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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一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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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一次也沒有。

第六十六章

八月末, 聒噪的蟬鳴響徹大地。一出地鐵,室外像個熱蒸籠,沒有樹蔭的地方就是毒區, 走出幾步滿頭大汗。

初凝剛回附中辦了手續, 領了新教材,訂的校服下午就能送到家門口。

一切塵埃落定,她卻不感到輕松。

她還沒準備好和這裏的朋友告別。

雖然事前給丁晗打了預防針, 她大約知道自己高三會回原學校。但還沒有正式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近一個月丁晗被管得緊, 出門都要看檔期, 初凝實在約不出她,只能先擱置,把話放在微信上說。

真正得知這個消息時, 丁晗剛下最後一節課, 本就被作業堆積壓力山大,聽到這個消息更是雪上加霜,整個人都有些懨懨不樂, 連發好幾條哭臉表情。

得到安慰的表情包後,丁晗撥來電話。

“這才一年, 你就要走了!我要說不舍得, 你會留下嗎?”她的話音裏帶著哭腔。

初凝也跟著難過。

“沒辦法,回附中對我的處境更有利。”

這是實話。

丁晗也早知道她的打算, 留在一八七的確不是最好的選擇,於是她選擇無條件支持。

良久的沈默後,丁晗吸吸鼻子,“那你回去吧,我支持你!我會堅強的。”

“有題不會記得來問我,只要看到我就回。”初凝說。

“好好好,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過兩天出來吃飯吧,我叫上馮張陳彌,算你的告別宴。”丁晗繼續道。

初凝就笑,“你不是騰不出檔期嗎,能出來嗎?”

丁晗嗨一聲,說,“今時不同往日,你都要走了,我騰不出來也得騰,反正這頓飯我是請定了。”

初凝笑笑,說好,地方你來定。

告知完丁晗,初凝打開陳彌的對話框。

思來想去,她打下一行字。

[高三開學,我要回附中了。]

陳彌秒回,問道,[這麽突然?]

[現在方便出來嗎?]

[初凝:好。]

信息發送出去後,初凝套了個外套就出門。

陳彌已經站在門前了,聽見門聲,擡眼看她。

“決定好了?”

初凝背著手,“嗯。早晚都要回去的,早回去早適應,早進入狀態。”

陳彌點點頭,道:“也是。”

留在這裏也是無意義。

“那祝你順利考上京大。”

“你也是,順利考上自己的夢校。”

初凝擡頭看著天空,碧空如洗,白雲淡淡。眼前事無比熟悉的一切,也是她即將揮手暫時告別的一切。古往今來,無不散的宴席。

陳彌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陽光普照著大地,麻雀嘰嘰喳喳落在電線桿上,蟬鳴未止,這個夏天還沒結束。

他忽然說,“要來我家看看中獎嗎?它把你買的罐頭吃完了,餵別的一口都不吃。”

“可能有點想你了。”

初凝收回視線,笑了笑,眼睛彎彎。

“不了,我一會兒還要收拾行李,明天就要搬一部分東西回附中那邊。”

“我把罐頭的鏈接發你,以後可以去那裏買。”

陳彌語塞,片刻後才道:好。”

“高考加油。”

初凝忽然伸出雙手,拍了拍陳彌的肩膀。

“加油。”

陳彌看著她,心激烈地跳動起來。

高考加油。

-

送別宴選在初凝開學前一天。

地點選在駐京辦的西班牙餐館,環境很好,人均不算貴,丁晗自認為負擔得起。

她來時火急火燎,吃飯都帶著試卷,儼然像極了曾經的初凝。馮張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雖然沒這麽誇張,但也在等上菜的功夫覆習起知識點。

初凝看著兩人的做派,深表欣慰。

菜品上桌,琳瑯滿目,幾人邊吃邊聊,說近日學習現狀,說未來計劃,說以後上大學要怎麽瘋玩,才對得起高三的拼搏和努力。

丁晗看著飲料間自己的倒影,忽然說,“哎,老師老說上大學就輕松了,真的嗎?”

