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發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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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發高燒。

第五十七章

這一覺睡得不算踏實, 初凝靠在陳彌肩上,夢裏被狗追,狂奔了十條巷子才擺脫它。

車停穩後, 初平安把兩人的行李箱搬下來, “我先去停車,你倆先走。”

初凝和陳彌應著好,一拐進胡同, 迎面碰上熟悉的李奶奶。

李奶奶手裏提著雞蛋, 一一回過去,“好,都好。”

陳彌上前一步, “您手裏這雞蛋重不重, 我幫您提著。”

“沒事沒事,不重。”李奶奶擺擺手。

“對了,陳彌啊, 你奶奶尾巴骨好點了沒?”

“啊?”陳彌一楞。

“唉,你還不知道啊, 你奶奶在你爸家摔了, ”李奶奶嘆口氣,說, “前兩天我給她打電話,她還住著院呢。”

陳彌宛如遭了晴天霹靂,心一下子沈下來,臉色也驟變。

“您知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嗎?”

李奶奶說:“就前兩天。你要知道醫院趕緊看看去吧。”

“謝謝奶奶。”

“甭客氣。”

“陳彌,你沒事吧?”初凝察覺到陳彌的異常,及時開口問。

陳彌深吸一口氣, 努力壓下慌亂,鎮靜說:“……沒事。”

怎麽可能沒事。

初凝看著他糟糕的臉色,提議說,“我幫你把行李箱拿回家,你快去醫院吧。”

陳彌把鑰匙給了初凝,“成,您受累了。”

話音落下,陳彌掏出手機,撥通了陳偉明的電話。

“嘟”過三聲後,彩鈴傳來。他從未覺得等待接通的幾秒鐘有這麽漫長。

“餵,陳彌啊。”

“奶奶怎麽了?”陳彌摘下肩上的書包,開門見山,語氣不善。

“你都知道了?”

陳偉明直截了當說,“……你奶奶她半夜翻身掉下床,摔了尾椎骨了。”

陳彌緊緊攥著手機,攥到關節發白,“你不是說會照顧好她嗎,這就是照顧的結果?”

“好孩子,你別亂發脾氣。”

陳彌深呼吸,發覺眼眶生疼,“……奶奶在哪家醫院,我現在去。”

等陳偉明報完地址,陳彌瞬間掛了電話,騎上門口的自行車而去。

另一邊,初凝到家之後,先在群裏給自己和陳彌報了平安,接著又給宋簡青打了個電話過去。

“嘟”響了幾聲,電話被接通。

初凝坐在沙發上,手裏握著座機電話,“餵媽,我到家了。”

宋簡青那頭說:“好,好好休息休息,讓你爸給做點東西吃。我今天不加班,晚上早點回來。”

“好,知道了。”初凝的手指繞著電話線,心裏盤算著怎麽開口。

“媽,你回家路上註意安全啊。別闖紅燈,路上慢點。”

“知道了,這次話怎麽這麽多。”

沒來得及說幾句,電話被掛斷。

初凝放下電話,嘆了口氣。

-

陳彌火急火燎趕到醫院時,老太太正躺在床上睡覺。

不過幾天的功夫,她瘦了不少,面頰有凹下去的趨勢,臉上的皺紋似乎也深刻了幾分。

陳彌的心一下被揪住,忽然無比後悔此次游學之行。

如果不去游學,奶奶一定還好好的。

聽到腳步聲,老太太警覺地睜開眼睛,看到來人後,立刻綻開笑容,在空氣裏揮著手。

“哎喲,這不是我寶貝大孫子嗎,游學回來了?”

陳彌放下書包,立刻走上前,“您還好嗎,哪疼啊?”

“尾巴骨疼,前兩天摔的,”老太太撇撇嘴,拍拍大腿,實話實說,“今天好多了,沒事了,前兩天才疼得厲害呢。”

“這就是一場意外,你甭怪你爸,他也是好心。”

好心?

