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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算計 屆時它可有短暫的時間完成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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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算計 屆時它可有短暫的時間完成奪舍

煙花在窗外接連綻放, 將少年臉上的淚痕映照得忽明忽暗。

吳恙伸出手虛虛地碰向倒影,想為林筠揩掉眼淚,直到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玻璃, 他才如同驚醒般意識到, 在哭的人其實是他。

魂魄和軀體十分契合,現在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那種滯澀, 林筠的眼睛裏正流著他的淚……

過去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全部浮現在吳恙的腦中。

為什麽自己坦白計劃時林筠情緒那麽平靜,為什麽他輕而易舉就接受了自己即將到來的死亡, 為什麽在自己和林筠聊到未來時, 林筠的語氣帶著一種微妙的、對自己的寬慰。

他明明不是這種認命的性格。

在自己和林筠說著告別、計劃著林筠的未來的時候,林筠竟也是也在和他道別, 為他謀劃著生路。

墻壁上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吳恙在床腳邊彎腰撿起了一本散落的筆記本。

筆記本長期被人翻看的一頁自動攤開, 他低頭看了很久,那些墨跡在眼中反反覆覆過了不知道多少次,才終於抵達大腦。

本子上是南式開記載的一些邪術, 而林筠反覆翻閱的那一頁記載著半陰者作為魂魄容器的獻祭方式。

按照筆記記載, 他在這裏蘇醒, 就意味著林筠的魂魄已經進入了他的軀體,隨著槐鬼一同灰飛煙滅。

吳恙立刻往門外沖去。

砰!

又一朵煙花在空中炸開, 絢爛的光芒透過窗戶,吳恙從客廳回頭望去,視線剛好停留在身後的隔斷玻璃上。

當初二人沒清理的灰塵依舊, 中央是他和林筠用指尖一人一邊劃出的愛心。

林筠隔著玻璃看他時笑意盈盈的樣子尤在眼前, 一陣耳鳴席卷而來,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撞擊,指尖開始發麻發冷。

“林筠?”

吳恙突然對著空蕩的屋子喊道, 語氣是他自己的,聲音卻是林筠的。

吳恙扶著門框,膝蓋不受控制地發軟。

一旦起陣成功,林筠必死無疑。

除非……

吳恙猛地想起自己失去意識前,曾瞥見玄承宇的狀態不對。

槐鬼做了手腳。

如果陣法出了差錯…

吳恙猛地直起身,如同離弦的箭一樣沖出門去,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梯,在路上險些將人撞倒。

“哎喲我去!”孟馳連退幾步,看清眼前的人以後雙眼瞪圓:“筠兒?你怎麽會在這兒?”

孟馳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特產,裹著厚厚的紅色羽絨服,整個人打扮得像年貨大禮包。

“我有急事,以後再說。”吳恙沒有精力解釋,伸手攔下出租車:“師傅,去城郊水庫,快!”

孟馳眼疾手快地扒住車門:“等等筠兒,出什麽事了,你這什麽情況?恙哥沒跟你一起嗎?”

他見人神情不對,直接帶著大包小包擠進車裏,“我來江陵是找玄承宇的,他現在電話也不接不知道去哪了,你怎麽會在這兒?”

吳恙沒說話。

先不說他現在根本無心其他,即使真要解釋,此刻也說不清楚。

出租車在夜色中疾馳,孟馳還在絮絮叨叨:“我跟你說,我一說過年要出遠門,我媽恨不得把整個商場年貨都塞給我……”

孟馳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玻璃,模糊不清。

吳恙什麽都聽不進去,腦子裏只是不斷回蕩著過去的種種。

什麽狗屁以後,什麽狗屁來世。

他眼睛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煙花還在夜空綻放,車窗映照著少年蒼白的臉。

“師傅,前面路口停!”車剛在水庫附近的路邊停穩,吳恙甚至沒等車完全停穩,就猛地推開車門朝林子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瞬間融入了夜色。

“誒?筠兒!林筠!你等等我!你去哪啊!”

孟馳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懵了,慌忙地也想把自己從車廂裏拔出去。

可他身上裹著厚重的衣服,懷裏還抱著幾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子,行動實在是有些遲鈍。

司機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誒!小夥子,車錢還沒付呢!”

“我靠!師傅你等等……”孟馳手忙腳亂地想掏手機,奈何雙手被袋子占滿,好不容易騰出手,掃碼支付又因為網絡不好轉了半天圈。

等他終於付完錢,提著大包小包掙脫出租車的束縛跳到路邊時,放眼望去,荒郊野嶺夜色茫茫,哪裏還有林筠的影子?

……

吳恙一路狂奔,心臟在胸腔裏狂跳。

當他終於沖破蘆葦叢,眼前的景象讓其倒吸一口冷氣。

槐樹無數粗壯的根須破土而出,在空中盤根交錯緩緩蠕動,每一條根須都隱隱泛著陰森的綠光,散發著土腥氣,上面密密麻麻地纏繞著暗紅色的符文,

而張子翁、張恒等所有在場的人都被這些根須纏繞著小腿固定在原地,像被蛛網困住的飛蟲動彈不得。

他們個個臉色慘白,嘴唇發紫。

最讓吳恙心驚的是陣法中央,他的身體正被無數細小的根須托舉在半空中,雙眼緊閉,周圍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黑氣。

而玄承宇就站在旁邊,眼神渙散,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說著什麽。

“林筠小心!”張子翁突然嘶聲大喊。

吳恙聞聲驚異望去。

張大爺能認出林筠,他們二人見過?什麽時候?

