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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筠 竹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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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筠 竹子也

生活不會因為悲傷或是快樂而停留, 平凡的日常悄然流動。

有了孟馳和吳恙這兩個外援的強勢支持,林筠的快板表演勉強算是成功。

吳恙開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上課,日常彈性, 心情好或林筠有課時就去點個卯, 剩下的時間幾乎全和林筠膩在一塊。

兩人一起泡圖書館,在校園裏漫無目的地散步, 或是躲在無人的角落接吻。

……無人的地方碰上鬼的概率確實會大一些,二人順便就給超度了。

考慮到宿舍裏孟馳和玄承宇這兩顆鋥光瓦亮的電燈泡, 林筠留在吳恙家裏過夜的次數越來越多。

起初只是偶爾, 後來漸漸成了習慣,吳恙的衣櫃裏悄然出現了林筠的衣物, 洗手臺上並排放著兩支同款不同色的牙刷,連陽臺晾曬的貼身衣物都開始成雙成對。

孟馳如魚得水地混跡於學生會, 憑借著他自來熟的性格和一股子不怕折騰的熱忱,很快從一個小幹事脫穎而出,在換屆前已經破例混成了副部長, 組織活動、拉讚助、協調場地, 忙得腳不沾地, 常常深夜才抱著一堆材料回到宿舍。

玄承宇慢慢從失去阿爺的悲傷中平覆,按時上課, 和孟馳插科打諢,只是偶爾會拿著阿爺留下的那個鈴鐺發呆,靠著阿爺留給他的風水冊子, 在網上接看風水的單子賺起了外快。

又是一個普通的下午, 吳恙提前逃課,溜達到林筠上課的教學樓下等他。

夕陽將建築物的影子拉得很長,他靠在墻邊低頭刷著手機, 盤算著一會兒帶人去哪吃飯。

就在下課鈴即將響起的前幾分鐘,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電顯示“溪姐”。

吳恙猶豫了一會兒,接起電話。

“安然,大三下實習的事情得抓緊了,簡歷投了沒有?有什麽困難或者想法可以隨時來找我聊聊……”

吳恙眼神飄向教學樓出口,語氣輕松地敷衍:“嗯嗯,知道了溪姐,正找著呢,有幾個目標了,對……有需要一定找您……”

掛了電話,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吳恙沈默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著陸續有學生從教學樓裏走出來,一股沒來由的煩躁猛地竄起。

憑什麽他們都能正常地規劃未來?

陰暗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滋生,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已經到這樣的地步了嗎?

吳恙越想調整好自己的呼吸,心跳反而在胸腔裏擂鼓般狂響,眼看著下課往外走的人越來越多,他快速給那個置頂的聯系人發去消息。

[筠兒,溪姐臨時抓壯丁,有點事找我,晚飯不能一起吃了,你和孟馳他們去。]

發送成功。

吳恙按熄屏幕,迅速轉身,近乎逃離地融入了離開的人流。

……

城市東郊,吳恙在一扇古樸的木門前停下,猶豫了一下,還是擡手敲響了銅制的獸首門環。

等了片刻院內毫無動靜,他這才恍然想起什麽,伸手按向旁邊那個略顯突兀的現代電子門鈴。

“兩只老虎愛跳舞……”歡快的童謠鈴聲立刻響起。

“誰啊?”伴隨著略顯匆忙的腳步聲,門被拉開。

一個眉眼間與張大爺有幾分相似的男人出現在門口,正是張大爺的兒子張恒。

而他脖子上騎著穿哪咤衣服的小秤砣,正興奮地揪著爸爸的頭發,嘴裏喊著“駕!駕!”

“安然啊!”張恒看到吳恙,臉上立刻綻開驚喜的笑容,“快進來快進來!”

“恒叔,好久不見了。”吳恙努力揚起一個輕松的笑容打招呼。

“安然哥哥!”小秤砣看到吳恙後更加興奮,兩條小短腿使勁倒騰,在他爹的衣服上留下不少印子。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別亂動,小心摔著!”張恒不敢彎腰,趕緊舉起兩只大手,小心翼翼地護在小秤砣兩側,對著吳恙無奈又寵溺地笑笑,“我最近項目告一段落,回來住段時間,快進來!”

他一邊側身讓吳恙進門,一邊轉頭朝院子裏中氣十足地喊:“媽!爸!安然來了!”

“安然來了?”張大爺頂著一頭潦草的頭發從屋裏小跑出來:“好小子!終於知道來看看我這把老骨頭了!”

沈大娘臉上也笑開了花:“哎呀安然!你來得正好,我們剛要開飯!這下可真是熱鬧了!”

她一巴掌拍在張大爺背上,“張子翁,快去把院裏那張小桌子擺上,今晚咱們在院子裏吃!”

……

吳恙跟著一塊把桌子搬好,端菜,聽著張恒說起工作趣事,聽著小秤砣奶聲奶氣地學舌,刨著沈奶奶不停夾給他的菜。

原本想要傾訴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晚飯後,沈奶奶和張恒帶著玩累了的小秤砣進屋洗漱,院子裏只剩下收拾碗筷的張大爺和準備告辭的吳恙。

“行了,別裝了。”張大爺把最後一只碗摞好,頭也沒擡:“你小子,從進門就魂不守舍的,飯也沒吃幾口,和你喜歡的人鬧矛盾了?”

吳恙心裏猛地一跳,驚訝地看向張大爺。

張大爺這才擡起頭,笑了笑:“你張爺爺我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多,你那點心思還能瞞過我?說吧,到底遇到什麽坎了?”

