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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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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

柯允蘊擡頭,見他醒了,放下筆,神態自若走過去擰開保溫杯遞給他:“還好嗎?”

時燦捧著保溫杯,低頭喝水,嗯了聲。

柯允蘊抽了幾張紙,直接替他擦汗,解開衣領的幾顆扣子,伸到他後背擦幹,緩了片刻,又拿濕巾紙過一遍。

這次,他沒拒絕,安靜擡手由她擺弄。

“換一套舒服點。”柯允蘊將提前備好的衣物給他,轉身,走到書桌旁背對著他。

時燦放下保溫杯,遲疑看她一眼,還是下床進浴室,他發現雙腿膝蓋處理過,已經消腫,他簡單洗漱後換上新的睡衣。

“過來。”柯允蘊手裏拿著體溫器。

時燦乖乖彎下腰,一把體溫器抵住眉心處,反覆三次溫度相同,她笑:“退燒了。”

時燦看她眼睛彎彎,嘴角不由得勾起弧度。

她好似總有一種無形影響力,牽著他的情緒。

柯允蘊拿去放好:“還睡得著嗎?”

時燦:“睡不著了。”

“要不要看看我的設計稿?”柯允蘊笑著邀請他。

時燦點頭:“好。”

柯允蘊拉把椅子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將幾張草稿給他,繼續完善剛才沒畫完的長裙。

時燦不懂門道,卻仔細翻看她的作品,這套系列的主題很清晰,並不難看明白。

時燦內心的浮躁,逐漸寧靜,放下設計稿,抓起她不要的廢稿折起來,疊成一架戰鬥機。

兩人沒說話,誰也沒提去睡覺,房間裏只有細微紙張與細微的沙沙聲。

深夜兩點,第五架戰鬥機擺到書面。

時燦身側的柯允蘊趴在桌面睡著了,手裏的筆歪向一邊。

他神色不禁柔和,盯著她恬靜的睡顏,片刻,將筆輕輕抽出來放好,調低燈光,緩緩將她向後扶到椅背上,她哼唧了聲,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入睡。

時燦輕笑,將椅子放下一點,起身去拿了張杯子過來給她蓋上,調適溫度,坐回椅子裏。

他怔怔望著自己手腕的疤,那天知道的不僅是時菡失蹤的消息,還有外婆經受不住打擊,高血壓導致腦出血身亡,外公瘋了,早早住進療養院。

舅舅恨透他們時家。

他跟著賈遠回來,趁柯惠傑叫賈遠去靜苑時,偷偷去了趟療養院,遠遠看著滿頭白發的外公樂呵呵抱著兩個玩偶,喊著外婆和母親的名字,困住的人不止他一個。

時燦跌跌撞撞倉皇逃走,他想給柯允蘊做最後一頓飯,感謝她伸出援手,再體面的找個安靜的地方,可突然想起有一天心臟很疼很疼,算算時間剛好是時菡失蹤那陣子。

他顫抖著拿起利器,控制不住自己,重重往下一劃,沒有哪一刻比那個時候更想離開。

他一直被愛,也一直是被留下的那個,愛很沈重,壓到他無法呼吸。

她不知道,他知道她的用意。

可是啊,一個不打算有未來的人,是不會愛上這個世界的,再熾熱的溫度,也不能溫暖他,只會反覆將他放到火上烤。

他也知道,她不會愛上他,也尊重他的選擇。

他們彼此都默契地對這些事心知肚明。

他要為自己的家人討回一個真相,讓該死的人去死,而不是他先走一步。

柯允蘊緩緩睜開眼,看著他想事情想的入神。

時燦,你那麽聰明,一定想到了對嗎?

-

靜候差譴的賈遠在客廳的沙發縮了一夜,而柯允蘊待了一晚沒回房,這時,他們打開房門,柯允蘊回去洗漱。

“早啊。”賈遠沒什麽精神打了哈欠,見時燦面色好轉,他連早餐都不想吃:“我去補個覺,困死我了。”

“不吃早餐嗎?”時燦往沙發上坐著等她。

“不吃,我想睡覺,你有事給我打電話。”賈遠迷迷糊糊回房。

柯允蘊紮了個丸子頭,夾起發絲出門:“賈遠呢?”

“回去睡了。”時燦跟她下樓去靜苑找爺爺。

柯允蘊窩在椅子裏假寐到後半夜才睡著,渾身不舒服,低低嗯了聲。

吃完早餐,柯允蘊去上課,下午照例去公司,柯惠傑記掛時燦剛好,催促他回去休息,自己散步去鄰居家坐坐。

時燦喝中藥足不出戶睡了兩日,停藥後,賈遠開車帶他找喬雨。

市場人設定位取了時燦本人特質,大方向可以往全能藝人發展,主方位定演藝圈,從演員出道,兩人又溝通了細節,喬雨考慮到時燦的身體原因,除舞蹈沒報,其他必修的新人培訓課,她已經排好課表交給他。

喬雨喝了口咖啡,叮囑:“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去見德偉老師,他不喜歡遲到的人,能不能讓他收下你,要靠你自己了。”

江德偉老師是電影學院演員系的老師,今年四十六多歲,實力演員,一直任教,教學多年,諸多演員都上過他的課,這圈子獲獎的知名演員就有數十名。

他能破例面見沒有任何資歷與學歷的時燦,還是喬雨用過往的人情換來的機會。

時燦正襟危坐,不卑不亢:“謝謝,我會提前到的。”

“嗯,早點回去休息好,拿出你最好的狀態,你要是能入他的眼,資源方面,有他推薦,基本不是問題。”喬雨對時燦端正的態度很滿意,尤其是他提出自己爭取這一點,也不算辜負她這兩天的奔波。

當然,漂亮的話,誰都會說,做到才值得她高看一眼,起碼不是靠資源純捧。

在他前面,她帶出過兩個科班生的一線知名藝人,各有各的個性,剛開始很好溝通,火了之後,岔子出不少,有些小習慣,一時註意不到,別人一定盯上就無限放大,公關幾乎都在為他們收尾。

希望他能配合一點,否則公司答應他這種條件本就對其他人不公平。

賈遠接過他手裏的資料,提了句:“現在送你回去,還是和允蘊一起走啊?”

