走下神壇,剝去外表的金身,一面又一面展現其敗絮其中。

再一遍又一遍強調,這不是誰的大英雄,這只是一個卑劣的,滿腹算計,利益至上的大惡人。

大奸似忠,大惡似善。

朝臣滿嘴仁義道德,卻行結黨營私之事。

陸燼軒呢?

口口聲聲災民如何,百姓如何,轉頭坐視聶州軍剿匪而有去無回,只為獲得一個聖賢救人,將星臨世的契機。

而徹底擊潰白禾心理的是桌上這頓充滿溫柔關懷的烤肉竟也是虛情假意,竟不過是掩蓋其暗自離營目的的順手而為!

沒有真心,沒有關切。

白禾揪住陸燼軒胸襟崩潰哭訴:“你既如此,為何告訴我?我不想聽……不想知道……”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白禾掙不開,反而只能倚著它,如抓救命稻草般緊緊抓著它。

假如一無所知,他就不會痛苦了。

陸燼軒偏要揭露一切,不給他一絲自欺欺人的機會。

白禾趴在陸燼軒懷裏哭得可憐兮兮,哭得“大惡人”心軟,哭得元帥閣下幾乎產生罪惡感。

陸燼軒嘆氣:“小白,不止一次了。”

“我不是第一次告訴你我是什麽樣的人。”陸燼軒感到無奈,“但你好像總是忘記,總是對我抱有不該有的期待。”

能夠被一只烤野雞、一只烤兔子哄住的白禾太可愛了。

可這份天真會害死一個野心勃勃的陰謀家。

白禾說他要幫助苦難的百姓,如果他要站在底層民眾一方,那麽上至皇帝下至地主士紳都將變成他的敵人。

白禾應該摒棄在政治上的天真,或許也該祛除人心上的天真。

或許……吧?

“你看,我用一頓順手弄到的烤肉就腐蝕了你。”陸燼軒摸摸他的頭,“未來有更多人用更多的東西試圖腐蝕、討好你。到時候你也要把他們當成好人?”

白禾攥拳捶了他胸口一下。

“好好,我不說了。”陸燼軒逗弄說,“小白得多吃飯呀,這都沒力氣,打不痛我。”

白禾:“……”

白禾:“你閉嘴!”

陸燼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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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一段甜甜的戀愛戲,然後再走劇情

陸哥過於直男,經常氣哭老婆還要繼續嘴欠不好好哄人,老婆哭了都不知道幫著擦眼淚,讓我們譴責他!【指指點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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