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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詔獄提審(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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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詔獄提審(修)

詔獄裏關押著北鎮撫司抓的人, 京城人都知道,一旦入了詔獄,不死也脫層皮。

陸燼軒本次出宮的目的地就是詔獄。

鎮撫司分南北, 其中南鎮撫司只對內。鎮撫司的堂官是指揮使, 但作為皇帝信任的情報機構,它由內廷太監管理, 因此在鎮撫司之上有提督太監。而提督太監的頂頭上司就是司禮監首席秉筆鄧義公公。

司禮監一把手受傷臥床, 二把手的鄧義每天又要幹司禮監的活又要在禦前伺候, 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空陪皇帝出宮。所以今天陪陸燼軒來詔獄的是提督太監夏仟。

小夏公公是鄧義的幹兒子, 是明明白白的鄧義派系, 才二十來歲就做了錦衣衛的上司, 在內廷宮人面前別提多威風了。

詔獄裏陰森壓抑, 空氣裏滿是散不去的血腥。九五之尊的皇帝本不該踏足這樣的地方, 陸燼軒卻面不改色走了進來。

錦衣衛指揮使淩雲一早得到宮中消息, 早早在詔獄等候, 迎接聖駕。

“皇上,這是提審犯人的地方。”淩雲伴駕在旁,邊走邊為皇帝做介紹。“那個叫老虎凳,把人綁上去, 捆住腿,在腳跟下墊磚頭。一般墊上四五塊人的膝蓋就廢了。”

陸燼軒環視四周,這哪裏是提審犯人的地方?這就是刑堂!除了老虎凳,一旁還燒著爐火,炭火裏烤著烙鐵。四面墻壁上掛著粗細不一、形態各異,數也數不清的各種刑具。

每一件刑具上都帶著仿佛永遠不會幹涸的血漬,散發著血肉的腥味, 昭示著封建的殘忍……吃人。

即便是滿手血腥的帝國元帥也在看到這些東西時皺起眉。

因提前得到聖駕親臨的通知,原定的提審全部推遲了,免得驚擾到聖駕。可在詔獄裏待久了的人很難說他們沒有心理扭曲。正如此時的錦衣衛指揮使正在推銷般介紹他們的各種酷刑和道具。

陸燼軒停了下來,小夏公公連忙搬來椅子給他坐。

“朕要見何侍君。”陸燼軒坐下說。

“是。”淩雲給旁邊人一個眼神,沒一會兒就有錦衣衛從牢房中將人提出來,帶到皇帝跟前。

畢竟是皇帝侍君,身份不同一般,何侍君在詔獄裏的待遇好得似乎這不是詔獄一樣。

何侍君未上鐐銬,未去外衣,依舊是在宮中時那樣穿著錦衣,昂首挺胸,傲然如竹。

“皇上?”何侍君瞧見皇帝便蹙眉,他雖然身陷囹圄,依舊不會失去一身風骨,在人前露出醜態。

“給他張凳子。”陸燼軒輕瞥小夏公公。

夏仟是整個錦衣衛的上峰,在場的錦衣衛們哪敢讓他給除皇帝之外的人搬凳子呀!立馬就有一個錦衣衛幫著辦了。

“坐。”

“謝皇上。”何侍君微身行禮。

陸燼軒卻不看他,扭頭去看錦衣衛們:“朕親自提審,沒人做記錄?”

眾人一驚。淩雲立刻走到平常提審人時記錄口供的桌案後面坐下,親自做記錄官。

陸燼軒:“姓名。”

何侍君困惑:“皇上?”

“你只需要回答朕的問題。”陸燼軒說著拎了拎衣擺,漫不經心整理衣著。

“臣何寄文。”何侍君不明所以,但看著一眾錦衣衛在兩邊站著不做聲,各種刑具無聲地挑撥著他的心神,他不知道這些刑具具體怎麽用,卻也聽過詔獄與錦衣衛的鼎鼎大名。

這幾日來他被關在詔獄中,一直沒人對他用刑,更沒有苛待他,每日飯菜是比不了宮中,比起獄中其他人可好太多了。

因為種種區別對待,何侍君只以為是皇帝的喜怒無常,等皇帝氣消了就會放他回宮。

直到他看見皇帝親臨,他只覺得這是皇帝來接他回宮了呢!

怎麽就變成了一副提審的架勢?

“年齡。”

“臣今年二十了。”

陸燼軒停下了整理衣服的動作,目光直視著他:“你是三年前進宮做侍君?”

“是。”

“你父親是吏部侍郎,你家境殷實,你應該不缺前途。你為什麽要進宮?”陸燼軒一連用幾個“你”字開頭的敘述做引導,無形中為對方施加心理壓力。

何侍君這時候還穩得住,他雙目一垂,眼睛濕潤,再慢慢擡起臉,目中含情,深深凝望著皇帝:“皇上說臣為何要入宮?三年了,臣對皇上一片真心,皇上不知嗎?”

