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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他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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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他不放心。

第三十七章

吐出一個“回家”後, 初凝後知後覺,初平安已經交了夥食費,讓她在陳彌家吃飯。

“走吧, 東西給我。”陳彌接下她手裏的土豆, 一手從口袋裏掏出鑰匙。

敞開大門,狗吠聲跟著傳來,帶著些恐嚇威脅意味。

初凝循聲走到棗樹下, 看見紙箱裏的小黑狗。還是那雙黝黑發亮的眼睛, 正一眨不眨盯著她。

初凝蹲下身, 用手指點點中獎的腦袋,逗它,“陳中獎, 你今天聽沒聽話?”

中獎享受地瞇起眼睛, 前爪扒著紙箱邊沿,嗷嗚一聲。

“真乖,那你吃飯了沒?”初凝又問。

中獎心虛似的低下頭, 訕訕收回一只爪子。

“不是吃了點,心虛什麽。”陳彌拿出只剩個底的小鐵盆, 又倒上一頓的量, 重新放回紙箱。

中獎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眼巴巴看看狗糧, 卻遲遲不動作。

“你怎麽不吃,不餓嗎?”初凝揉揉它的小耳朵,問道。

中獎低下頭,一t只爪子已經搭上小鐵盆,又回頭看看陳彌。

“吃吧,這還得等人吩咐?”

話音剛落, 陳中獎原地趴下,兩個爪子拖過小鐵盆,這才安心地大快朵頤。

初凝收回手,沒再幹擾中獎吃飯,擡頭問起陳彌,“對了,你的手好點了嗎?”

陳彌摸索著結痂的傷口,“小傷,早好了。勞您掛心。”

“你別忘打狂犬疫苗。”

第二劑次疫苗間隔一周,陳彌早算好了日子記在月份牌上,應個“您放心”。

邁入客廳,陳彌放下書包和鑰匙,先去開燈。

入秋後,日子一天比一天短,五點多的天暗得像七點。

“您先卷著,我去做飯。”臨進廚房前,陳彌挽挽袖子,跟初凝打招呼。

初凝本要幫忙,又被他駁回,“廚房油煙重,可別來。”

沒一會兒,西廚房的鍋碗瓢盆奏起交響樂。

考試期間不留作業,初凝背了會兒單詞,背到一半口渴,她起身四處找水不得,繞到廚房。

“陳彌,家裏有水嗎?”初凝抱著自己空空如也的保溫杯。

陳彌身上系著個粉色圍裙,手上是上回初凝見過的粉色皮手套,他正忙著刷中午老太太用完的碗盤,循聲頭也沒回,滿是泡沫的手指指右邊的暖壺。

“暖壺裏有熱的,小心燙。”

暖壺是大紅色,壺身的龍鳳呈祥圖樣顯眼奪目,質樸得大氣。

初凝倒滿一保溫杯的熱水,人也沒走,站在門框邊看陳彌忙活。

瞥見陳彌洗土豆,她試探著開口:“土豆要削皮吧,要不我來?”

冷不防聽見初凝的聲音,陳彌的手一個不穩,開大了水龍頭。急促的水流飛濺四處,淋了他滿身滿臉。

“祖宗哎,您怎麽還沒走?”

“我來幫你呀,”初凝挽起校服袖子,邁進廚房,“你一個肯定忙不過來。”

陳彌擺擺手回絕,劉海上的水珠落到臉上,顯得有些狼狽,“千萬別,我一個人能行,學你的習去。”

“你做飯我學習,我良心不安。”初凝義正言辭。

話說到這份上,陳彌再婉拒就顯得不識擡舉。

“那行,你洗洗土豆,”他妥協下來,“我把魚切了。”

圓滾滾的土豆墜入水中,只需要搓兩下,泥土很快脫落。

“陳彌,削皮刀在哪?”

陳彌斜著刀背刮魚鱗,聞聲沒動,“您歇著吧,放著一會兒我削。”

“我會削,我來就行。”

陳彌拗不過她,從櫃子裏拿出削皮刀。臨了又友情提醒一句,你小心別傷著手。

初凝信誓旦旦說肯定沒事,結果一個土豆沒削完,左手大拇指已經光榮負傷。

“嘶……”傷口處滲出絲絲血,她皺起眉頭。

陳彌及時察覺,放下魚回身,“怎麽了?”

“沒怎麽,魚鱗飛我臉上了。”初凝悄無聲息藏起左手,一臉如常。

初凝啞口無言。

“削著手了?”

