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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訓斥淩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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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訓斥淩雲

白禾亦步亦趨緊跟在陸燼軒身邊, 隨著他找到錦衣衛指揮使淩雲。

“淩雲?”

礙於皇帝在同侍君親密說話,不便第一時間上來覲見的淩大人差點單膝跪下,好在他記得自己腰間掛著北鎮撫司的腰牌, 跪不得, 一跪就把皇帝身份暴露了。

“爺。”

在邊上豎著耳朵偷聽的官差們心裏咯噔一下。

能讓北鎮撫司的大爺們喊爺的得是啥人啊?

莫非是……司禮監裏的大太監!

嘶!

這年頭,太監長這麽英挺……不對啊!這位爺他有胡子啊!倒是那個叫福祿的面白無須, 瞅著像太監。

陸燼軒輕輕哼笑了聲, 將手伸到白禾跟前。

這是一個取東西的姿勢, 白禾現在手裏只有一樣東西。

他瞄了眼,遲疑著把槍放到陸燼軒手裏。

陸燼軒右手握住槍, 拉下擊錘, 迅速擡起槍口頂在淩雲額頭上。

“認識手槍嗎?”陸燼軒拿槍用力去頂淩雲, 迫使他擡起頭註視自己。

濃烈的硝煙味從陸燼軒手上傳來, 仿佛混著血的味道, 淩雲驚怔到不敢亂動, 冷汗刷地一下淌下來。

“看來是認識。”

誰能不認識?!

這東西剛剛殺死了五個土匪!

所有人都驚呆了, 包括還沒咽氣的土匪。

押銀官差深怕出事牽扯到自己頭上,不由上前兩步。福祿立刻攔到官差前方做驅趕的手勢。

白禾亦頗為震驚,目光落到淩雲臉上。

是淩大人做錯了什麽?

“侍衛在宮裏做事,他們不懂, 你鎮撫司也不懂?和朝廷押運的隊伍一起走,不知道遭受劫匪、敵襲的概率和危險性會增加?!”陸燼軒提高了音量,語中含怒,“你為什麽不提醒小白?”

淩雲的心猛然發沈,單膝跪下,深深埋下頭。

指揮使這般一跪,餘下三個錦衣衛便也跟著跪, 泥水汙染了他們的衣服,威風凜凜的錦衣衛如同喪家之犬。

在邊上默默確認活口、搬屍體的侍衛們腦子裏的弦猛地一繃,熟練的齊刷刷跪下來。

官差們左右一瞄,好家夥!他們也慌忙跪下來。

“屬下失職,請爺責罰!”淩雲無可辯駁,只有認罰。

“嗤。”陸燼軒嗤笑,卻話鋒陡轉,“那邊有幾個活口,去審。上刑審。”

淩雲訝然仰起頭望眼他,又把頭垂下,“是!”

陸燼軒轉身,對跪著的眾人說:“都起來。我姓白,是聶州欽差,他們都能證明我的身份。你們押運的錢是我接收還是給聶州地方官員?”

白禾在旁小聲提示:“內閣發文撥的賑災款,自當是交付到賑災欽差手裏。”

所有人都跪著的場景裏,唯有白禾能站在陸燼軒身邊。

這種“鶴立雞群”便是一種“特權”,是腐蝕白禾的糖衣炮彈之一。

白禾俯視著所有人跪在帝王面前,低下他們的頭顱,接受君主的責問——他前世從未得到的威風,或者說權利。

官差不敢立刻起身,見福祿給爬起來給他們打手勢才跟著起身。

至於跪習慣了的侍衛們已經順暢的站起來繼續搬屍體了。

“是要交給聶州巡撫。”官差畢恭畢敬說,“不過這還沒到聶州地界,按規矩我們得把銀子押到聶州,拿了巡撫和地方藩臺衙門的回文才能回京覆命。”

經過錦衣衛認罰這一跪,誰還猜不到陸燼軒的身份?官差們瞄向白禾的目光都帶著驚恐。陸燼軒的身份必定貴不可言,那能夠站在他身邊的小公子哪裏能是一般的官家公子?

這位小公子可是遇到劫匪,險些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出事了啊!

原來戶部這一趟讓他們押的鏢不光是官銀,還有這位小公子呢!

陸燼軒點點頭,手指隘口方向說,“前面有兩具屍體,衣服和你們一樣。”

官差們呼吸一窒,倒沒有太意外。他們給朝廷押解東西,並不比民間鏢局走鏢更安全。聽聞同僚噩耗,他們只能嘆一句生死有命,然後派幾個人去收屍。

公務在身,屍體只能就地掩埋,其他人收斂死者的遺物帶回京城交還家屬。

四個錦衣衛從侍衛手裏接下仍活著的土匪,把人拖遠了,扔到路邊再摘掉他們嘴裏堵嘴的衣服——侍衛們在陸燼軒手下養成了逮人堵嘴的習慣。

論起嚴刑逼供,錦衣衛的技術在啟國可謂首屈一指。沒一會兒,隔著不遠便傳出淒厲的慘叫和嚴厲的拷問聲。

白禾眼睫一顫。

其他人僅僅是側目瞧了一眼,便各自該幹嘛繼續幹嘛。

陸燼軒回身低頭註視白禾,“害怕嗎?”