陳彌冷笑一聲,只覺得諷刺。

一個常年聯系不上的人突然“幡然醒悟”,怎麽可能有什麽好心。

“您出院馬上跟我回家去。”陳彌堅決說。

老太太嘆口氣,說,“成,等我好了咱回家。”

削了個蘋果後,陳偉明從外面進來。

陳彌放下手裏的水果刀,把成條的蘋果皮丟進垃圾袋裏,先一步說:“我跟奶奶說好了,出了院就跟我回家,不在你那住了。”

“我不同意,”陳偉明表態,“你一小孩,照顧自己都費勁,怎麽能照顧好你奶奶。”

“我照顧怎麽不行?以前都是我照顧的,老太太一點事兒沒有,怎麽您一照顧就出事?”

陳彌從凳子上起身,說,“爸,我尊稱您一句爸,您長期以來不是聯系不上,就是搞消失玩失蹤,真要負擔照顧老人的責任,早幹嘛去了?您是不是又聽了什麽小道消息,就趕緊跑來獻殷勤?”

“行了行了,別吵了。”老太太一手捶著桌子,不滿說,“我都已經這樣了,就甭追究責任了。”

“我出院後還是跟陳彌住,樓房住不慣,凈給人添麻煩。”

陳偉明叫了聲媽,被老太太打斷。

“我老太太累了要睡覺,你們都別吵。”

……

初凝刷著題,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看向手機了。

草草把手邊的最後一道選擇題填完,她滑開鎖屏,再度點擊進入陳彌的聊天界面。

[初凝:奶奶怎麽樣了?]

消息停留在半小時前,尚未被回覆。

她正要放下手機,“嘀”一聲,消息彈出來。

[陳彌:沒什麽大事,尾椎骨骨折了,需要住院靜養一個多月。]

次日,初凝讓初平安燉了大骨湯,提了一桶去看老太太。

推開病房門,老太太正看著電視樂呵。

“奶奶,您看是誰來了!”初凝提著保溫桶進來,笑說。

老太太一擡頭看見初凝一家人,眼睛都睜大了,“哎喲,陳彌我說你什麽好,怎麽把凝凝也喊來了。”

初凝連忙解釋道,“奶奶您別怪陳彌,是我非要來的。”

她放下保溫桶和懷裏的花,坐到病床沿。

“怎麽還有花呢,”老太太扶著床慢慢悠悠坐起來,“讓凝凝破費了。”

“這不醫院門口正好有家花店嗎,我看右手空著,順手就買了。您聞聞,可香了。”初凝撥了撥百t合的花瓣,送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當真捧著聞了聞,“香,是香,謝謝凝凝。”

初凝笑著搖頭,“您甭客氣,喜歡就好。”

又待了一會兒,初凝起身離開。

“我一直把奶奶當親奶奶,有什麽我能幫上的您盡管開口。”離開前,她對陳彌說。

“我自己可以。”

初凝看了他一陣,緩緩開口說,“陳彌,我不是在跟你客氣。”

“……好。”

傷筋動骨一百天,老太太這一住院,要住到過完年。

臨近年關,近些天冷得厲害,凜冽的風一個勁兒地吹,寒冷刺骨。

陳彌依然風雨無阻,天天變著法兒做飯往醫院送,終於把自己弄病了。

這天,初凝出門倒垃圾,碰巧遇上正提著保溫桶要出門的陳彌。

“奶奶最近怎麽樣了?”初凝看著陳彌支起自行車,走上前問。

陳彌把保溫桶放到自行車筐裏,翻身上車,回話說,“醫生說恢覆的不錯,下禮拜就能出院了。”

初凝點點頭,“行,幫我給奶奶帶個好。”

陳彌說著話,突然打了個噴嚏。

“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有點感冒?”

陳彌清清嗓,發覺喉嚨有點痛,他握上車把手,“可能有點吧,現在也顧不上了。”

“沒發燒吧?”初凝上前一步,猶豫幾秒,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觸感冰冷,並不像發燒。

陳彌慌忙帶著自行車連連後退幾寸。

“我沒事,”他說,“真發燒也沒事,吃點藥就好了。”

一語成讖。陳彌後來真得了重感冒,這一感冒,感冒到了小年夜。

普天同慶的日子,電視機上的廣告都在提前問候新年快樂,地方臺在播聯歡晚會,敲鑼打鼓熱鬧非凡。

初凝受了父母之命去陳彌家送剛出鍋的過年餃子,敲開門,陳彌身上系著個粉色圍裙,手裏拿著雙調餡的筷子,面色蒼白,儼然一臉病容。

“陳彌,你沒事吧?”她嚇了一跳,趕忙開口問。

陳彌神色靡靡,捂著嘴咳嗽兩聲,嗓音都變得沙啞:“沒事,我正包餃子呢,是不是面粉弄臉上嚇著你了。”