見初凝默許地收回手,陳彌心道他這烏鴉嘴,真該死啊。

“我看看。”

“傷得特淺,沒事。”初凝伸出手,心虛說。

用碘伏給傷口消毒後,陳彌提起要打破傷風,初凝千百般拒絕,說起有次初平安切到手去醫院,醫生說喲,您來得真不是時候,再過一陣傷口該愈合了。

陳彌這才給包上個創可貼,恭恭敬敬把人請回客廳。

“祖宗,別進廚房了,老老實實學習。”

初凝正要開口,就見陳彌轉身打開電視,把遙控器塞進她手裏。

“不想學就歇會兒,看看電視。”

菜市場的事兒鬧得挺大,上了當天晚上的新聞。之所以初凝會知道,還得多虧陳彌家的電視。

按下開關鍵,黑白花屏閃動幾下,緩緩切入北京衛視。

電視屏幕上,大媽換了身行頭,依然抱著她的扇子。

記者舉起話筒,“大媽您好,您怎麽看待黑心商販為促進銷售,給果蔬打蠟這一行為?”

大媽嗓音洪亮,大聲斥責說:“沒良心,忒沒良心了,這種行為極其惡劣,根本不把人命當回事。我們群眾會堅決和這種黑心商家鬥爭到底!”

采訪最後,記者說謝謝大媽的反抗,相信有關部門會對此進行嚴厲懲處,守護咱們人民群眾的食品安全。初凝正要換臺,見記者又出遞話筒,問大媽還有什麽想說的。

大媽接過話筒,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今天鬥爭的時候不小心給倆孩子添麻煩了,實在對不住。大媽在這兒再給道個歉。”

采訪結束跳進廣告,初凝無意掃過墻上的掛鐘,擱下遙控器起身。

燉上魚,陳彌拿起沒削完的土豆,還沒下手,聽見初凝喊他。

“您怎麽又來了?”

初凝:“奶奶幾點回啊,天黑了。”

“差不多該回了,我剛給她打電話,說牌局剛散。”陳彌道。

“那我迎她去。”

陳彌猶豫半秒,“成吧,早去早回。”

_

出門往東走,初凝在桂花樹下站了會,沒等到奶奶,又走到西側的胡同口。

不知過去多久,視線裏出現個瘦瘦的銀發老人,正邁著步子走近。

說來也巧,還真讓她蒙對。

“哎喲,凝凝迎我來了?”奶奶隔空揮揮手,笑呵呵說。

“我剛在東邊等了陣,也沒看著您來,就繞這邊來了。”

“那得虧你走這邊,要不咱們還真碰不上,”奶奶神秘兮兮地拉拉初凝胳膊,後者默契地低下身子,聽見奶奶湊到耳邊道,“我老走西邊兒,路過福彩彩票還能買張,可別告訴陳彌。”

初凝笑笑,說我嘴最嚴。

奶奶信任地點點頭,又問她,“奶奶今兒又買了張,你猜中多少?”

初凝記起陳彌中獎的經歷,下意識答兩千。

“嗨,哪兒啊。奶奶中獎就那麽一回,還是陳彌給買的,這回中的少,就十塊。”奶奶挽著初凝的胳膊,惋惜說。

初凝安慰她,“那也不錯了,我還沒中過彩票呢。”

快走到家門前時,一簇簇電燈燃起,照亮了沿街一片。

有陣鮮香由遠至近飄來,初凝記起陳彌燉的魚,對奶奶說,“奶奶,咱們今晚喝魚湯。”

“好好,不吃土豆炒芹菜就成,其餘的奶奶都愛吃。”

“陳彌那小子神神叨叨,老說土豆芹菜降血壓,天天讓著我吃,我看一點用也沒有。”

……

待初凝走後,陳彌握著她方才削一半的土豆削起來,突然想起什麽。

初凝知道在哪迎麽?老太太從不走尋常路,每回從北下來,再繞到西口進胡同。

外面黑燈瞎火的,萬一找不著人再給迷路了……

這麽想著,他加快右手的削皮動作,左手沒顧上躲避,轉瞬被劃破道小口子。

幾絲血珠滲出來,差點沾汙土豆。

陳彌瞥見削皮刀上的鐵銹,一皺眉,拾起個創可貼貼上。三下五除二解決完手裏的土豆,他又去拿下一個。

又削到一半,他嘆口氣,擦擦手出了門。

胡同裏亮起燈來,滿地昏黃。

不多時,初凝挽著老太太慢悠悠走來,倆人有說有笑的。

陳彌松口氣。

萬幸。

“小子,今天沒炒土豆芹菜吧?炒了我可不吃,都餵給中獎去。”瞥見陳彌,奶奶開門見山。

院裏的中獎聞聲而動,似乎知道自己好事將近,汪汪兩聲。

陳彌扶額,實話實說,“您盡管把心放肚子裏,這回沒削完土豆,就炒了個菜心。”

“好好好。”老太太喜笑顏開,丟下二人逗狗去了。

天邊月色朦朧迷離。邁進院子,陳彌在身後關大門。

“你手怎麽了?”初凝問。

陳彌瞄了眼手上的創可貼,隨口答個削著了。

“對了,咱們上電視了,就下午菜市場那事兒。”

“這不挺好,出名了。”陳彌有心事似的,有一搭沒一搭回她。

“你怎麽了?”

“沒怎麽。”

氣氛冷卻幾秒。

在初凝離屋門還有半步時,陳彌忽然開口:“我還是帶你去打個破傷風吧。”

“削皮刀生銹了,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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