吳恙張了張嘴,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桌的邊緣,開始扯東扯西,從學業壓力說到未來迷茫。

張大爺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直到吳恙自己都覺得編不下去,聲音越來越小。

院子裏陷入短暫的沈默。

“……張大爺,”良久,吳恙終於開口,聲音幹澀,“我……我是不是不該和他開始?”

他擡起頭,眼中滿是迷茫:“我這樣一個……不知道哪天就可能徹底失控,註定會死的人,我明明知道不該把他拖下水,可我……我控制不住。”

吳恙的情感和理智在反覆拉扯,看到林筠的時候只覺得去他媽的,老子就要和他在一起,但一個人冷靜下來理智占上風,又開始覺得恐懼。

他一邊貪戀和林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覺得從未有過的幸福開心,一邊又因為瞞著他真相而覺得自己卑鄙。

“我每次想跟他坦白,可一看到他,那些話就怎麽也說不出口。”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越來越難控制住那個東西對我的影響。”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之前在河西,還有澄明寺……接連的意外消耗太大,我能感覺到封印松動的速度在加快,可能……等不到之前預估的三月份了,我必須提前準備那個陣法,但我……”

張大爺靜靜地聽著,嘆了口氣:“槐樹聚陰,年頭久了,生出些邪門的東西也不稀奇,這鬼陰差陽錯借了槐木熬過了陰壽,成了個不該存在的玩意兒,你能把它封在自己體內,本身也是陰差陽錯。”

“這本就不是你該抗的因果……”

他看向吳恙,帶著心疼:“那個小孩叫什麽名字?”

“……林筠。”

“筠?竹子啊!”張大爺眼睛微亮,轉頭看向旁邊那叢在風中沙沙作響的竹林,“這名字討人喜歡。”

“這片竹子都是我種的,安然啊,外人只道竹子清雅秀氣,卻不知它的脾氣。”

他屈指敲了敲竹身,發出清脆的響聲,“它的根系紮得深,能在地下延伸數米。”

“你喜歡的人若真是如竹般的品性,那他自有他的韌性,沒你想得那麽脆弱,需要被保護在你的隱瞞之下!”

“愛的情感包括喜歡,包括愛護、尊敬和控制不住,除此之外還有最緊要的一項,你知道是什麽嗎?”

吳恙沈默了一會兒:“這話哪裏摘抄的?”

張大爺抄起旁邊的小竹棍給了吳恙一下:“你皮癢了是吧?”

吳恙靈巧側身躲開,笑嘻嘻地說:“您繼續說,我最愛聽您講大道理了!”

“臊我是吧?”張大爺作勢又要打,但看著吳恙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自己倒先忍不住笑了,他搖搖頭把竹棍往地上一扔:“行了行了,總之啊,兩個人之間最重要的就是坦誠,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人家,就該把實情告訴他,讓他自己選擇。”

吳恙收起玩笑的神色,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張大爺拍拍他的肩,突然壓低聲音:“不過你小子眼光不錯,能讓你這麽上心的肯定是個好孩子,什麽時候帶回來給爺爺看看?”

吳恙摸了摸鼻子:“等……等有機會吧。”

吳恙告辭後院子裏恢覆了寧靜,只剩下竹葉沙沙作響。

張大爺站在原處許久,才沈重地嘆了口氣。

一直躲在旁邊默默關註的沈大娘也走了出來,眼圈有些發紅。

“都聽見了?”張大爺聲音低沈。

“嗯,”沈大娘的聲音帶著哽咽,“這孩子……”

“東西……都幫他湊齊了。”張大爺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裏面是一塊木心,還有幾顆顏色暗沈的石頭。

吳恙這些年走南闖北找到了不少布陣的東西,他們老兩口也暗中托了無數關系,幫他補齊了最後幾樣。

“湊齊了,也到頭了。”沈大娘別過臉去,抹了抹眼角,“那槐鬼與他魂魄糾纏太深,尋常法子根本剝離不出,若是他直接死了,那鬼物便會立刻占據他的肉身,到時恐怕再無人能制……”

所以,沒有別的路可走。

唯一的解法就是以自身魂魄為引,布下絕陣。

陣成之時,施術者的三魂七魄將同那不死不滅的邪物一同攪碎,歸於虛無。

真正地魂飛魄散。

“他爸媽死於這槐鬼,我們看著他長大,如今……也要眼睜睜看著他,走上這條絕路……”

“兩只老虎愛跳舞,小兔子乖乖拔蘿蔔……”小秤砣設的門鈴聲再次響起。

沈大爺三兩步跑到門口開門:“怎麽了安然,有啥東西忘拿了嗎?”

然而門外站著的並非去而覆返的吳恙。

少年穿著簡單的白色外套和深色長褲,身姿清挺,臉上帶著幾分禮貌的探尋。

這相貌,這氣質……

一個名字從張大爺口中脫口而出。

“林……筠?”

在一開始的劇情構思裏,恙哥會變成男鬼,整點強制恩恩愛愛啥的,雖然我也很喜聞樂見吧,但這個走向的前提是林筠和吳恙都是啞巴,有困難非瞞著對方才會導致這個情況。

可他們不是啞巴呀!

筠筠是個別扭大直球,聽到南式開的那些話,他就是死也得搞清楚怎麽回事,搞不清楚他一定會問的。

恙哥能被筠筠喜歡,是因為他內核強大,人生價值觀是正向成熟的,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把自己的死一直瞞著林筠的,那是一種感動自己的不負責行為。

所以後來把文案中的強制劇情刪掉了,他們會用另外的方式獲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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