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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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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得太近

他輕推她的肩,狼狽偏頭,後退拉開距離,平覆心跳,啞聲:“太近了,你會後悔的。”

時燦應該討厭這樣對他擅自主張的人,她欺騙在前,傲然在後,又輕描淡寫攪亂他的軌跡。

可他想的是,可以自毀,但絕不會毀了她。

柯允蘊歪著頭,天真:“後悔什麽?”

“沒什麽。”時燦幾番壓下五味雜陳,將自己圍困到父母與時菡的事上,理智拉回正事:“既然事情已經攤開,我們的婚姻不算數,但我會履行和他們簽過合同的事。”

“不行哦,雖然我們沒有領證,但入牒關系到族譜不是小事,哪能想入就入,想除就除的?”柯允蘊拒絕,她料到他得知真相後的想法,才會央著爺爺正式給他入牒,能庇護,也能捆綁他。

時燦思索,提議:“那等過段時間,跟他們說感情不和分開。”

“我們不和嗎?”柯允蘊沒什麽情緒反問。

時燦深深看著她:“難道你想搭一輩子在我這種人身上?”

“你這種人是哪種人呀?”柯允蘊不緩不急,句句有回應,句句沒著落。

時燦熬過無數個日夜,怎麽會沒奢望過有個人出現呢,到現在他自顧不暇,這些虛無縹緲的想法不會再生,更不想玩感情游戲,直白揭開:“如果只為了個不相幹的人,和不喜歡的人度過一生,太難過了。”

柯允蘊心尖微微一跳,雲淡風輕點頭:“也是哦,等哪天你有喜歡的人,我們就分開吧。”

一個人心有所望,所想,所喜,所念,就會有生機,至於令他轉變的人是誰,不重要。

時燦沒說話,閉眸後仰,靠到沙發背上假寐。

晚上泰特踩著飯點過來,完全不在意詭異的氣氛,自顧自地開心地吃完,放下碗筷,禮貌等主人家一同下桌。

他沒有半點拘束,跟著賈遠去吧臺,給自己現磨一杯咖啡,又給他們備了紅茶。

“爸爸,他一直這樣嗎?”柯允蘊目光落在吧臺泰特的身上。

柯忠誠對泰特的舉動司空見慣:“嗯,生性熱情。”

賈遠打下手幫忙端著茶放到桌上,泰特還切了盤水果,走過來坐下,露出大大的笑容。

泰特從褲兜裏拿出u盤,笑著看向柯允蘊:“麻煩你把我的電腦遞過來好嗎?”

柯允蘊將他帶來的電腦拿給他,泰特道謝,插上u盤,調出監控視頻:“這是大門側面照路段的監控,沒有完全損壞,你看有沒有發現?”

監控無權拷貝,只能現場查看,他通過一些金錢與感情牌的手段,偷偷拷貝帶回。

泰特將電腦轉向他們,慢悠悠喝著咖啡。

錄像沒有加速,一分一秒跳動,畫面模糊,煙霧占大半個屏幕,人來車往,畫面混亂。

時燦突然出聲:“倒回20秒。”

賈遠側蹲觸摸電腦鼠標盤,調回開頭十九秒,反覆拉回,仔細看有什麽異樣。

“22秒放大左下角。”時燦傾身至桌前,俯視屏幕:“放大,左移,放到最大。”

賈遠點不動:“最大了。”

泰特放下咖啡杯,將電腦轉向自己,拉動視頻畫面放置右上角,鎖定左下角的位置,返回桌面打開一個軟件,覆制視頻重新打開,截取畫面,再放大10倍,轉回去給他們。

那一小塊放大的雜亂畫面,銳化模糊,20秒到36秒間,人群裏有幾道身影沖出去,一閃而過。

賈遠被時燦擠開到一旁,摸了摸後腦勺,沒敢吱聲,柯忠誠眉頭緊鎖,盯著那個畫面,丁秀靜不需要靠近看,便知道可能是什麽,她牽著柯忠誠的手稍稍安撫。

柯允蘊沈默看著時燦上手不停拉回,他的手越來越抖,呼吸越來越急促。

“是我背著時菡,拖著媽媽跑過去了。”前面兩輛救護車滿人,她沖出門口直奔,把他們交給護士。

賈遠一臉驚疑,連忙看向屏幕,那麽模糊還能分得清人啊?

柯允蘊:“還有能拍到這個女生的”

泰特想了想:“我沒見過她,這裏還有幾段監控,是安全通道與停車場,可能有你們想找的人,但請先放開我的電腦。”

柯允蘊躲避父母的視線,將他冰涼顫抖的手拿起來,用力握緊。

泰特順利拿回筆記本電腦,調出兩段長錄像的視頻,貼心將電腦給時燦:“請你慢慢找。”

賈遠坐到時燦身邊,挨著一起看。

柯允蘊的手依然握著,看向泰特:“今天有什麽進展嗎?”