白禾低著頭不看他,伸手去抓他衣服,“哥哥,去車上坐。”

這一聲“哥哥”喊得陸燼軒渾身一僵,旋即揚起無奈的笑,“嗯。”

陸燼軒的衣褲同樣濺了泥水,甚至是血。但他上車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他將臟汙的泥水帶上了豪華精美的馬車,弄臟了皇家座駕。

白禾屏退了跟隨上前的福祿,跟著爬上馬車。

馬車有點高,陸燼軒一擡腿就能跨上去,白禾卻不行。他扒拉著車廂邊沿,踮起腳往上爬。陸燼軒坐下後一回頭就看見他這模樣,便探身出來,雙手夾住白禾腋下,一把將人提溜起來。

白禾:“……”

白禾在另一面廂壁前坐下,迫不及待向陸燼軒說:“這些日子京裏發生許多事。先是大皇子虛十生辰,按宮規祖制辦了生辰宴,宴上……”

白禾稍作停頓,望著陸燼軒的臉,他忽地就有些羞於啟齒。

“嗯?”陸燼軒並沒有幹坐著聽他說話,一坐下就開始翻動座位下的箱屜,取出手帕,拿茶水浸濕了擦手。轉輪式手槍由於擊發方式,其後坐力大,響聲大,硝煙反應也大,殘留在手上的火藥味重。

硝煙的味道令陸燼軒有瞬間失神,仿佛回到了帝國,回到了戰場。

“出了點意外,不過事已了結。”白禾咬唇說道,“有人構陷我與康王妃的妹妹共處一室,欲誣陷我與她私通。我故意自傷,反誣她為刺客。最終經羅閣老調和,康王妃主動認下陷害妹妹的罪,以化解康王府行刺罪名。事後康王妃在王府被逼自裁,康王納其妹續弦。”

白禾將這件事排在第一位說出來,其中隱藏著他自己尚未意識到的試探。

陸燼軒對此將作何反應?

“嗯?做得不錯。”陸燼軒看向他,“羅閣老維護你了嗎?”

白禾蹙著眉說:“大抵是的。起初他們要讓刑部查,刑部尚書多有推脫,我命令錦衣衛拿人,康王多有阻攔。直到羅閣老趕來。”

“哼。”陸燼軒哼笑,“是好消息啊。羅閣老認可了我們的交易。”

白禾踟躕稍許,仍是開口說:“案子雖沒法查下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構陷我的絕非是康王妃。王妃一力擔下罪責,卻連第二日都沒活到,錦衣衛呈報,當晚她就被灌了毒酒。轉頭康王便迎娶她妹妹,請立她為妃。”

他想說康王薄情,想說賀小姐踩著她姐姐的屍骨上位。

他在不安、疑惑,他與陸燼軒會落到這般地步嗎?

陸燼軒會是與康王一般薄情寡性的人嗎?

陸燼軒沒聽出白禾話語裏藏著的不安,“嘖,渣男。”

陸燼軒與白禾的思維有著天塹鴻溝,白禾吞下了幾乎湧到嘴邊的話,轉而說起重要的事,“公冶啟的案子查得差不多了,雪花散與他無關,確是搜宮那日他從德妃宮中搜到的。朝臣廷推原副使梁丘為都指揮使。此人是公冶啟心腹舊部,但在代管侍衛司期間主動肅清其他舊部,協助鎮撫司查案。”

“對雪花散的追查亦有了結果。德妃宮裏的雪花散來自容妃。容妃母家在南方經商,幾乎獨攬一省雪花散生意。京中有容家藥鋪分號,其中售賣雪花散。”

陸燼軒挑眉:“不意外。看禦醫和大公公對雪花散的態度就知道這東西不該輕易出現在皇宮。權勢地位越高的人才越能輕易把違禁品帶進來。”

白禾頓了下,“蘭妃的孩子……公冶啟尚未招認。但那孩子恐確非龍嗣,我稍作試探,蘭妃就失了分寸。當時元總管在場,可作證。”

“嗯。”陸燼軒擦完手,又拿出一塊幹凈手帕擦起槍。於是顯得他頗有些漫不經心。

白禾講完這些,最後才說到戶部提出的改革之事。“還有一事。戶部上疏,提出一稅賦改制法。”

他簡述了從戶部了解到的改革方案,說完便接著講他特意去詢問白父,從對方那所得到的意見,然後就聽見了陸燼軒漫不經心的聲音。

“哦,改良主義啊……”陸燼軒頭也不擡,“你父親分析得有道理,不愧是戶部官員,挺專業的。”

白禾聽得心裏膈應,他不喜歡聽陸燼軒誇白禾的父親。

“我拿皇……你的名義誆騙他,他以為可借著我攀龍附鳳,急不可耐向你投誠效忠,才這般說。”白禾身體向前傾了傾,“戶部所陳……究竟是否可為?”

陸燼軒放下槍,註視向白禾。

“你想推行這政策嗎?”他問道。

白禾並未察覺到陸燼軒的嚴肅與拷問,只當同過去的教導一樣,他誠實搖頭,“我不敢信他們任何一人的話。戶部的、內閣的、我父親的。父親甚至說那姓宋的小官是清流一派選定的傀儡、替死鬼。鄧公公背後對我說了些挑撥之言,欲使我與元總管等人生嫌隙。而元總管……是他勸說戶部撥賑災銀,安排我隨押銀隊伍來聶州。他是故意害我麽?”

白禾又搖頭,“我不明白,我是什麽身份,司禮監大太監害我能有什麽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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