何侍君開始了他的表演:“自臣隨家父在一場宴上見過皇上,臣便對皇上一見傾心!皇上也知道臣的家世,父親高居六部侍郎之位,是有蔭官名額的,不論去考科舉還是走蔭蔽的路子,臣確實是不缺前途。可臣……我實在放不下對皇上的心意。”

“何家詩書傳家,是清貴門第,因我執意入宮,父親將我逐出家門!臣已沒了家,皇上這兒就是我的家。沒想到、沒想到才過三年……皇上便要棄了臣這份心意。”何侍君含淚哭訴,說得情真意切,哀哀切切。

“記下來沒?”陸燼軒非但沒被對面的表演感動,反而扭頭去關心淩大人有沒有做好記錄。

“逐字記錄在案。”淩雲回稟道。

夏仟和錦衣衛們滿腹疑惑,不明白陸燼軒在審些什麽。何寄文本人更懵,但他自覺自己一番話掏心掏肺,並無不妥。

“你是哪一天進的宮?”陸燼軒問。

“臣記得是三年前的中秋。”

“你是哪一天第一次見到朕?”

“是……”何侍君稍稍停頓,眼珠左右一轉,“四年前的除夕。是在除歲宴上頭回見到皇上。”

為了顯示他對皇帝的一見傾心之令人記憶深刻,他故意多說了幾句:“臣還記得那年除歲宴,百官攜家眷入宮,臣家裏本該是大哥隨父親來的,大哥是嫡子,我只是庶子。可巧那日大哥感染風寒無法入宮,於是父親帶上了我。”

“除歲宴是幾月幾日?”

“除夕自然是十二月三十。”

“所以你見到朕是在四年前的十二月三十日?”

何侍君點頭:“是。”

“你為什麽進宮?”

何侍君楞了下,下意識回答:“臣傾慕皇上,所以自願入宮。”

“哪一天進的宮?”

“三年前中秋。”

“朕問的是你第一次見到朕。”

“那是四年前除夕。”

“三年前中秋是哪一年?”

“是隆盛七年。”

不懂年號的陸燼軒頓了下,十分鎮定地問:“今年是哪一年?”

何侍君已經快被這樣瑣碎且沒有技術含量的問題問煩了,“是隆盛十年。”

現在是隆盛十年的春天,也是原本的皇帝登基改元的第十年。

“這麽算你進宮還沒滿三年。”陸燼軒又轉頭去問,“記錄清楚沒?”

“回皇上,臣逐字記著。”淩雲再次回覆。

陸燼軒忽然連名帶姓問:“何寄文,四年前除夕是哪一年的十二月三十?”

“是隆盛六年的。”何侍君下意識答。

淩雲筆尖一頓,詫異地擡頭望了眼何寄文,然後重新扯了張紙寫下一句話交給旁邊錦衣衛。那錦衣衛看了眼領命悄然離開現場。

“這樣啊……”陸燼軒頷首,“你為什麽進宮?”

這下所有人都忍不住偷偷擡頭去瞄皇帝了。

為什麽皇上好像聽不懂人話,一直反覆詢問幾個同樣的問題?仿佛有什麽大病。

“因為臣傾慕皇上。”何侍君已經習慣了這樣回答,都快養成自動回覆了。

“朕問的是你首次見朕那回。”

“那是因為大哥感染風寒,父親才帶我入宮參加除歲宴。”

“以你父親的官職,何家的家境,你本來另有一番前途,現在才不到三年你就淪落到這裏,後悔嗎?”

“臣不明白。”終於不需要再回答車軲轆問題的何侍君松了口氣,趁機說,“臣不明白皇上為何要命錦衣衛將我下了詔獄!”

他直直回視帝王,仿若在直視他的夫君,清傲又回到了他身上,他傲然又失落地凝望著丈夫。

他對面丈夫……陸燼軒面不改色。

陸燼軒又不是皇帝本人,何寄文說得再動情都與他無關。

“你為什麽進宮?”

其他人:“……”

又來了,皇上他又開始問車軲轆話了!

“臣傾慕皇上!我喜歡皇上,一片真心,皇上您一點都感覺不到嗎?!”何侍君的情緒仿佛被點爆了,紅著眼,攥著拳,清高貴公子動了情、受了屈原來也是有脾氣的。“何家自詡清流,父親本對我寄予厚望,我卻為了全這份對皇上的情義主動要進宮,皇上對我卻只有一時新鮮。如今將我下獄,還要反覆問我為什麽?”

何侍君站了起來,怒聲道:“皇上厭惡我了不如直接將我打入冷宮,何必如此折辱我!!”

“朕是問隆盛七年。”陸燼軒不為所動,反而再次問。

何寄文在這邊又氣又哭的,對面就淡淡,他腦子發熱直接就答:“那次是大哥病了,父親只能帶我入宮!皇上這些問題我已回答過數遍,不論皇上還要問幾遍,我不想再配合皇上,平白受這些折辱了。”

淩雲:“……”

夏公公和眾錦衣衛:“?”

看吧,何侍君終於被車軲轆話問煩了,這都昏了頭啦。

“你記錯了,隆盛七年是你進宮做侍君那年。”陸燼軒說。

何侍君激昂到極點的情緒突然僵住,臉色青白交加,強自鎮定著辯解:“臣一時激動,未聽清皇上的問話。”

陸燼軒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沒關系。你的故事編得不錯,時間、前因後果都有,而且簡單容易記,沒有過程細節。即使朕再打亂順序反覆問多少遍你也不會出錯。”

何侍君楞了,聽不太懂其用詞。

錦衣衛眾有豐富的審問經驗,一下子就理解了陸燼軒的話。

這時之前離開的錦衣衛捧著一本隆盛六年的日歷回來,淩雲取過翻到最後一頁,只一眼便變了臉。

“皇上!隆盛六年除夕是十二月二十九。何侍君一直在說謊!”淩雲當場點破。

眾人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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