“不知道。”馮張搖搖頭。

自古以來,老師說的輕松的永遠在未來。

“算了,不說這些,今天這頓飯是初凝的送別宴,說點開心的。”馮張說。

丁晗端起杯子,“是啊,茍富貴勿相忘,初凝考進了京大以後我要去參觀。”

“每周去,還要去找你蹭飯。”

初凝笑吟吟,說:“沒問題。你天天來都行。”

“帶上我。”馮張插話,“我聽說京大食堂挺好吃的。”

陳彌說,“我也可以嗎?”

“當然,你們都來。”

高考都還沒開始,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他們已經開始規劃了。初凝一下有點擔心,萬一……

她舉起杯子喝了口,芒果汁入喉,甜膩膩的。她想開口,但怕掃了大家的興致。t

身邊的陳彌卻像感知到她要什麽似的,突然摸不著頭腦道:“我相信你。”

初凝想笑。

“我也相信你。”

“我們都相信你。”

一頓飯沈浸在分別的愁緒和對未來的迷茫中,很快結束了。

飯吃到一半,初凝去結賬,服務員告知她賬已經結過了。

“是和你們一起來的那個男生,高高的帥帥的,不戴眼鏡。”

初凝心情覆雜。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等到丁晗散場後去結賬時,已經驚掉下巴。

“你們誰不給我面子,把賬結了。”

邁出餐廳,傍晚的橙粉色霞光灑滿大地。

“那我倆先擠公交了,你們慢點。”

“好,放心。”

揮手告別了丁晗和馮張,初凝和陳彌一道坐地鐵。

穿過擁擠的街巷,二人一前一後,走得很慢。

初凝突然說:“你偷偷把賬結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句。

“我爸媽沒再失聯,我手頭也攢了一些錢,沒事。”陳彌倒是不在意。

“下次別這樣了,”初凝嘆口氣,捂著臉說,“這讓我太沒面子了。”

陳彌輕笑:“好。下次一定。”

-

上了地鐵,沒走兩站,陳偉明打來電話。

初凝在身邊睡著了,陳彌本不想接,但對方一刻不停地打來。他沒了辦法,怕有什麽急事,只能將聲音放的很低。

“餵,爸,什麽事?”

電話那頭十分嘈雜,陳彌聽不清陳偉明在說什麽。

“您說什麽,我在地鐵上,信號不好。”

又嘈雜了半分鐘,在陳彌判斷沒有急事要掛斷電話時,陳偉明的聲音清晰地傳到耳邊。

“我說你爺爺留下的那套老屋要拆遷了,你現在回去一趟,找點東西。”

“很急嗎?”陳彌下意識看了眼初凝。

然而事與願違,電話那邊的陳偉明說:“很急,居委會要。”

陳彌說我盡快。

初凝是在地鐵換乘時被陳彌叫醒的。

最近她實在是太累了,搬家,打掃衛生,還要兼顧學習,一坐上地鐵,聽著地鐵在軌道上前行的聲音,身體就不自覺放松下來。

睜開眼時,列車門正要打開。

“到站了,走吧。”

陳彌一直將初凝送到家門口,才重新出發。

這時陳偉明連續撥了四五個電話過來,明顯已經誤了事。

但又有什麽所謂。

穿過熟悉的小胡同,到達簡樸的小院子前,爺爺生前養的鴿子在屋頂上咕咕叫。

他推開門,空氣裏浮起一層灰。

……

離開城東前,初平安親手做了幾樣點心裝盒,挨家挨戶送給附近的鄰居。

不少鄰居唏噓不舍,說這才待多久。

最後一家是陳彌家,宋簡青顧念老太太一直以來的照顧,又帶了幾盒營養品,初凝敲開門時,陳彌手裏拿著雙筷子。

“我們明天就搬走了,來跟奶奶道個別。”

“好,快請進。”

老太太精氣神很足,正在拿著鉤針織毛衣,望見來人就笑。

“哎喲,凝凝媽凝凝爸,你們來了?”