泰特坐回單人沙發,翹起二郎腿:“我找酒店工作人員,核對入住名單與監控,那兩個人不在監控裏出現,你提到的名字,沒有登記訪客與房客的信息。”

柯忠誠將那份難以搭橋的名單還給泰特:“我已經聯系到他們,說明情況,約定時間,你需要了解的事,盡管去談。”

泰特高興接住:“好的,我一定處理好。”

他看著上面的約見安排,迫不及待回去,起身告辭:“我需要回去準備,你們在監控有新發現再聯系我。”

“我送你。”柯允蘊松開時燦的手。

泰特頭也不回:“不用客氣,我自己離開。”

柯忠誠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起身推丁秀靜回房:“十分鐘後有個線上會議,我先給你上藥。”

“爸爸。”柯允蘊趁機甩了個眼神給賈遠,後者點頭,她走過去推丁秀靜回房:“你安心工作,媽媽就交給我啦。”

柯忠誠想也沒想:“你不會。”

“我會呀。”柯允蘊堅持握住輪椅手把不讓他們走。

丁秀靜無奈看向柯忠誠:“讓她試試。”

柯允蘊眉開眼笑,撥開柯忠誠的手:“好啦,媽媽是我的。”

“是我暫時讓給你的。”柯忠誠嘴依舊很硬,卻沒再堅持。

丁秀靜故意冷臉:“我是我自己的。”

父女收斂,默契站同一站線,異口同聲:“你是你自己的。”

時燦聽著他們幼稚的對話,擡眸看著父女二人背著丁秀靜暗暗較勁,一家三口的背影,令他有一瞬恍惚。

“這還挺長的,我們要不要回房間看?”賈遠順著他視線,心底嘆息,細細的鹽撒人家傷口上了餵。

時燦嗯了聲,將電腦給他,自己站起來拿了拐杖往房間走,這副還是柯允蘊放房間備用的,現在正好。

賈遠將紅茶一口喝盡,端起電腦走兩步,又回來把果盤拿上,順手熄滅幾個燈,回房間。

柯允蘊上完藥陪丁秀靜閑聊,看著她睡著,輕手輕腳蓋被子,調好溫度,悄悄離開。

她去吧臺熱了杯牛奶,端到書房給柯忠誠,坐到他邊上,邊聽會議邊看新提案。

柯忠誠溫柔搭到她小小的腦瓜上摸了摸,直視電腦視頻的幾個人,冷淡:“嗯,三個月試行新提案,銷售額達不到總目標的百分之七十,無限期停止,達到繼續。”

柯允蘊微微勾唇,爸爸還是一如既往的接納新事物,這份提案中規中矩,他願意給他們機會嘗試或許是沒那麽商業化吧。

十一點結束會議,柯忠誠在文件上簽名同意,放到一旁,明天讓助理掃描給他們。

柯忠誠喝著牛奶:“你媽媽怎麽樣了?”

“你護理的很好,上藥的時候沒發現有裂開的創面,媽媽已經睡著了。”柯允蘊捏著他的肩膀,溫聲:“等下次手術完之後就該回家啦,你們不在呀,家裏空蕩蕩的,我特別想你們,這段時間,我都住新房裏,爺爺呢,在家釣釣魚,去村長伯伯家竄門,和老朋友打打球,三位老人今年的身體檢查都做了,指標正常,挺健康的哥把他們護照藏所裏了,外公沒說什麽,外婆呢,偷偷辦了幾次都被拿走啦,她特別想媽媽,整夜睡不著呢。”

“春節把他們帶來這邊過,再一起回家。”柯忠誠欣慰拍拍她的手背,“你做的很好,爸爸最近沒顧得上這些事,對不起啊。”

“我們是一家人呀爸爸。”柯允蘊挽著柯忠誠的手出去,撒嬌:“真要說對不起,也該是我好不好。”

“好,爸爸不說了,你也不要想,你好好照顧自己,想做什麽就去做,一切照舊,你媽媽這裏有我。”柯忠誠到房門前停住,慈愛看著她:“你和時燦兩個人的事,要記住,事緩則圓,凡事不能急於求成。”

柯允蘊受教點頭,輕笑:“我知道了爸爸。”

她和柯忠誠互道晚安後,回房沐浴,臨睡前看到賈遠的信息停在十分鐘前,思量片刻,拿著手機過去,發個信息讓他開門。

賈遠抱著枕頭連連打哈欠,讓她進來,時燦穿著睡衣坐在床上盯著屏幕,大有一副通宵看完的模樣。

柯允蘊探頭看了眼:“看出什麽了嗎?”