背後破空聲襲來,千鈞一發之際,吳恙靠著本能反應向前一撲,一道黑色根須擦著他的後背掠過,他狼狽地滾倒在地,擡頭就看到更多的根須正從四面八方襲來。

“張大爺,我是安然!”他一邊畫符躲閃,一邊大喊,“我在林筠的身體裏!”

張子翁楞了一瞬,點點頭。

即使這種事情聞所未聞,他也立即強壓下驚疑,一來林筠絕非妄言之人,二來眼下情勢危急,容不得半分遲疑。

“安然,陣法被中斷了!”他沒有多問,氣息已經有些衰弱,強撐著講明現狀:“你帶來的這個朋友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槐鬼下了魘鎮,如今三魂都被困在陰蜃深處,正卡在陣眼關竅處!”

“能把他從陰蜃裏帶出來嗎?還有林筠的魂魄現在在我身體裏,有沒有辦法保住他的性命!”

“帶不出來!”張大爺聲音發顫:“這槐鬼的陰蜃和現實根本沒有明確的界限,無從下手,而且我們剛才意外發現……前些年在江陵死的人,他們的魂魄全都被這鬼樹盡數吞噬,作了它續陰壽的養料!”

他艱難地喘息片刻,繼續道:“許多殘魂尚未被完全消磨,如今都困在槐鬼中!”

“……我記得你之前和我提到過,你和林筠在陰蜃裏遇見了曾經死去的人,恐怕……不只是幻象,而是他們的真魂未泯!”

吳恙心頭劇震。

……

與此同時,玄承宇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父母,手裏捏著魂鈴。

遇鬼則響的鈴鐺此時正在瘋狂震動。

“小宇。”

母親眼中含淚,臉上帶著愧疚,“以前你總說想讓爸爸媽媽多回家,我們一直沒做到。”

父親的手搭上他的肩,觸感真實:“如今想想,確實是我們不稱職!”

玄承宇感受著肩頭真實的重量,聲音發顫:“所以你們真的還在?不是我在做夢?你、你們還活著嗎?”

“是……也不是,我們的□□已死,但魂魄還在,和槐鬼同生同死。”

空間突然扭曲,父母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身上纏繞著槐樹的根須。

父親痛苦地說:“外面的陣法想要把我們一起剿滅,若是成功,從此你媽媽和我的魂魄都會灰飛煙滅!”

母親向他伸出手,聲音淒楚:“小宇,只有你能救我們了,去阻止陣法,只要暫緩一段時間,我們就有機會活下去..….”

“怎麽阻止?”玄承宇急切地問道。

“走陰之法逆轉指訣,”母親的聲音忽然變得飄忽,“將你的生辰八字念誦三遍......”

玄承宇面露遲疑。

父親見狀繼續淒然道:“當年我們從你阿爺那裏聽聞此處有害人鬼樹,離家匆忙,連和你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如今只要你聽話,我們一家就能團圓......”

“我……”玄承宇正想再說些什麽,臉頰皮膚下卻驟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一股濃稠的悲傷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瞬間蓋過意識一時的清明。

阿爺的面容在腦中閃過,隨之而來的是無邊無際的孤獨,是啊,阿爺也離開了,世上只剩他一個人了,眼前就是唯一能與父母團圓的機會……

他眼神一空,仿佛提線木偶般澀聲道:“我這就做!”

話音未落,他已不由自主地咬緊牙關,雙手迅速地開始結印。

在他低頭的剎那,其父母臉上閃過一瞬陰森的笑意,接著便是微乎其微的掙紮,女人的嘴角微微抽搐,男人的眼角滲出淚珠,接著二人又重回平靜,殷切地看向玄承宇。

想脫離他的掌控?做夢!

槐鬼將二人殘存的反抗意識鎮壓,獰笑著收緊根須,強行操控著這對父母的殘魂繼續演戲。

之前那些出現在林筠面前的殘魂不過是鉆了空子,如今他絕不允許再有殘魂助人破掉他的陰蜃。

玄承宇正是它之前苦心埋下的暗棋,魘鎮之術只能作用於這類根基淺薄、初通走陰的人。

要在吳恙意識清醒時對人下手無異於異想天開,可偏偏吳恙在醫院昏迷時,玄承宇正好待在一旁。

千載難逢的時機被它牢牢抓住,並借助著魘鎮暗示玄承宇到了江陵,臨近水庫。

“此乃天意!”槐鬼感應著陣中氣機流轉,暗自狂喜。

更讓它振奮的是,方才吳恙的魂魄竟驟然衰弱,壓制之力大減,身體已是半開的門戶。

吳恙本就只有殘魂,即使再強也終究難敵它百年道行,如今再加上玄承宇獻祭自身替他暫緩陣法運轉,吳恙魂魄必將先它一步磨滅。

屆時它可有短暫的時間完成奪舍,吳恙的鎮壓便會徹底消失,待它力量大增,便有機會擺脫陣法的束縛和絞殺。

陣外那些螻蟻……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槐鬼的黑影如濃霧般籠罩在吳恙身軀之間上,凝視著那張臉上漸濃的死氣,興奮得幾乎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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