初凝上前撩開他的劉海,探了探他的額頭,炙熱的實在燙手。

“你吃藥了嗎,家裏有沒有藥?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陳彌自己摸了摸額頭,的確燒的燙手。

他垂下眼,睫毛顫抖幾下,“醫院就算了,我有藥,就是吃了不太管用。”

初凝偏偏不信,要往家裏進:“什麽藥,我看看。”

陳彌無奈,只能敞開門。

甫一跨入天井,陳中獎便雀躍地搖著尾巴撲上來。

初凝停了步子,蹲下摸了摸中獎的小腦袋,說:“中獎啊,你爸生病了,我先照顧他,你自己玩啊。”

中獎擡起腦袋瞧瞧陳彌,嗷嗚一聲,配合地低下小腦袋,重新鉆回到自己的窩裏。

客廳裏沒開燈,昏暗壓抑,周圍的家具全然浸沒在黃昏後的陰影裏,陳彌找到剛才吃完的藥包,遞給初凝看。

初凝接過,翻看著上面的文字說明,藥確實是管退燒的,但保質期一欄赫然寫著2022年6月,早已過期大半年了。

“這藥都過期半年了,怎麽能管用。陳彌你都多大了,能不能別讓人操心。”初凝皺著眉頭,輕聲斥責說。

“我回家拿點藥,你先去床上躺會兒。”

陳彌道了句好,聽話地照做。

躺到床上後,他閉上眼,覺得疲憊極了。

初凝去洗手間打了盆冷水,拿毛巾蘸了蘸冷水,放到陳彌的額頭上。

毛巾打濕了他額頭的一部分劉海,更顯得少年脆弱可憐,有水珠順著額頭滑落進衣領,浸濕了脖領的衣料。

初凝挽起袖子,抽紙巾輕輕擦去那水珠。

回家拿了藥和溫度計後,她端來一杯溫水。

“先量量體溫。”

陳彌嫌屋子太安靜,客廳開著電視。小年聯歡會正播到老太太愛看的小品節目,抖包袱的笑料和鼓掌聲不絕於耳。

陳彌夾好體溫表,五分鐘後拿出來,上面的刻度顯示38度4。

“都燒得這麽高了……”初凝忙拆開藥盒,取出一支藥,“快吃上藥。”

陳彌含糊應著,眼皮發沈,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忽然浮現出很多畫面,清晨安靜的客廳鐘擺不停,爺爺猝然倒地,他顫著手打120叫救護車……

再到醫院滿是消毒水味的病房,爺爺再也叫不醒了。

耳邊響起巨大的哭嚎聲,巨大的悲傷如同潮水湧到心口,反覆沖刷著那些陳年傷口,從前的種種穿透了靈魂深處來到身邊,像帶刺的蛛絲團團纏住了四肢,他一時呼吸困難,心口發緊,渾身發抖起來。

直到有一道溫柔的聲音穿透無盡的黑暗,打斷了這一切。

“陳彌,陳彌,醒醒!”初凝推了推陳彌的肩膀。

他睜開眼,眼底充血發紅,隱隱泛著淚光。

初凝從未見過這樣的他,語氣也不自覺放輕。

“你還好嗎,是不是做噩夢了?”

陳彌別過臉,一只手搭在眼睛上。

他深呼吸,張開口,發覺喉嚨悶痛,“……我想起爺爺了。”

“想哭就哭吧,沒關系,我在呢。”

緊繃的防線失守,眼淚無聲滑落。

陳彌想開口說話,但失聲哽住。

初凝就這麽安靜陪他待著,聽著客廳的鐘擺一下一下搖擺。

過了一會兒,情緒平覆下來。陳彌說我沒事了。

初凝便起身收拾一側的毛巾和水盆,又想到家裏有糖漿,臨走前又叫他。

“……嗯。”陳彌仍然閉著眼,睫毛濕漉漉,眼皮上的紅痣清晰可見。

初凝匆匆道:“你先別著急睡,我再回家拿個糖漿。”

陳彌乖乖應聲行,然後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直到她的影子也關在門外,他的眼神再度黯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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