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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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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合作

白禾終究是在陸燼軒擺放的椅子上坐下。

“我不是皇帝,你一開始就看出來了,不是嗎?”陸燼軒摸摸自己短得紮手的短發,笑著說,“你們這裏沒人和我一樣剃短發,衣服也和我的完全不同。再說你看過我身上的傷。對普通人而言,這個傷情不致命,但如果受傷的是皇帝,皇宮現在應該已經翻了天了。”

白禾沈默稍許,不由得指正:“宮裏確實已翻了天。侍衛搜宮,多半是搜刺客。”

他意指陸燼軒是刺客,殺死皇帝之後再偽裝成皇帝的模樣。如此推測最大的問題在於,世上豈有容貌相同的人?若非孿生兄弟,陸燼軒憑什麽坐在紫宸宮裏,被大公公稱作皇上?

是話本裏說的易容之術?

白禾本人卻是不信所謂易容術的,否則太後等人何必養著他這個真的先皇血脈?另擇一親信或幹脆選自己的子嗣易容之後送入宮,假扮成他不是更好嗎?畢竟傀儡再聽話也是真龍天子,是有可能威脅到他們權勢地位的。而假傀儡但凡不聽話了,揭開他的易容,假傀儡便什麽都不是了。

難道這裏真有易容術?

“不,他們找的是皇帝。”陸燼軒傾了傾身,倚靠在床頭,神色比與白禾初見時放松了不少。不是他信任白禾,而是他已經確認白禾對他不具威脅性。“從其他人視角看,皇帝突然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所以是找皇帝。”

從邏輯上陸燼軒的說法十分合理,白禾卻感到不可理解。

他細細覷視對方神色,大膽而直白地問:“皇帝在哪裏?”

既然對方敢對他說出自己不是皇帝這樣大膽的話,白禾不敢斷定什麽,但內心難免產生了一種傾向,他迫切想知道陸燼軒對待他的態度,究竟是對將死之人,還是別的什麽。

陸燼軒斂了笑容,目光沈靜,單從其表情神色竟什麽也看不出來。他站起身,掀開床鋪,單手抓住床櫞用力一掀,厚重的床板就被擡了起來,露出棺材一樣的底箱。

龍床不像侍君用的床,床體是落地的,沒有可藏人的床底,可它也不是一塊實心整木,而是中空的,揭開床板後,下面是一個箱子般的空間。

白禾下意識往其中一瞟,赫然看見一個與陸燼軒長得極像的人躺在其中。

白禾沒有震驚得失態的站起來,在深宮之中見過不少陰暗腌臜事的他展露了自己十幾年如一日做聽話傀儡的涵養,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對方表明意思。

陸燼軒放下床板,順手整理好床鋪,重新坐下看著白禾說:“人不是我殺的。我見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我初步驗過,頭部、胸口無明顯外傷,臉部表情無異常,膚色發紫、發青,推測是心梗或別的原因猝死。死亡時間大約在……我們初次見面前一到三個小時。”

這段話裏的東西白禾聽不懂,他只聽出了陸燼軒在試圖解釋自己與皇帝的死無關,皇帝是猝死的。

“我是什麽人、來自哪裏不方便透露,我出現在這裏只是一個意外。”陸燼軒的眼神稍稍柔和,望向白禾時再一次露出了溫和的真誠。“我背後沒有任何勢力,和你們皇帝長得相似……是個巧合。”

陸燼軒年紀輕輕已身居高位,在他眼裏,白禾還是個孩子,一個被迫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的弱者。

白禾那一番真情流露的示弱表演並非如其所想般無效,它確實打動了一位強勢的上位者。

陸燼軒就像是在荒漠行走時,忽然發現路邊趴著一只缺水且被曬暈了的小動物,明明他自己也沒有水喝,卻忍不住撿起這個可憐的小家夥,帶著它一起去尋找水源。

於是陸燼軒返回了撞見那具與他長相相似的屍體的大屋子。屍體自然是沒有被任何其他人看見過的,陸燼軒在發現它時就出於職業的警惕性將屍體藏了起來,之後才離開紫宸宮,然後在宮墻上與白禾相遇。否則侍衛搜宮直接就打著抓刺客的旗幟了。

“回到這我才知道,原來死的是皇帝。”陸燼軒笑了下,全然不見對皇帝之死的驚懼或憐憫,他說,“如果我是皇帝,你或許可以好好籌劃一下未來?”

聽得此話,白禾有種“果然如此”的震撼,他震撼於此人的極端膽大,在此之外則是深度的警惕。

被皇宮這般精美的囚籠囚禁十八年的白禾早就深刻領會到世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一如他由一個因為不得寵而被排除在儲位爭奪之外的皇子撿漏,一躍成為新君,結果卻做了十四年傀儡皇帝。

他唯恐陸燼軒所言的未來是另一個“做傀儡”的未來。

受人擺布的人生有什麽值得的?!