時燦腳步一頓,瞥他一眼:“她在這裏?”

“她在小範總辦公室。”賈遠指了指裏面那個方向,他不會看錯的。

時燦想了想:“是該跟小範總打個招呼。”

賈遠樂了:“應該的。”

賈遠敲了下門,直接推開,賈行在外面的工位上跑都阻止不及:“誒,賈遠,你等會……”

柯允蘊的手放在範經倫的肩上,一把放倒,他摔在沙發裏,身上白色襯衫的衣領半敞開,胸襟明顯有色差,像是水跡,衣衫不整。

這場景……挨揍了?

“我們還有點事聊。”賈遠眼疾手快捂住自家表弟賈行拖走,順手關門。

賈行正經看著表哥,陳述事實:“我的失職是你害的!”

“你這腦子轉彎這麽慢,你老板真的不會換人嗎?”賈遠端個大爺的模樣,去他工位坐下:“是不是給你開的工資便宜啊?”

上了一天班,月薪三萬還被笑便宜的賈行,腹誹:隨便讓哪個幾千塊的打工人聽到,都能被氣吐血。

辦公室裏。

柯允蘊朝他微笑,緩緩放下袖子,仿佛剛剛放倒一個大高個的人,不是她。

“……”剛被打的範經倫,整理衣物,也不尷尬:“你還沒回去啊?”

“嗯。”時燦哂笑。

範經倫那風流倜儻的面子,還能要嗎?

嗯,要不了。

範經倫過去搭著時燦的肩摟到沙發,迅速想著挽尊的對策,絲毫沒留意到自己的手已經被時燦拿下來。

柯允蘊耐心地洗耳恭聽:“解釋。”

他恢覆一概沈穩:“這事吧,三兩句……”

“三兩句說得完。”範經倫看她扭了扭手腕,他翹起二郎腿,保持風度,略帶頭疼重覆:“我和那個演員真的第一次見,她敬酒時突然抱的我,我立刻推開她。”

他對聞斐表白,她躲了好幾天,恰好這一幕讓她碰見,追著她帶過來解釋,誰知,她把柯允蘊叫來。

“你還是不知道問題在哪。”柯允蘊抱著雙臂冷靜看著他。

“我一直潔身自好,你們總不能因為我從事這行就職業歧視吧?難道我就這麽不值得信任?”範經倫自嘲。

時燦若有所思:“看事吧。”

範經倫:“你什麽意思?”

到現在,聞斐聽了他解釋,直接潑了一杯水。

時燦從容指出:“可能,你在於沒有清楚讓別人了解你的行事作風,不否認這位演員會有別的心思,但你的解釋更像把責任歸於一個人。”

“他說的沒錯。”聞斐推門而進,走到椅子裏拿起包,輕笑:“如果他們都知道你範經倫杜絕這種風氣,今天的事不會發生,就算有,她有意圖準備靠近你,就該直接推開,那樣,不會讓你的襯衣有唇印。”

範經倫沈默,擡眸盯著她。

“我想要一個能給我安全感的人,你不是這個人,我既然知道你的想法,不能接受你,就不會享受你的好,我們除了是高中同學,是朋友,不該再有其他的關系。”聞斐挽住柯允蘊的手,沒忘記喊上時燦:“時燦,我們走吧。”

柯允蘊眨眨眼,示意時燦過來。

時燦禮貌性向著範經倫說了聲。

範經倫看著他們離開,扯下衣領,看不到,起身大步走向裏面的休息室,鏡子裏的唇印明晃晃。

他頹敗靠墻,這是聞斐對他說過最重的話,她就是這樣清清楚楚的人,什麽嘻嘻哈哈,在正事上沒含糊過。

聞斐軟下來:“允蘊,我能喝酒嗎?”

“能呀。”柯允蘊讓她破例一次,讓賈遠先送她們去自家的酒莊再回家。

南名莊園。

在時燦印象裏,見過建於半山的獨棟房子,掛著黃色燈,掛許多星星燈,紅燈籠,遠看類似於....拜拜那種,而莊園的燈光設計巧妙,利用白光燈、射燈、暖光交替,浮著淡淡幽靜,燈光從傍晚開到天明,仿佛這裏永遠有人在等你。

時燦翻了很多江德偉的相關資料以及表演,為明天的面見做準備,隨後,去柯允蘊的書櫃,他的手對著整齊的書籍一本本掠過,一頓,拿出那本西蒙娜·德·波伏瓦的[人都是要死的],散漫地挨著書櫃翻看。

看書需要靜心,他看十幾頁,折起紙張一角放回去。

樓下傳來小安略崩潰的喊聲:“興伯,給琴姨打電話。”“哎哎,在這裏吐,別站上去啊,快下來。”“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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