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我樂意被你連累。

關燈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我樂意被你連累。

第四十二章

“你怎麽弄的呀……”初凝翻出濕巾, 貼心地抽出一張遞給他。

陳彌的校服幾乎全軍覆沒,大片大片的墨色暈開,快將白校服染成黑校服。

他也正納悶, 好好放著的墨水瓶, 怎麽抽張紙的功夫就打翻了。

“沒留神,胳膊肘碰上了。”

初凝嘆息一聲, 挽起袖子拿紙巾擦桌子。桌上的墨水如屋檐落雨一般墜落, 初凝的小白鞋也未能幸免, 灑上幾滴墨。

“我來擦,別臟你手。”陳彌脫下外套,從教室後拿出拖把。拖完墨水泛濫的地板後, 他又去接初凝手裏的紙巾。

初凝聞聲, 正用手背抹了把臉,“沒關系,已經臟了。”

這下可好, 不止手受罪,臉也跟著遭殃。

陳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幾道墨痕塗勻開來, 像只小花貓。

處理完課桌,陳彌跟班長打了聲招呼, 拿起拖把去了水房。

“那什麽,初凝同學,要不你也去洗洗?”班長無比貼心,一邊費力地憋笑,一邊問她。

初凝臉一紅,放下滿是黑手印的試卷, 也跟著出去。

不多時,陳彌沖完拖把要走時,瞥見初凝走進來。

“來洗手啊?”

初凝嗯一聲,用手腕推開水龍頭。隨著一聲輕響,水流砸到手上,沖刷掉了大部分黑墨。

陳彌在一側補充說,“臉也洗洗。”

初凝這才擡頭,望向鏡子裏的自己,左臉和嘴角均沾著暈開的墨跡,活像剛要飯回來的小乞丐。

她皺著眉頭,越看自己越想笑。

陳彌回頭提醒:“趁早洗,小心幹了。”他臉上也殘存著不少墨跡,狼狽無比。

初凝笑得更燦爛,說你看咱們像不像剛要飯回來。

陳彌回個像。一起要過飯,也算過命的交情了。

初凝怕墨水幹透成半永久,沒再多欣賞這好笑的慘狀,掬水洗起臉。

“祖宗,你還生氣麽?”

說的是換座的事。

初凝從這語氣中聽出幾絲可憐。

她關上水龍頭,一個激靈,發覺水珠沿脖子落到了衣領裏。

“……早就不氣了。”

陳彌都這麽慘了,再生氣多少有點落井下石。

洗完原路返回,走廊上靜悄悄。陳彌拖著拖把,忽然叫住初凝。

“臉沒洗幹凈,這兒還有。”他指指自己耳側的鬢角,向她示意。

初凝胡亂擦了一陣,完美錯過準確位置。

陳彌一時想笑。他從口袋裏掏出初凝方才給的濕巾,算是物歸原主,重新用回她身上。

“你過來點。”他說。

初凝不解,但仍舊照做,向他走出幾步。

然後,陳彌抽出張濕巾,在她的耳側鬢角輕輕擦拭起來。他的動作極輕,生怕她吃痛皺眉。

初凝的呼吸屏住,手指抓著校服下擺,一動也不t敢動。

二人挨得很近,近到她可以清晰看見陳彌垂眼時,眼皮上的小紅痣。他衣角的西瓜味清爽宜人,聞起來令人安心。

“怎麽鞋上還有。”

初凝未來得及出聲阻止,他已經俯身蹲下。

小白鞋是皮面,墨水浸得不深,濕巾擦拭幾下,當即潔白如新。

“成,現在看不出來了,”陳彌起身,滿懷愧疚說,“拖累您了,真對不起。”

初凝頭腦一片混亂,回個“沒關系”。

他動作一頓。

初凝慌亂起來,匆匆解釋,“我不也老給你添麻煩嗎,這算扯平了。”

陳彌說有道理。

“你的校服不用洗一下嗎?”

“洗了沒地晾,先放著吧。快放學了,回家洗去。”

臨放學前,老劉又進班一趟,通知大家後天交書費。一個不小心看見陳彌,老劉大驚,問他是不是挖防空洞去了。

“挖就自個挖,帶上人家初凝算什麽事,這屬於無妄之災!”

全班哄堂大笑。

陳彌一邊說我哪有空挖防空洞,一邊收拾書包。他算了算錢包餘額,交上四五百的書費,應該還剩不少。

“你這運氣也忒背了,墨水一滴沒用鋼筆上,全讓別處用了,可惜了了。”

攤開陳彌的校服外套後,前襟大片的墨跡著實令人驚嘆。

馮張搖搖頭,嫌棄說都染成這樣了,快丟了吧。

提起這事陳彌就發愁,這校服也不知洗不洗得出來。但丟是肯定不能丟,不行加84消毒液漂漂白。

“我先洗了再說。”一套校服一百五,他實在舍不得。

“對了,我借你的筆呢,用完還回來。”陳彌說。

“你不提我都忘了,”馮張放下書包,一個轉頭看見初凝,驚詫幾秒,“剛才沒註意,初凝臉上怎麽也有?”

好好一張靈氣逼人的初戀臉,沾上墨水後,竟顯出幾分嬌憨。

初凝正專心整理錯題本,沒空搭理人。

陳彌替她回答:“擦桌子不小心抹了把臉,蹭上的。”

“太慘了,這算工傷啊,你這當同桌的不得表示表示?”