陸燼軒見白禾一臉不為所動,不由挑眉,笑容深了些,可但凡去細看就會發現他眼裏始終沒有任何笑意。“我的衣服不是留在你那裏嗎?上面的缺損和血跡都和我身上傷口吻合。在你到以前,他們讓人來看過我的傷……好像是禦醫?你不信我,只要把衣服拿出來。”

陸燼軒調整了下坐姿,張揚地看著白禾:“就可以證明我不是皇帝。或者你現在就走出這扇門,喊人進來扒開床板,給他們看真皇帝的屍體。”

白禾悄悄捏緊了指尖,腦子裏仿佛猛然被塞進了許多東西,他理不清思路,想不明白陸燼軒這番話究竟是反話還是什麽。最後他只能撿起呈現在表面的信息發起詢問:“你是故意將血衣留下!”

陸燼軒搖頭,嗤笑:“我當時可不知道和我長得像的死人是皇帝。不用把我想得太壞,”

陸元帥一眼看穿了白禾強裝鎮定下的猜疑心思,恕他直言,白禾的心眼子在他們帝國內閣那群政客中的精英面前,約等於沒有。

“你今年多大?”陸燼軒問。

全程被人掌握著談話節奏的白禾只能被動回答:“方滿十八。”

陸燼軒不太適應白禾半白半文的措辭,好在白禾說話不像政客一樣愛繞圈子,使他能夠在不精通這種語言的前提下依然能夠準確提取信息。

“果然,剛成年啊……”陸燼軒嘆了口氣,看待白禾的眼神又見柔和了些,然而他依舊牢牢掌握著主動權,並真正向這個可憐巴巴癱倒在荒漠上的小家夥發動了進攻。“我不是壞人,當然也沒必要把我當好人。我不拿‘為你好’‘幫助你’這種話術騙你,坦誠一點,我們合作。”

嘴上說著“坦誠”的陸燼軒使用了另一種話術,用虛假的真誠去換取對方的誠意。倘若對方是一個資深政客,或是熟稔政府工作的文官,他會與陸燼軒心照不宣的相互“坦誠”。

白禾理智上不信陸燼軒的任何一個字,情感上卻難免心生妄想。

萬一呢?

假如呢?

白禾還小,且在深宮中關了一輩子,他自以為見識過全天下最厲害的一群人的權謀手段,也見過數萬宮人們為了向上爬而殘酷競爭的骯臟手段。他不知道,皇宮只是世界的冰山一角,人也非只有利欲熏心與汲汲營營。

他不解問:“什麽是合作?”

陸燼軒的口音奇怪,用詞更加古怪,有些內容白禾聽不懂,有些則是白禾不懂。

陸燼軒誤以為白禾問的是合作內容,直接點明道:“你幫助我維持皇帝的身份,我以皇帝的身份支持你。你可以對我提出要求,是想直接解除這樁你不願意的婚姻,還是得到錢財,現在可以說說看。”

他以略顯輕佻的語氣表示白禾現在可以提出自己的條件。

一場盡掌主動權的談判裏,陸燼軒可以以輕松的視角審視對方擺出的籌碼。他用這樣的隨意來掩蓋這場所謂“合作”中,實際上對方手裏握的籌碼具有更重的價值。而陸燼軒放到桌面上的籌碼實則是不對等的。

如果他的皇帝身份坐實,至少在皇宮之中,他要放一個人離開皇宮是極其輕易的事。

陸燼軒故意在話語中給出了具體選項,用解除婚姻和獲得錢財的二選一式話術來擾亂白禾思維,試圖引導他選擇其中之一,最差也是在提要求時順著這個思路只提出一項條件。

但陸燼軒其實並不打算過於苛待白禾,他原本是打算直接離開皇宮的。他是帝國的元帥、國防大臣,可沒想過留在一顆陌生星球上的陌生國家做什麽狗皇帝。只是侍衛大張旗鼓地搜宮給他逃離皇帝制造了阻礙,而他的傷勢同時趨於惡化,再加上他確實想拉白禾一把。三個因素疊加,才令他轉變了想法。

陸燼軒轉變後的第一個計劃是頂替與他外貌相似的人的身份,以一個正式身份潛伏下來養傷,同時可以暗中幫助白禾。誰想他準備頂替的人是皇帝?

陸燼軒雖然是第一次來到大啟,完全不了解其國情,但皇帝他熟啊!他們帝國是君主立憲制,即使他對於兩個國家的皇帝的理解有所差異,但不妨礙他意識到皇帝在皇宮之中擁有巨大的權利。

與此同時,這個身份在皇宮中權利地位越高,他假冒的風險和難度就越大。作為對大啟國一無所知的人,陸燼軒需要一個聰明、聽話、有訴求的本地人協助他瞞天過海。

此時的陸燼軒如何想得到,白禾根本不是本地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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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軒:小百合哭得這麽傷心,一看就非常不情願結婚,我幫他脫離這段婚姻,他會乖乖聽我話吧

【註】:在提建議的時候給出具體選項,並通過對選項的敘述詞來引導大臣做出“正確”選擇,是帝國政府的公務員慣用手法之一。所謂正確就是文官集團所需要的選項。陸哥在這裏用了類似的把戲

《是,大臣》裏舉過例子:給各個選項添加“省錢的”“時間短的”“預算比較高”等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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