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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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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知意?”時珩溫聲喚她,手上添了幾分力道。

林知意噤了聲,她的視線逐漸清明,時珩的雙眼距離自己不過幾寸,他眼底的自己慢慢變得清晰。

透過他的瞳孔,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她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強自穩下心神。

時珩一眨不眨地望著她,輕聲哄勸:“知意,你聽我說,這件事你才是受害者,不要背負什麽虛妄的責任好嗎?”

劉旸見狀立馬在一旁語速極快地補充,“對啊對啊,那王八蛋才是罪惡的根源,你沒做錯什麽,他壞事幹盡,付出代價是他的報應。”

時珩極快地瞥了一眼劉旸的衣服。

劉旸自然也接收到他的暗示,旋即一嘆:“哎呀,我根本沒事兒,就他那一陣風來都能卷到半空飄幾個璇兒才落地的威化餅幹,我說話聲音大點兒都能給震碎咯。”

“就這,”劉旸扯著自己的襯衫,抖了兩下,“還是我自己故意往刀刃上劃才留下的,就一個小口子,這些血都是我故意抹上去的!”

說了這半天,林知意已經迫使自己冷靜不少,她微微轉頭看向劉旸那件上衣,面上的情緒依舊強烈。

“要不然,”劉旸的眼神在她倆身上快速打轉,“我脫了給你檢查一下?”

林知意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時珩先一記眼刀甩到他臉上。

“你先別瞪我,我這不是為了讓知意安心嗎?”劉旸說著就要去解扣子。

林知意垂下眉眼,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啊?”劉旸垂下根本沒動作的手,“真沒事兒,你看我這中氣十足的樣子,十個他也不夠哥練的。”

“我只是,”林知意喉頭發緊,“我……”

“我明白,”時珩接過她的話頭,“這件事起於程思,你只是出於保護自己才做出的後面這些打算,執行的人,怎麽去執行,這些都與你無關,就算是後面的執行過程出了什麽差錯,也是我這個大包大攬,以及我找的人的過錯,你甚至都未曾參與,不是嗎?”

劉旸在一旁撇了撇嘴角。

“知意,你不要陷入受害者有罪論的漩渦,”時珩不緊不慢地說,“現在的結果就是最好的結果,犯罪的人自然會有法律去制裁,如果這一次沒把他送進去,誰又會知道會不會出現下一個受害者呢?你已經很勇敢了。”

林知意鼻腔中的酸意激得她眼眶微濕,她頷首盡力瞪大眼睛,忍著淚水。

受傷的又不是自己,如今還要受傷的人來安慰,太矯情了。

“謝謝你們。”林知意終於順暢說完一句話。

時珩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慢慢直起身子,他緩慢挪動腳步,幾秒時間,動作轉換,他和林知意並排站立,手輕輕攬著她的肩頭,看著像是林知意被他攬在懷裏,其實兩人之間還有些微的距離。

林知意現在需要時間冷靜,時珩就著這個動作迎上劉旸高挑的眉梢。

“你沒事兒幹嘛要趕著挨一刀?”時珩的語氣較之剛才清明許多,那些溫柔地哄勸已不見蹤影。

劉旸賤兮兮地笑了兩聲,“這不是為了顯得嚴重一點麽?他動刀傷人,這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時珩定定看著他。

“哎呀,”劉旸在他肩上落下一拳,“那王八蛋嘴臭得像是炸了沼氣池一樣,臟字兒裏面找話,我不揍他一頓我心癢癢。”

劉旸把自己傷的那只手朝他一揚,“這樣,不就是正當防衛了麽?”

“也行,”時珩有些無奈,“你就當獻血了。”

“我靠!”劉旸沒忍住笑了起來,“你這人可真冷血啊。”

時珩要找劉旸去做這件事,自是知道劉旸根本不會被程思傷到,看到他血跡斑斑的出現在門口時,心裏不免疑惑。

他甚至擔心是劉旸把人揍得鮮血四濺,搞不好還把程思變成了受害人。

直至聽到程思帶了刀,一股寒意才從尾骨順著脊柱一路攀升,直直沖上天靈蓋。

縱是程思幹瘦,一個成年男性的力量也不是一個女性能夠輕易反抗的,更何況他還帶著刀?

林知意說過,會找人和她一起待在屋子裏,等程思上門,她說她不會傻到一個人在家扮作惡狼的食物。

可他仍是不敢想,要是林知意沒和他說實話,甚至她找的人不足以制服程思,事情會遭到什麽地步。

他的雙親都是醫生,家裏從不信神佛,可當時那個場景,他下意識就想合攏雙手,念一句:“感謝神佛保佑。”

劉旸這一陣把自己笑得更累了,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挺響。

時珩收起神思,偏頭看了看林知意,輕聲問她:“知意,我們去吃點東西吧,你晚上幾乎沒怎麽吃。”

林知意點點頭。

時珩攬著她往前走,劉旸在旁邊跟上,揉了揉自己的胃,“吃火鍋去吧,饞肉了。”

這會兒在外面閑逛消食的人還挺多,他們前面有個小孩兒坐在兒童滑步車上,興沖沖地沖他前面的一位低頭看手機的年輕女性大叫:“啊哈哈哈哈,媽媽我來追你來啦!沖呀!沖呀!”