陳彌早做好請奶茶賠罪的打算,說肯定表示,你就甭多管閑事了。

說到這,馮張終於記起撇清關系:“哎對了,禮物是你自己選的,初凝和丁晗都是證人,這可怪不了哥們兒我啊。”

“對對對。”陳彌確實怪不了別人,只怪自己天生倒黴冒煙兒。

班裏的值日表一周一換,這周輪到初凝和陳彌所在的四人小組打掃衛生。

另兩位同學負責走廊,教室留給他們同桌倆。

窗戶沒關,潔白的簾子迎風翩躚翻飛,吹亂了初凝額間的發絲。

她放下掃帚起身,將頭發別到耳後。

遠處的火燒雲瑰麗壯闊,夢幻到不真實。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站在橋上看你[1]。

二人一邊掃著地,有一搭沒一搭聊起天。

“你數學多扣那分要回來了麽?”

“沒有,老師說少寫一個步驟,得扣一分長長記性。”

“今天英語作業是什麽?”

“好像是整理考試錯題,還有五三17-20頁的語法填空。”

陳彌笑了聲,“怎麽‘好像是’?你不是課代表麽,自信點。”

初凝去掉好像是,又重覆一遍。

初凝彎起眼睛,回個同喜,“年級第二也來日可期。”

“不過沒有眾望,只有我媽望。”

“有人望就是好事,”陳彌說,“正好,送你個東西。”

“什麽?”

陳彌故意賣關子:“你先閉眼。”

接著,他從校服口袋裏翻出中午買的兩包彩條撒花,撕開包裝倒在手心。

“可以睜開了。”

話音落下,陳彌隨手一揚,五彩斑斕的亮片從空中灑落下來,像場紛紛揚揚的雪。

初凝眼睛倏地亮起來,不由得伸手去接。幾片彩條落到手心,閃著璀璨的光。

“你從哪兒弄的?”她眉眼帶笑,語氣驚喜。

“中午超市買的,”陳彌如實道,“怎麽樣,好看吧?”

初凝點頭,語氣真誠:“好看。”

“今天趕巧了,碰上值日,”陳彌拿起掃帚,語氣莫名輕松,“要是放在平時,我還真不知道怎麽送。”

……

有了上回被假.幣坑的經歷,陳彌和初凝在放學後特意繞了條路,前往周邊的另一個菜市場。一路上,要飯二人組賺得滿分回頭率。經過一對母子,小男孩指著陳彌問,“媽媽,這個哥哥是不是也在泥裏打過滾兒啊”,那位媽媽也是暴脾氣,當場打了下小男孩的胳膊,給陳彌道歉說小孩不懂事。

沿路經過一個賣藝的老爺爺,他抱著把二胡盤腿坐在路旁,身前一個透明箱子,旁邊支著個木牌子“拉一曲五十塊,兩曲一百”,引得不少人駐足圍觀。

“您都會拉什麽曲子呀?”有人問。

老爺爺伸出一只指頭,說:“就會二泉映月!”

“那您這價也忒貴了,什麽時候降降?”

老爺爺也豪爽,“降,現在就降!不要錢拉一曲你們聽聽。”

說罷,他一手按住琴弦,一手拉起弓子。悲涼的調子如水般緩緩流淌,聽者也仿佛被帶入阿炳的故事中,感受著涼夜月光下的淒苦。

老爺爺的水平雖比不得專業人員,但勝在感情豐富,拉到動情處,他眼眶濕潤,閉上了眼睛。

一曲畢,觀眾們鼓起掌來,紛紛投上些零錢,四散而去。

見初凝意猶未盡,陳彌想著正好破財消消災,從書包裏掏出張五十大鈔放進箱子裏。

“好好,還聽二泉映月是吧,爺爺給拉。”老爺爺擦幹眼淚,樂呵呵翹起二郎腿。

陳彌道這曲子聽著太悲,突發奇想:“您能借我二胡一用麽?”

“你也會拉二胡?”老爺爺遞過二胡,質疑他。

初凝顯然也好奇,向他投來一道好奇的目光。

“您瞧好吧。”

上三年級前,陳彌一直跟著陳偉明住,那時胡同裏有個瞎了半只眼的賣藝乞丐,鄰居們不待見他,見著就像趕瘟神似的趕他。

別的小孩都被家裏教育“碰見乞丐離遠點,他們身上有寄生蟲”時,只有陳彌沒人管沒人教,看見乞丐不僅不跑,反倒新鮮無比地跟著四處溜達,幫他問人要錢。

時間久了,乞丐發現自己討不著錢,轉去拜師學藝,帶回一個破破爛爛的二胡開始賣藝。

陳彌的二胡就是跟他學的。

後來陳偉明跟人再婚,陳彌被奶奶爺爺接走。臨走前,那乞丐塞給他一百塊錢,千叮嚀萬囑咐:“好好上學,可別跟我似的,什麽都不會,只能出來要飯。”

後來小學開設社團,進了一批樂器。陳彌天天都能摸著二胡,漸漸能拉出不少曲子。

……

轉眼過去十幾年,也不知道水平退沒退步。

陳彌抱起二胡,在馬紮上落座。他將弓子架在弦上,擡頭問初凝:“同桌,您想聽什麽?”

作者有話說:[1]卞之琳《斷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