“沒呢。”賈遠關門過來,一屁股坐床上。

柯允蘊目光落到時燦身邊那臺電腦屏幕上,網頁停在郵箱打開圖片的界面,是一個漂亮清純的女生抱著書本俏皮對鏡頭笑,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

時菡臨終的模樣面目全非,不細看,都聯想不到是一個人,她永遠留在那麽好的年紀裏,不會再長大。

待到淩晨兩點,她準備回房時,忽然見時燦那張臉變得嚴肅緊繃,賈遠湊過去,指著屏幕:“是她嗎?”

視頻裏的女孩邊在樓梯裏奔跑下去,邊頻頻回望,動作慌張,很快經過監控畫面。

時燦冷靜捏著外接的鼠標,不停拉回她出現那幾秒鐘的畫面,放大再放大。

“縮小,放這個位置。”柯允蘊俯身細看了好一會,點著上方:“這個突出陰影,像不像人形的影子?”

這段監控錄像,是沒發生起火前的,算清晰,錄像底下拉出的陰影很快不見,時菡的舉動明顯是逃跑。

賈遠盯著那塊尖弧形的陰影,沈聲:“是腦袋吧,看樣子後面有人在追她?看到監控就走了。”

柯允蘊淡聲:“賈遠,你剪這段保存,明天交給泰特。”

賈遠瞄了眼時燦的臉色,試探著去拿電腦,見他沒說什麽,才敢拎走。

柯允蘊沒找借口,直白:“你出去弄,我有話跟他說。”

“哦好。”賈遠擡起就走,緩緩關上門。

柯允蘊看著陰沈著臉的時燦,她坐到旁邊,抓起他的雙手,耐心搓了搓,明明還不到冬天,他的手總是冰涼。

“時燦。”柯允蘊擡眼,柔聲:“後天跟我回去,我帶你去見她。”

時燦眼簾微垂看著自己的手,被一股溫熱包裹著,心底始終寒冷一片,悶聲:“好。”

柯允蘊語氣帶了絲安撫:“現在你該睡覺,你要盡快養好身體,不要讓傷害你們的人,逍遙太久呀。”

時燦抽回手,聽話掀開被子躺下,緩緩翻個身背對她,無意識蜷縮成一團,捏緊被角,閉眼,聲線暗啞:“我睡了。”

“嗯,晚安。”

柯允蘊站直,轉身出去叫賈遠回房陪著他。

她即便知道他會失眠,也希望他能閉眼休息一會,很多事,光說並不能撫平什麽,而是要靠他自己調節。

他們停留一天,找了泰特說明情況,柯允蘊陪著父母哪也不去,嘴上不提,但細微的舉止還是透著不舍。

柯忠誠沒在與她鬥嘴,而是讓她們多呆一會。

第二天早晨,三個人吃過早餐,提著為數不多的行李回國,聞以寧開車過來接人,送賈遠回去,再一起去墓園。

開車十幾分鐘,那條路,他們回家會經過,只差一個分岔路口,進去兩百米。

柯允蘊將一束鮮花擺到墓碑前,拿出毛巾輕輕擦拭,低語:“抱歉呀時菡,我還是食言了。”

時燦杵著拐杖站在她的身後,他看著這座無名的墓碑,渾身似是被千斤墜重重壓著,嘴角擠出一點弧度,忍痛蹲下:“讓我和她待一會吧。”

“嗯,我在那邊等你。”柯允蘊疊好毛巾,利落起身離開。

聞以寧抱著雙臂,站她身側:“有把握嗎?”

“五成吧。”柯允蘊註視匍匐在墓前的時燦,那一處竟變得悲涼,他沒哭,卻比哭還令人窒息。

聞以寧身軀□□,碰了碰她:“我和經倫再給你加兩成。”

“謝謝。”柯允蘊揚起笑,她不會真的讓他冒險,至少要保障他的安全,趁時燦離開這段時間,安排了不少事,全靠他們兩周旋。

聞以寧不以為然:“客氣。”

聞以寧感激時菡在萬分驚險時出現,他願意二話不說向時燦提供協助,他放輕聲音,話卻現實又尖銳:“她自願救人是很心善,我們都很感激,無論是前途、資源、人脈、錢財,甚至是調查時泰文夫婦的事,不光柯叔能給,我們也能盡力。”

“但感激不等於感情,一旦牽扯到這方面,一切都說不清了。”

“畢竟這是誰都不想發生的事。”聞以寧十八歲會豁出一切回報,但現在不是,他看得更長遠,索性挑明:“你做的事要超出感激的範圍,我提醒你,作為伴侶的人選,他不合適。”

一個顧不上自己傾向死亡的人,怎麽有精力回應一份沈重的愛情呢?

柯允蘊輕輕揭過:“我知道,但或許對別人是很麻煩的事,在我這裏也就搭把手的事,你想太多了。”

聞以寧笑了下:“最好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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