小孩兒邊瘋喊邊用腳瘋狂蹭地。

時珩視線落在小孩兒的背影上,“也沒見你一天三頓,哪頓離了肉。”

“你懂什麽?”劉旸抗議,“人生來就是肉食動物,不吃肉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輔路兩側都是郁郁蔥蔥的大樹,派出所門口不好停車,時珩停車的地方離這兒還有兩個路口。

“你……”時珩偏頭往劉旸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眼神一暗,他下意識先把林知意往裏推了些許,又快步跑上前,一腳踹向已經從人行道竄上輔路的兒童滑步車。

滑步車帶著小孩兒滾到路邊側翻,小孩兒摔倒在地。

他還沒來得及哭出聲,一輛汽車已經沖到眼前,擦著滑步車停下。

輪胎抓地的聲音尖銳刺耳。

林知意視線跟著突然沖出的車子停下,等她反應過來時,時珩已經被車頭甩出了兩三米的距離。

“時珩,”她的聲音不住發抖,腿先於腦子做出反應,已經朝時珩沖了過去,“時珩!”

時珩屏息倒地後,第一反應是撐起脖子朝林知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人都好好的,才想著把憋著的那口氣呼出去,剛一動作,全身的刺痛登時蔓延開來。

他被迫止住呼吸,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腦袋重得已經撐不住了,時珩徹底躺到地上,閉眼前耳邊還縈繞著林知意破碎的哭腔。

手術室外,林知意坐立不安地來回踱步,眼淚無意識往下淌,好像怎麽也擦不完。

醫院的白熾燈光沒什麽溫度,印著她的眼睛更顯紅腫。

她不想哭,哭沒辦法解決任何問題,還容易讓人看出自己的軟弱。

但此時,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劉旸靠在墻上看她,嘆了口氣:“知意,別太擔心,時珩沒什麽大事。”

劉旸身上還穿著那件襯衫,林知意順著話音望過去時,神色更加凝重,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沖著劉旸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劉旸瞧著她的樣子,抿了抿唇,沒說話。

出事後,林知意比劉旸反應更快,她跪到時珩身側時,舉在耳邊的急救電話已經接通,一只手懸在時珩身體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一邊哭,一邊盡力言語清晰地報了自己的準確位置。

今天又是個好天氣,太陽還未露面,天際的朝霞已經率先和眾人打了個熱情的招呼。

時珩的手術結束了,醫生說他傷得不重但也不輕,肋骨骨折,小腿骨折,除此之外,身上還有好幾處骨裂。

人還沒醒,看著時珩身上裹纏的紗布和石膏,她心裏揪得死緊。

劉旸在旁邊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林知意聞聲才有些難為情地朝劉旸道:“劉老師,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你這,還傷著呢。”

“我?”劉旸想起來她說的傷,無所謂道,“這點兒傷還沒我削水果不小心劃到的嚴重,我沒事兒。”

劉旸昨晚晚飯都沒吃,那個點就在喊餓,現下又過去一夜,林知意思索片刻說:“你去吃點東西吧,或者,你想吃什麽,我點外賣。”

“我這麽大個人了,餓了會自己找東西吃,”劉旸正色道,“倒是你,今天不上班嗎?”

林知意低頭劃著手機,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剛才請假了。”

劉旸又寬慰幾句後,便沒再言語。

外賣到了,劉旸簡單吃了點,林知意沒什麽胃口,一碗粥在手上端了兩分鐘,又被放在一旁。

劉旸留意著她的動作,輕聲道:“他真沒什麽大事兒,你別太擔心了,再說,他現在這個木乃伊樣兒,正是需要人照顧的,你不吃飯,回頭再把自己給累垮了,那他才真的是沒啥指望。”

林知意坐在病床邊沒動靜。

劉旸喝了一口豆漿,繼續說:“他在南臨也沒什麽朋友,我也不可能一直在這兒候著,你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放寬心,好好吃飯,把自己照顧好,他這家夥,心思全在你身上,只要你好好的,他啥事兒沒有,你要是倒下了,那他就是雪上加霜、病上加病、病入膏肓……”

林知意回身看向他,眼神中帶著點微弱的不悅,在觸及他的衣服時,那點不悅更是去了大半。

“哎,”劉旸把那碗粥重新遞給她,嬉皮笑臉地說,“我錯了我錯了,他明天就能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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