“來就來,帶什麽東西,多見外啊。”老太太聲音爽朗。

宋簡青說,“不見外,這都是我們小輩孝敬您的,您可千萬得手下。要不然就是不給我們這個面子。”

“大媽,有日子沒來看您了,最近您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我就摔了個尾巴骨,不至於出什麽大事,都甭擔心我,”老太太招呼三人坐下,讓陳彌去沏茶倒水,“快坐,隨便坐。”

說明由來後,初凝將手裏的點心盒放到茶幾上。

“謝謝奶奶這麽久以來的照顧。”

老太太鼻子泛酸,“哎喲這是說的什麽話。”

“要是沒你們照拂,我們祖孫倆還不知道過成什麽樣呢。”

宋簡青說:“您言重了,都是小事,不用放心上。”

“那凝凝,你們還回來嗎?”

“會的,有時間我就來看奶奶。”初凝說。

老太太抹抹眼淚,“那有你這句話就成,奶奶心裏就踏實了。”

初凝深呼吸,眼睛泛紅。

“奶奶,我會想您的。”她上前摟住了老太太。

“好孩子,好孩子,奶奶沒白疼。”

……

初凝最後去看了眼自己的銀杏樹。

站在樹下,聽著遠處的微風從耳邊穿過,她感到了前所未有地安寧。

抱了抱那粗糙的樹幹,她閉上眼。良久,她說我走了,以後有機會再來看你。

-

次日開學,初凝來到了新班級。

意外的是,班上竟然有她高一的朋友王子茹。

她在班上看見初凝時,也是如出一轍的驚喜和意外,飛奔道初凝桌前,她簡直要落下眼淚,“你是不知道這兩年我是怎麽過的,苦啊苦啊。你倒是好,跑去城東逍遙去了。”

初凝安慰道:“這不是回來了嘛。”

“好,高三就和我一起受苦吧。”

“沒問題,我做好準備了。”

一八七中學和附中的開學日期差了兩天,在初凝逐漸習慣學校的高強度節奏時,一八七的同學們才踏入新教室。

開學就是地獄模式的摸底考,學生們叫苦連天。

陳彌看著窗外的天,視線落在黑板上貼著的高考倒計時。

同桌打水回來,把水杯放在桌角,後桌回頭找他討論,一不小心碰撒了,熱水潑了他一身,在桌子上冒著熱氣流淌,甚至波及了陳彌的試卷。

“真對不起,你卷子沒事吧。”

“沒事。就幾滴水。”

陳彌楞楞看著他們笑罵,不自覺回想起許多瞬間。

到了晚上,初凝發來賀電,在群裏問其他三人:[高三開學了,適應的如何?]

[丁晗:苦啊,這是人學的強度嗎,一開學就考試,晚自習還上課,寫作業寫到半夜,我真的沒招了,現在看著紅筆我就害怕。]

[馮張:強度太大了,有點跟不上。]

[陳彌:還可以,在意料之中。]

初凝表示理解,剛開始都這樣,慢慢會好很多。

緊接著,陳彌發來消息。

[陳彌:你在附中怎麽樣,還好嗎?]

初凝打字回覆:[還好,問題不大,離開一年,確實和同學們有了點差距,不過相信不出一個月我會補上來的。]

[陳彌:加油。]

……

第一個月過去,大家逐漸習慣了這種緊繃的生活。

爺爺留下的老房子要評估,陳偉明騰不出空,讓陳彌趁著周六日跑一趟。

枯燥的測量和討論,他很少說話,只是在評估師發出疑問時回答幾句。

然後很快,評估結束。他拿著鑰匙走上街。

已經不知道是這個月第幾次走到這裏了。好像一到周末,他就會漫無目的閑逛,然後走到這裏,在附近的書城買本書。

甚至老板都對他有了印象,熟悉地問他是不是在附近上學,這回要什麽,時事政治區又到了新書。

然後再走回去。

甚至於有次他在上學日請了病假,特意轉兩趟地鐵過來,等到放學。

看著曾經向往憧憬的地方,氣派的校門,飄揚的紅旗,看著烏泱烏泱湧動的人潮,四下皆是穿梭而過的校服,聽他們熱切地討論馬上到來的十一假期和考試,他站在樹旁,奢望著其中的某個人擡頭,叫他的名字,說你怎麽在這,好久不見。

然而一切都是奢望。

他一次也沒碰見她。

一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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